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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舒身子重,唐都就雇了辆车,里面准备了厚厚的垫子让秦舒上车,他驾着车一路向西,片刻不敢耽搁。
秦舒虽然不闹腾,但她会时不时的提出莫名其妙的要求,落脚休息的时候她忽然想吃糖豆,这东西不贵,也常见,寻常百姓都会买来当零嘴或是逗孩子。
“这会儿天色晚了,等明日给你买。”
“等明日我就不想吃了,我哥哥什么时候都会给我去买的。”
唐都叹气,他又不是真的是她哥哥!他是绑匪好吧!
但是吧,秦舒又真的很让人省心,也从来没提过任性的要求。
唐都轻叹一声,“你可是皇后娘娘,怎么还爱吃这种东西?”
“就是忽然想吃了,大夫说有了身孕的女子都会这样,我还听说过有的女子大冬天的忽然想吃夏天才有的蜜桃,我就想吃个糖豆……”
“知道了知道了。”
唐都出了门,过了许久才回来,将一包糖豆放到秦舒面前,秦舒迫不及待地打开纸包,拈起一颗放入口中。
绵软的豆子外面裹了一层糖霜,在口中缓缓融开,秦舒吃得不亦乐乎,眼睛都眯了起来。
唐都觉得也好笑,堂堂国朝最尊贵的女子,偏偏喜欢这些寻常到离谱的东西,秦舒着实让他大开眼界,对皇后的身份有了全新的认识。
并且他发现,他跟秦舒变成了兄妹关系之后,她好像……就更不怕自己了……
动不动就说做哥哥的不是这样的,要怎么样巴拉巴拉,唐都觉得她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唐都觉得这样不行,总觉得得有些紧迫感,于是在秦舒看到了一棵树上开着早春的花,想让他摘两朵之后,唐都冷着脸把花递过去,然后表情严肃。
“这是最后一次,你是不是故意的想拖延时间?没用的,我的人已经送了消息来,他们成功地将秦戈的追兵引开,这种小手段对我不管用。”
秦舒手指捏着花枝轻轻转动,也不答话,唐都心里舒坦了一些,这才对,这才像是人质与绑匪的关系。
他刚要回去前面驾车,余光却瞥见秦舒额角冒出了细汗来,连脸色都有些不大对劲。
“你怎么回事?”
秦舒闻言愕然抬头,然后轻轻摇了摇,“我没事。”
她正说着,眉头本能地皱了皱,捏着花枝的手倏地收紧,气息变得不稳。
“就是肚子有些疼,不过应该不打紧,还没到时间。”
唐都二话不说立刻驾车掉头,往他们离开没多久的小镇上去了。
镇子上只有一家医馆,老大夫给秦舒看过之后,摇了摇头,“你是她兄长?自己妹妹有孕得多注意些呀,看着是过度劳累动了胎气,需要养一养。”
老大夫刷刷刷地开好了单子,递给唐都时候说,“看你们两兄妹孤身上路,想来也是个不容易的,好在血脉相连,只要相互扶持就没有过不去的坎,自己的妹妹你要多上些心,看着她似乎不舒服挺久的,怕是一直都没跟你说。”
唐都手里拿着方子沉默不语,跟着药童去抓药。
秦舒又回到了镇上的客栈,脸色总算好了一些,她靠在床头,手无意识地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心里叹息,可怜自己的孩子了。
在千树岛的时候,沈鸾唯恐自己得不到最好的照顾,以她的经验都紧着最好的来,每日的吃食,新鲜的蔬果,不能用眼太长,要心情愉悦,要适量运动……无一不安排得妥妥当当,还有苏白日日来跟她诊脉,适时的开些温补的药膳方子。
被唐都抓住之后,好家伙,直接进入另外一种节奏。
虽然吃喝不缺,但路上一直也没怎么停下来过,他又是个男子,尚未有妻儿,也不懂得这些,自然不会多顾及,秦舒知道自己的心情会直接影响到她的身体和孩子,因此从一开始就努力做出没心没肺的样子,给自己洗脑让她尽可能地放松。
但也差不多是极限了。
鼻尖闻到了药味,秦舒抬头看去,唐都拿了一碗药进来。
“安胎的方子。”
唐都看她喝完,将碗放到旁边在椅子上坐下。
“大夫说了我一顿,说我这个哥哥是怎么照顾妹妹的,让你一个有了身孕的人过度辛劳……之前不舒服多久了?”
“有阵子了,但没多严重,休息休息就好。”
“你一会儿要这个一会儿要那个,是想找机会缓一缓?”
秦舒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想转移注意力来着,不要总想会好一些。”
“那你不会说吗?”
唐都忽然严厉起来的口气让秦舒吓了一跳,本能地坐直了身子,“对、对不起。”
道完歉她都茫然了,也不是很懂为什么自己要道歉。
第642章 就当是吧
唐都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复而又坐下,脸上似是有压抑过的情绪,“我说了我不打算为难你,你一旦出了事,别说要千树岛,秦戈绝不会放过我,你不懂吗?”
“懂的,我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你不是会左一个哥哥要怎么怎么做,右一个让我跟你哥哥学学,身子不舒服你却又不说了,我会为了赶两天路把你往死里逼?”
秦舒赶紧摇头,她真没这么想,不过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什么处境。
“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秦舒认错的态度特别好,唐都磨了磨牙站起来,“这几日就在这里先住着,赶了这么些天,秦戈未必能这么快找过来……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也别跟我客气,你稍微明白一些自己的价值。”
秦舒目送唐都出去,门关上,她一个人坐在那儿发了会儿呆,然后叹了口气,唐都是不是对她二哥的能力有什么误解?
秦舒从来不怀疑二哥能找过来,便是他们继续赶路,也耽误不了,但她又觉得,唐都也不是十恶不赦。
“这就麻烦了……”
她记得沈鸾跟她说过,二哥是要给朱颜报仇的。
……
唐都真的就让秦舒在镇上住了下来,休息几日。
他会乔装出门,给秦舒带一些小零嘴回来,每日的饭食也尽量丰盛,就好像一个真正的哥哥在照顾自己有身孕的妹妹一样。
秦舒实在忍不住,挑了一日问起了朱颜的事情。
“我听说她……死的很不甘心……”
唐都微微垂眸,手里拿了一把匕首在削果皮,果皮薄如蝉翼,没有浪费一点果肉。
“是她先找上了我,许诺只要我帮她,她就会分给我一半的宝物,前朝的宝库,如果能有一半,我的愿望应当也能实现了。”
“我让我的手下去帮她打听消息,耗费心力,千树岛的所在就是我们找到的,找到之后我去问要钥匙,她倒好,把钥匙给了其他人,还骗我说是被抢了去,后来看实在编不下去,反过来让人想要除掉我。”
“我好几个弟兄都因此丧命,他们跟我一样,都是如浮萍一般没有根的人,也愿意为我做事,朱颜从不将旁人的命看在眼里,在她心里,这世上只有她的命尊贵,可是再尊贵,也得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唐都将削好的果子递过去,秦舒默默地接过来,如此说来,这因果报应的源头一时半会儿还说不清楚。
站在唐都的角度,他这么做也不能说是错。
“但这样冤冤相报,何时了?我原先以为江湖都是快意人生,现在觉得,还不如安安稳稳过日子,只当所谓的江湖情仇是故事。”
唐都笑起来,“对你来说,确实只是故事,行了,吃完早点休息,大夫说你暂时没什么大碍,我们也差不多该上路了。”
唐都说,到了这里,离他要去的地方也就不远了,顶多再走一个月。
“一个月啊……”
秦舒手不自觉地摸着自己的肚子,苏白说产期估算得不会特别准,有的会提前不少,再加上她这阵子确实没有休息好,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得过来。
“你放心,我会给你找好大夫和稳婆。”
“那真是,谢谢啊。”
秦舒也只能想着听天由命,她调整好心态,跟着唐都再次出发。
然而这一次的路途却短得很,他们离开镇子没走多远,唐都就觉察出了不对劲。
他停下了马车,周围安静的连鸟雀的声响都听不见。
忽然“嗖”的一声,一根箭矢射入他脚下,唐都当机立断翻身回到车厢,外面箭矢声不绝,让他变了脸色。
马匹被放走,小小的车厢被团团围住,唐都从帘子的缝隙往外看,心里一沉。
“秦大人,贼人已经被我们困住,令夫人应当就在车厢内,我们这就把人救出来。”
秦舒听见了二哥的声音,“唐都,你已经无处可逃,出来吧。”
唐都的眼睛眯起来,拽住秦舒的胳膊,秦舒顿时慌乱起来,“你等等,我不想让人知道……”
外面那么多人,她一露面不是就完了?
秦舒心底恐慌,似乎还有朝廷的人马,她这一露馅,势必要牵累哥哥。
“真是麻烦。”
唐都顺手将那个没扔掉的面具翻出来,扣在她脑袋上,才谨慎的掀开车帘。
秦戈站在最前面,看到秦舒脸上戴着面具,心里松了一口气,在他身边还站着另外一个人,身上穿着铠甲,看着威风凛凛,气势却仍旧被秦戈稳稳的压着。
“秦将军。”
唐都手里的扇子横在秦舒胸前,秦舒也不挣扎,悄悄跟秦戈比了个手势,秦戈放心了,嗯,是舒舒,看着精神还不错。
“放了我夫人,我可以不予追究。”
唐都笑起来,“那可不成,我大费周章总不能竹篮打水是不是?秦将军来的比我想象的要快,我本准备好好招待将军。”
秦戈身边的人闻言开口,“大胆狂徒,竟然劫持百姓,这种人还跟他废话什么?直接拿下!”
他身后的人立刻就要动弹,齐墨带着人“刷”的抽出兵器,转身将他们逼退。
“秦戈,你这是何意?皇上特意派我来助你寻人,如今人找着了,你要对我发难?”
齐墨手里的刀刃翻转,一丝寒光从上面闪过,他皮笑肉不笑地说,“人,是我们自己找着的,若不是你们跟狗皮膏药似的跟在后面,我们兴许能早几日找到,如今夫人尚未脱离危险,若是有人敢轻举妄动,让夫人陷入险境,可别怪我没提前提醒。”
“你……大胆!你竟敢跟我这般说话?秦戈,这便是你对朝廷的态度吗?”
“就当是吧。”
秦戈漠然的语气让那人脸憋得通红,秦戈压根儿不在意,眼睛一直盯着唐都,“你要见我,我就在这儿,男人之间的事情,不需要用女子来当做筹码,你觉得呢?”
“确实是我失礼,只不过我也是没办法,还请秦将军莫怪。”
“所以?你要如何才肯放人?”
第643章 这还不够明显?
唐都此刻有点纠结,他原先的打算是将秦舒藏好,如此秦戈才有可能答应他的要求,等自己找到了宝藏,再将人完璧归赵。
但现在的情况是,自己不把人交还过去吧……形势看着不允许,但若是交过去,人都回去了,秦戈还用得着搭理自己?
正为难着,唐都听到身前秦舒低低的声音,“你看,麻烦了吧?所以说,我哥哥做事都会考虑后面一万个可能,你当时就没设想过这样的情况?太不严谨,下回注意啊。”
唐都:“……”
“不过我哥向来说话算话,他说了不为难你就一定是真的,要不这样,我给你出个主意。”
秦舒在面具后面的小嘴嘚吧嘚吧不停,“都这个节骨眼了,你也占不到好处,不如先把我放了,安全脱身之后再想别的计划,我跟你说我哥可讲道理了,没准儿你好好登门跟他说,他还能考虑一下。”
“你当我傻吗?”
“怎么的呢?我不比你了解我哥?他这人吃软不吃硬,你要态度好,他没准觉得有意思,你要跟他来硬的,呵呵呵,那你肯定输。”
“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输。”
“这还不够明显?你扇子拿稳点儿,要戳到我下巴了。”
唐都的扇子默默地往下移了一点儿,就听见秦舒轻轻打了个喷嚏。
车里暖和,秦舒也就没多穿,这会儿她手冻得冰凉,忍不住往袖子里缩了缩。
唐都磨了磨牙,带着她往后退了几步,空出一只手伸进窗户里摸了半天,拽出一条披风胡乱地给秦舒围上,然后又再次上前,脸上恢复不可一世的表情。
秦戈:“……”
玩儿呢?这人到底想干嘛!
被齐墨逼着退后的汪裕安阴阳怪气道,“我怎么瞧着秦夫人与那贼人似乎相处得不错?”
“汪大人这话,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汪大人代表朝廷的意思?”
汪裕安被秦戈冷然的眸子注视得浑身一颤,心底本能地发毛,“我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