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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欢迎孤?”萧明彻解下大氅,银蝉见状,赶紧起身伺候,接过他?的大氅,退去一边。绿蕊看了眼情势,也忙不迭站起身来,退下桌。
姜雪容哪里敢不欢迎太子?她有八个脑袋也不敢啊,再说了,太子殿下今天才刚给她晋了位分,她捧着还来不及呢。
姜雪容搁下筷子,走到萧明彻身边,谄媚笑道:“您用过膳了么?要不您跟我们一道用膳?”
萧明彻并不推辞,在?她方才的位置落座,看了眼已经吃到一半的铜锅,锅中热汤沸腾,香气四散,勾动人的食欲。
他?敛眸,可?惜这里原本并没有属于?他?的分量,他?是不速之?客,惊扰了她们主仆的兴致。
可?他?今日才刚晋她位分,她难道不应当对自己感恩么?那?也该有点诚意表现。
萧明彻未语,姜雪容脑袋转得飞快,心想殿下金尊玉贵,如何能接受与宫婢们共食一锅?她机灵道:“来人,将这些东西先?撤下去,重新换一个锅子来。”
萧明彻看她一眼,没有拒绝她的提议。
姜雪容觉得自己猜对了太子的心思,松了口气。
她们将东西撤下去,很?快换了一个新的铜锅上?来,连带新的荤菜素菜,而后站在?一边伺候。
姜雪容拿起筷子,夹起一些菜放进锅里,问萧明彻:“殿下以前吃过暖锅子么?”
萧明彻道:“没有。”
这种吃法太浪费时间,他?不喜欢浪费时间在?这种无?用的东西上?。
姜雪容哦了声,给他?介绍:“就是将这些食材都放进锅里,烫熟之?后再捞起便可?,再预备一晚蘸料。”
她一面说,一面夹起一片嫩羊羔肉,在?蘸料碟中裹了一圈,差点想放自己嘴里,幸而及时反应过来,送到了萧明彻嘴边。
“您尝尝。”
萧明彻就着她的筷子,咬下那?块羊肉,道:“的确滋味不错。”
姜雪容听得这话,不禁眉眼弯弯,夸耀道:“这是自然,这蘸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旁人我都不告诉他?们的。”
她露出得意的神色,眉眼之?间尽是雀跃,萧明彻不动声色在?她眉目里绕过一周,道:“哦?孤也算旁人么?”
这话问得姜雪容不知如何回?答,他?是太子,只?可?能有一种答案,她笑道:“殿下当然不是,若是殿下想知道,我可?以偷偷告诉您。”
这话说得,似乎当真多么宝贝。
萧明彻说:“那倒也不必,孤不过随口一问。”
姜雪容笑了笑,眼看着锅里的青菜熟了,赶紧捞了起来,重复之?前的步骤,裹了蘸料,然后送到萧明彻嘴边。
萧明彻吃了。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吃着东西,萧明彻忽然开口:“你不必伺候孤,自己吃吧。”
姜雪容道:“我方才都吃饱了,伺候殿下是我的荣幸。”
萧明彻便也没说什么,片刻之?后,说起别的:“你今日很?高兴?”
她浑身上?下都写着开心两个字。
姜雪容点头:“当然了,殿下今日才晋了我的位分,我自然高兴。”
萧明彻:“只为这个?”
姜雪容摇摇头:“也不全为这个,还为着今日下雪。”
萧明彻抬眸,从窗纱里看出去,外面的雪像扯落的棉絮,纷纷扬扬。
“你喜欢下雪?”
姜雪容轻嗯一声,笑说:“下雪的时候,离我的生辰就近了。殿下可?知我的名字从何而来?正是因着我出生在?大雪消融之?时,姨娘便给我取了这个名字,又因融字不大好听,便改作容。”
萧明彻从前并不知晓她名字的由来,听她说完,若有所?思,“你生辰是什么时候?”
姜雪容道:“三日之?后。”
萧明彻微微抿唇,今儿是初十,三日之?后便是十三。腊月十三,是她生辰。
姜雪容想到自己生辰,既高兴又有些失落,高兴是她小?时候每次过生辰都觉得很?开心,因为姨娘会给她做长寿面和好吃的,久而久之?,就习惯了。失落么,也是因为今年没有姨娘在?身边。
倏地听见萧明彻说:“孤生辰是四月十六。”
姜雪容眨了眨眼:“是,嫔妾记下了。”
她没多想,觉得他?们话题聊到这里,殿下说起自己生辰也很?寻常,没什么别的深意。
萧明彻又道:“你可?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生辰礼么?她一时还真想不出来。
姜雪容诚实道:“暂时想不到。”
萧明彻道:“无?妨,还有两日,你可?以慢慢想。”
姜雪容道:“多谢殿下。”
就这么莫名其妙多了一份生辰礼?姜雪容低头捞菜,不知道殿下为何突然要给她送生辰礼,而且今日殿下还晋了她的位分。
她蓦地想到那?些离谱的传闻,难道那?些传闻是真的?其实殿下真的很?宠爱她?
……也许他?宠爱人的方式就是同她爹爹不同?
是与不是其实也不重要,宠爱这种东西本来也不长久。
姜雪容收回?思绪,继续吃暖锅子。
东宫的事,皇后都有所?关注,听闻萧明彻晋了姜雪容位分,她并不算意外。宫里本就如此,喜欢谁,自然就会给谁位分赏赐,这很?寻常。
“听夏,本宫真是欣慰,看来彻儿真是开窍了。”皇后道。
听夏应和:“是啊,殿下自幼
聪慧,只?是在?男女之?事上?有些不开窍罢了。”
皇后倚着引枕:“是,如今他?开窍了便好,也可?以给他?挑个太子妃了。”
如今东宫那?几个,都不是皇后满意的太子妃人选。
太子妃毕竟日后是大启一国之?母,要承担的责任不小?,需要一个能对太子有助益的人,家世、人品都要好好挑。
若说起来,那?姜氏的嫡姐,姜国公府的二?姑娘,皇后原本挺看好的。可?惜彻儿不喜欢,彻儿喜欢姜氏,只?能再挑挑了。
“对了,本宫记得,英国公家的女儿,年底该回?来了吧?”皇后忽地说起。
听夏点头:“娘娘没记错,奴婢听说那?程大姑娘已经回?来了。”
皇后点了点头,道:“今儿落了初雪,初雪宴也该办起来,就定在?明日吧。你给程大姑娘递个话,请她明日进宫来。”
听夏颔首。
初雪之?后有初雪宴,这是大启的习俗。
婢女进来时,程沅正在?窗前看雪,有些出神。
她离京三年,没想到物是人非。
太子纳了四个嫔妃,去云阳时还带了两个嫔妃同行。
程沅咬了咬红唇,听见婢女说话:“姑娘,皇后娘娘那?边递了话,请您明儿进宫参加初雪宴。”
程沅转过身,有些欣喜:“好,我晓得了。”
程沅幼时被术士算出,对太后娘娘命格好,七岁时便被接进了宫中,养在?太后膝下。她进宫之?后,太后娘娘果真转危为安,愈发认为她是福星,对她也格外好。
三年前太后娘娘崩逝,为答谢太后恩情,程沅自请去五台山为太后礼佛,伴在?青灯古佛前。
她离京之?前,与皇后娘娘关系不错,从前太后娘娘还打趣,要她日后嫁给萧明彻,做太子妃。
她原本以为自己离京三年,可?能什么都变了。可?皇后娘娘还记着自己,邀请自己参加初雪宴。
太子虽然纳了四个嫔妃,可?太子妃之?位还空悬。
想到太子,程沅脸上?浮现几分羞怯的笑容。
她自幼喜欢太子,后来能进宫侍奉太后左右,更有机会常常见到太子。太子对她也算亲近,比起旁人而言,她有更大的胜算。
听说姜思娴没能入东宫,这对程沅而言也是好消息。
程沅脑子里念头纷杂,她深呼吸,把?这些念头都压下去,期待起明日。三年没见,她很?想念太子,明日就能见到他?了。
茗玉轩中,暖锅子已经吃到尾声。
姜雪容命人把?东西撤下去,看了眼萧明彻,殿下应当要走了吧?
“殿下今夜可?要留下来?”她问了一句。
殿下不会连着两日留宿后宫的。
萧明彻看着她:“你想要孤留下来?”
第53章
萧明彻瞧着姜雪容一张瓷白的小脸;她一向对?他是否留下来一事表现?得很淡然,不?似她们,总眼?巴巴地?望着他;期待都写在脸上;今日竟破天荒问他要不?要留下来;让他觉得有几分诧异。
姜雪容被他问得一怔;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她想说她不?想;她想让他走,可这话说出来是不?是有点太放肆了?
她转了话头,端出一个体面的笑容,道:“嫔妾自然想的;只是殿下公务繁忙;嫔妾也明白,一切当?以?国事为重。”
她的话也说得无懈可击;小心翼翼觑萧明彻的脸色。
萧明彻微微垂眸;这话倒是不?假;临近年关?;事情?也多了起?来,要他盯着、过目的事情?不?少,要说忙也忙;但要说忙得脚不?沾地?,却不?至于。
“也没那么多事。”他说了这样一句,又让姜雪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殿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没那么多事所以?今夜要留下来么?
有一瞬她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意,要耷拉下去;幸而及时警醒,又将嘴角提了上来;忐忑地?等着他的下文,或许还有转机呢?
但终究是没等到转机,只等到当?头一棒的实锤,结实落在她心口。
萧明彻道:“既然你想要孤留下来,孤今夜便留下来吧。”
那就意味着她今晚又要卖力地?侍寝,这还真是一个天大的坏消息呢。
姜雪容垂下脑袋,把自己眼?底的悲鸣掩藏起?来。
萧明彻只当?她这是娇羞,并未多言。
罢了罢了,左右也就多一晚,今天殿下都给她晋了位分,还要给她送生辰礼了。姜雪容调整好心态,再次抬眸时已经神色如常,吩咐她们备热水沐浴。
外头的天色昏昏暗暗,被窗纱一隔,落进寝宫里的光就更沉了,要照不?清他们的面容。姜雪容站在原地?,一时有些不?知做什么的拘束感?。
往日太子殿下来她宫中,时辰都晚,不?必要等,便是侍寝的步骤,两个人也不?必多说些什么话。可这会儿天色说早不?早,说迟也不?够迟,总不?能直接跳到侍寝那一步,不?然她还得多在床上伺候个把时辰,想想就更累了。
姜雪容搓了搓手指,看?着脚下的地?砖,已经看?不?清楚地?砖上刻的纹样。她抬头,唤绿蕊进来上灯。
绿蕊进来了,将烛台上的灯都点亮,昏黄的光线当?即盈满寝宫,映出一双影子,一高一矮交叠在墙上,也照得两个人的沉默无所遁形。
姜雪容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思索着怎样起?个话头,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可脑子里转了一圈,也不?知能说些什么。
她和太子殿下之间有什么可以?说的呢?
简直就没有任何话说。
讲爱好?
她没什么爱好,除了吃饭睡觉,这俩爱好也不?堪与人谈论?。难道她要跟太子殿下讲讲,怎样睡饱六个时辰?还是讲怎样睡觉更香?
光在脑子里想想就很可怕了。
像太子殿下这种上进的人,跟她二姐姐是一类人,她二姐姐在府里时,就常常会因为这些事训斥她,要她改掉这些坏毛病。
讲家常?
可他是太子,又不?是寻常人家的家主,她也不?是寻常人家的侍妾,而是太子良娣,他们之间能有什么家常可以?谈论?呢?
她入东宫半载,做殿下的枕边人也半载,可与殿下熟悉的程度,恐怕还比不?上她宫里的小太监。
姜雪容咬了咬下唇,有些坐不?住,正局促时,萧明彻开了口。
他道:“今日的暖锅子味道不?错。”
姜雪容听了这话,想到那回在云阳他说的话,心道,他真知道什么是好吃什么是不?好吃么?也许这只是一种客套的说辞,就好像她从?前出门参加那些贵女的社交宴席时,逢人也得夸一句,许久不?见,你怎么愈发漂亮了,甭管人家是不?是真的变漂亮了。
她抬起?头来,笑了笑道:“殿下满意就好。”
萧明彻又问:“你常在家中鼓捣这些吃食?”
姜雪容摇头:“也不?算经常,有时候会鼓捣。”
虽说吃饭和睡觉算她的爱好,可她也没有那么多时间花在钻研自己的爱好上,只能说有时间的时候会想起?来鼓捣,或者?有时心血来潮。
“哦,原来是这样。”萧明彻道。
话题到这里又结束,重新陷入沉默。
姜雪容把手搭在膝头,蜷了蜷,又放了下去。因着方?才吃了暖锅子,屋子里飘着一股暖锅子的味道,便开了窗通风透气,时不?时吹进来一缕寒风。姜雪容坐在凳子上,忽地?感?觉后背一阵发冷,不?由?得哆嗦了下。
萧明彻注意到了,“冷?”
姜雪容道:“还好。”
又再次没了话,灯火安静燃烧着,偶尔被吹进来的冷风拂动。
姜雪容微微垂眸,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