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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汤药日日喝,效用却不大,身子亏空得厉害,依旧走两步就喘,索性破罐破摔,待杨姑姑走了,没忍住那股苦涩,尽数吐了出来。
春桃吓了一跳,又是递水又是递帕子,一脸心疼,“公子说让人换过药了,怎么还是苦得吐了出来。”
阿娇擦去嘴角药渍,无奈摇头,“这些天总觉困倦,这才刚起,又累了。”
春桃只好扶着她到外头的美人靠上坐下,又跑出去给她抓药。
阿娇独自一人坐了好一会儿,气息才稍稍平稳,想看看风景,结果一打眼,远远的便瞧见沈禹州出门。
褚清兰稍落后半步跟在一旁,不知说了什么,男人又停下步子等她,随后二人几乎是肩并肩地走在街上。无端刺眼,阿娇气又不顺了,索性回屋里躺着。
沈禹州隐约察觉有道视线落在身上,可转眸一看,角楼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奇怪了,他这是怎么了。
褚清兰正立在一个摊位前,挑了只发簪兴致勃勃同他说话,“二郎,你瞧这发簪好看吗?”
她在头上比划两下,沈禹州扫了一眼,点头,褚清兰立时欢欢喜喜地付了钱,“二郎,我们去那边吧。”
两人渐行渐远,不知不觉间,褚清兰就挽上他的胳膊。
沈禹州刚要挣脱,褚清兰柳眉一蹙,“二郎,我……我肚子又疼了……”
“大嫂还是回府吧,集市上人多,难免容易出意外。”
“给你添麻烦了。”褚清兰小脸苍白,“只是母亲总让我在屋子里待着,时间长了,闷得慌,便想出来走走,没想到,反耽误了你的正事……”
瞧她的确面无血色,沈禹州只好扶了一把,褚清兰顺势将半截身子歪过去。
春桃从当铺出来,拿着几颗碎银去药铺抓药,不经意瞥见她二人的背影,怔了好一会儿,抓了药飞快跑回松鹤院。
回到小厨房煎药,春桃仍心有余悸,仿佛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到底年纪小,藏不住事,嬷嬷见她神色古怪,不由问:“春桃,药快熬干了,发什么呆呢?”
春桃手忙脚乱把药壶提下来。
嬷嬷好意提醒她,“在这当差,可不能出差错。”
“是,谢嬷嬷提点。”
春桃感激一笑,正要走,又听小厨房的嬷嬷们坐在廊下,边嗑瓜子便闲聊,竟无意间说起了沈禹州和褚清兰的事。
“这几日二公子总往大少夫人那儿去,莫不是瞧大公子没了,他们要来一出旧情复燃?”
“嘘,你可小点声,叫公子的锦衣卫听去了,把你抓到诏狱拔舌头。”
那起话的嬷嬷嘁了声,“这事儿咱们老人都知道,大少夫人的父亲以前是公子们的启蒙恩师,当年褚家出事,满门被灭,大少夫人就寄居咱们府上,那会儿同二公子还是青梅竹马,我们都以为,最后大少夫人会嫁给二公子,哪知最后却嫁了大公子。”
“这有什么想不到的?大公子好歹是长房嫡出,是个明眼人都知道选大公子。”
“可她明明先和二公子好的呀。”
有人打抱不平:“咱们二公子无非出身差了些,后来哪样不比大公子出色?我瞧大少夫人也不是什么好人,正常人家的娘子,哪有刚丧夫就日日缠着小叔子的?”
“你这般说,似乎也有道理……”
几个嬷嬷又聊起旁的,春桃觉得自己小小的脑袋完全装不下这么多信息,害怕得贴着墙根,一阵小碎步跑了。
沈禹州对此并不知情,碍于褚清兰怀了身子,一路上都只得小心搀扶,走了一段路,又在首饰铺前驻足。
褚清兰挑着喜欢的首饰,沈禹州目光却定定落在一颗碧色透亮的玉坠子上,这般剔透的玉色,倒是极衬阿娇的瓷白肤色,没忍住便取了下来。
褚清兰一直用眼尾余光观察他,见他有动作,笑道:“这玉坠子当真好看……”
她刚伸手,沈禹州却忽然放了下去,“只是乍一看还不错罢了。”
说着随手拣起旁边的一对珍珠金丝耳坠,“大嫂不若选这个吧。”
褚清兰欣然接纳,二人又逛了会儿才打道回府。
傍晚时分,沈禹州揣着那颗玉坠子去寻阿娇,不曾想又是闭门羹。
春桃一整日心事重重,见他来了,下意识想逃,却被对方捉住问话,只好硬着头皮上前。
沈禹州道:“听杨姑姑说她又不舒服了,药也喝不下,眼下是睡着了?”
春桃刚想点头应是,远远瞧见兰亭的婢子过来,登时改口,“没、没睡,姨娘今日可难受了,药刚进嘴都吐了,什么都吃不下,睡也睡不安稳,瞧着憔悴许多。”
春桃心想,她也不算夸大其词,沈禹州听了果然目露忧色,抬脚上楼。
褚清兰的婢子忙快跑来,“公子,大少夫人又病了……”
沈禹州忍了一天,此刻终于爆发,扭头呵斥:“府医是死了吗?叫我有什么用?”
婢子被他凶狠的模样吓着了,讷讷半晌,竟无言反驳,只好重复道:“公、公子,少夫人当真病了……”
“病了去找府医。”沈禹州耐心耗尽,不予理会,径直上楼,末了顿足道:“往后无事别来松鹤院鬼叫,滚!”
这话说的十分不客气,婢子瑟缩了一下,跑回去复命,她不敢如实转述,委婉表达了沈禹州不愿再来的意思。
即便如此,褚清兰还是气得挥手打碎手边的茶盏,“拒绝我,他居然拒绝了我……为了那个小妾,他敢拒绝我?”
“不可能!”
她似怒似癫,又一连砸了数个瓶瓶盏盏,“他分明对我念念不忘,怎会为一个只是与我相似之人而弃我于不顾?”
她一把抓住婢子,目眦欲裂地吼:“一样的名字,相似的容貌,你说他不是对我念念不忘又是什么?你一定听错了,再去请!再去请啊!”
婢子被她疯癫的模样吓哭了,抽泣着道:“二公子、二公子叫奴婢往后别再去松鹤院……”
不等婢子说完,褚清兰反手一个耳光甩在她脸上,“废物!叫你办点事都办不好!”婢子不敢再哭,跪在脚边直磕头认错。
褚清兰又哭又吼,折腾过后,无力跌坐在椅子上,“一定是这个孩子……他一定是嫌我脏了,所以才不愿同我在一起……”
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落下,分明是苍白柔弱的姿态,美眸中却厉色乍现,抬手朝微微隆起的小腹打去。
“少夫人!”
婢子尖叫一声扑过去阻止,已然来不及,褚清兰摔在地上,额上疼得满是冷汗。
第21章 舍弃
他又一次舍弃了她
当夜老夫人、许氏、沈念如几人都赶到兰亭守着她,好在褚清兰没舍得对自己下狠手,府医又到的及时,这才稳住胎象,没酿成悲剧。
许氏最是痛心,以为是不慎磕碰到了,抓着婢子一个劲责骂,怪她没有看好褚清兰,婢子不敢说出实情,只能跪着瑟瑟发抖。
有沈禹州授意,这次兰亭的动静没能传到松鹤院,沈禹州一整夜只是抱着阿娇安睡,第二日离开时,还特意嘱咐春桃不要吵醒她。
无人打搅,阿娇一觉睡到晌午才悠悠转醒。春桃也觉她近日过分嗜睡,道:“姐姐,咱们要不也找府医瞧瞧。”
阿娇打了个呵欠,懒洋洋歪在榻上,“不必了,若是误了兰亭那位的胎象,咱们俩拿命赔都赔不起。”
她嘴上轻松,心里微叹,这身子大抵也就这样了。
说起兰亭,春桃有些心虚,“奴婢今晨去小厨房煎药,听嬷嬷们说,昨儿个夜里,大少夫人不知怎的动了胎气。”
这事阿娇确实不知。
春桃看了她一眼,咬着唇,决定坦白:“其实……其实昨夜二公子来时,大少夫人身边的婢子也来了,说大少夫人身子不爽,要请公子过去,上回她们也是这样把公子哄走了,奴婢以为她们这次是故技重施,就和公子说你病得厉害……”
阿娇听完,并未责怪她,笑了笑:“谢谢你,总为我的事操心。”
春桃不敢承她的谢,连忙道:“姐姐可千万别说谢,都是奴婢该做的。”
阿娇宛如在看自己的妹妹,摸摸她的头,“往后我们就好好过日子,遇到她们,大不了绕道走就是,只是辛苦你,总为我这不争气的费心。”
两人又闲聊几句,洗漱时,春桃眼尖看到她脖颈上多了东西,忍不住问:“姐姐,这是公子送你的?”
阿娇这才发现自己脖上不知何时多了个玉坠子,好奇凑到铜镜前,“你不说,我都没发现。”
春桃更是欢喜,“那必然是公子趁您熟睡了,悄悄给您戴上的。”
阿娇足足愣了盏茶功夫,他送的?
用过午膳,二人到院里散步,阿娇想起外头那只白鹤——自从她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便鲜少出门,也不知有没有人喂养。
出了垂花门,阿娇便后悔了,分明昨夜才动过胎气的褚清兰就立在桥上,附近的侍卫也不见踪影。
本着惹不起就躲的原则,她刚折身,褚清兰已经发现,叫住了她。
沈禹州是说了不让兰亭的婢子再来松鹤院,却没让人阻止褚清兰,她在沈府,自然是哪里都去得。
她依旧是温婉和煦的笑容,“阿娇,这才几日不见,你便要躲着我了?”
阿娇只好硬着头皮回应,“妾不敢,方才只是没注意到大少夫人也在,失礼了。”
褚清兰并未在意,将手里的吃食尽数喂给白鹤,又朝她招手,“阿娇,过来呀。”
春桃警惕着她,暗自拉了拉阿娇的袖子。
“怎么,你害怕我?”
褚清兰莞尔,“听说,我不在时,都是你在喂养小白,我还没谢过你呢。”
阿娇勉强勾起笑,“公子之物,妾也只是听命行事。”
“这白鹤是我送给他的,他自然珍惜。”
褚清兰垂着眼,仿佛在回忆过往,“曾经我们家也是上京清流,可惜,后来我爹爹与娘亲相继去世,褚家落魄了,幸有老夫人慈悲,做主收留我与小白。那会儿我刚到沈家,与二郎第一次见,他一眼便瞧上我的小白,我看出来了,可我偏不给他。”
阿娇并不想听她忆往昔,然而褚清兰仍旧继续说:“我不给,他可犟了,日日都要寻我,叫我把小白借他玩玩,一来二去的,我们就时常见面。”
阿娇深吸口气,福了福身,“抱歉,妾身子弱,在这风里站不久,先失陪了。”
“站住。”
褚清兰陡然变了脸色,抬脚缓缓朝她走去,美眸一瞬蓄满了尖锐浓重的恨意,“你以为,你这样便是赢了吗?”
终于不装了吗?
阿娇直视她的目光,不卑不亢,“妾从未同任何人争抢。”
“呵。”褚清兰冷笑一声,“是啊,凭着一张与我有几分相似的脸,成为沈禹州的妾室的确轻而易举,不过……你也只是我不在时,供他消遣的玩物罢了。”
亲耳听到她说出这样的话,春桃大为震惊。
“然后呢?”
阿娇却是早有预料,平静地反问:“大少夫人的意思是,叫我不要痴心妄想,你来了,我就应该乖乖退出?大少夫人莫不是忘了,一开始就是你选择舍弃他,才成为沈家的大少夫人,又有什么资格……”
“你住口!”
她话未说完,褚清兰扬手打在她脸上,春桃下意识护在她身前,被褚清兰一把推开。
二人距离极近,褚清兰一眼便看到她脖子上的东西,原来,他不让她碰的玉坠,居然是要送给阿娇的。
褚清兰更加怒不可遏,劈手扯过她的玉坠。
阿娇被她带了个趔趄,窒息感接踵而来,下意识护住脖子上的玉坠,二人都不愿先放手,互相争执起来,渐渐地,离池塘越来越近。
前些天苏海道与沈家人不欢而散,今日苏家的大公子苏池烨登门拜访,他与沈禹州是旧相识,是以沈禹州一早便前去迎接,二人正朝松鹤院方向来,结果就瞥见池塘边扭在一起的两人。
眼看阿娇就要跌入湖中,沈禹州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刚要出言提醒,便见她二人忽然变换了位置,怀着身孕的褚清兰尖叫一声,转眼就扑通一声跌入池中。
“阿兰!”
沈禹州速度极快冲了过去。
褚清兰即将跌入池中时,手指还拽着阿娇,倒下之际向下用力一带,很快阿娇也跟着摔了进去,两人都在池中扑腾,溅起偌大水花。
春桃不会泅水,只能在池边干哭,沈禹州身影一闪跃入池中。
苏池烨着实被这阵仗所惊,可一人难救两人,只好脱下厚重氅衣跟着跳进池塘里。
阿娇在水里挣扎,求生欲望不断攀升,水流却不断灌入口鼻,迅速侵蚀她所有呼吸,意识愈发迷糊,眼睑缓缓沉下。
朦胧间,她只看见一道月白身影朝她的方向泅来,却是抱住她前面的褚清兰。
细细密密的疼痛骤然涌上心头,过往的浓情蜜意一瞬化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