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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封偏头,只能看见她的后脑。
胸腔内积淤的火团依旧熊熊燃烧,可他却想不出灭火的招儿,最后只能又抬起手臂去揽她的腰。
一把拍开他的手,荆微骊回头看他,气鼓鼓地说:“你还没道歉,不让你摸。”
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樊封干脆自己坐过去,再度将她拥进怀里,随即道:“是我没思虑周全,惹阿骊不悦都怪我。”
荆微骊哼了声,这才允许他的大掌从后往前地伸过来,又拢在自己腰前。
耳廓又被他吹得酥酥痒痒,荆微骊下意识耸肩躲避,可奈何前者追得厉害她又避无可避,只能任由他狎昵着自己做尽风流事。
慢慢的,那只手从下面游弋而来,捏住了她的下颌,逼得她不得不偏头与之吻上。
可这个姿势太累,荆微骊有些撑不住,亲了还没三息便败下阵来,只微喘着气躺进他怀里。
樊封勾玩起她的发丝,又道:“阿骊,我们是夫妻可对?”
荆微骊有气无力地应了声:“对。”
“夫妻是否该患难与共?”
“是。”
“那是否应该不相互有所欺瞒?”
“是。”品出来这话茬有点不对劲,荆微骊猛得坐直了身子。
然后转过来身一本正经地说:“我真的没有故意撇下你的意思,若你今日在府中我是定然会拉上你一道的,我只是怕误了你的正事。”
樊封扬眉,嘴角噙着两丝笑:“阿骊这话有两处不对。其一,你在我心里比那些林林总总加起来还要重要,我也从来不觉得陪你回娘家不是正事;其二,我也没有认为你是故意撇下我,之所以心里烦闷也只是因为你甚至没有告信知会我,害得我回王府却没见着人,空欢喜一场。”
荆微骊一愣,讪讪问:“你回家了?”
樊封颔首:“陛下原本是想留我用饭,但我说思你成疾,他便说让我接你进宫,可没想到我回去一看竟连人影都没瞧见。”
竟是如此……
脸上蹿上一抹不自然地窘迫,荆微骊把额头抵到了男人胸前,听着他蓬勃有力的心跳喃喃道:“我知道了,以后有什么事我都会告诉你的。”
环在她腰上的手悄然收紧,伴着男人送过来的话一齐:“也不用‘都’,至少是可以跟我有关的便好,我不想当被你落下的那个。”
她咬唇,音如细蚊:“你才不是被落下的。”
—
姬未沉到底是没等来小夫妻跟自己一道用餐。
懒洋洋地吃了几口,便没了食欲放下双箸。
刚想传人撤菜,便听见从殿外传来的声音:“陛下,温丞相求见。”
“不见。”
姬未沉冷着张脸起身,放完话后便转而朝内室走去。
撩开彩珠串的帘,又沿着迷倒走了三十几步,他缓缓推开门,目色在刹那间变得绚烂。
这间密室是他刚登基没多久建的,只是为了满足他的私心。
望着桌案上唯一一樽派位,姬未沉缓缓走近,几乎是双膝刚砸到蒲团垫上,眼眶里的泪便再也扼制不住。
他哑着嗓子唤了声:“母亲。”
刚说完,身后就陡然传来脚步声。
姬未沉猛地回头看,双瞳瞪大,几乎是喊出来的:“你怎么进来的!”
温彪还是笑眯眯的,双手负在身后,步伐慵懒:“陛下不愿意见臣,那臣只能来见陛下了。”
“滚出去。”姬未沉咬着牙,制止了他的靠近。
可温彪只当没看见他脸上的迫切,依旧神态闲闲,径直走进后,竟然直接拿起案上的牌位把玩起来。
“放下!”姬未沉彻底急了,几乎是冲过来。
可他的手还没碰着牌位,那比他身量高一头的人便紧接着故意抬高手臂,就是不遂他的意,甚至冷笑道:“贵妃娘娘千金玉体,她的牌位却只坐落在这间小小的密室中,实在可怜。”
“闭嘴!”姬未沉狠狠瞪着他:“温彪,你可真令朕恶心。”
挑挑眉,温彪竟将牌位原封不动地放还了回去,可面上的刺骨依旧清晰可见:“那谁令陛下不恶心,樊封吗?”
“赫川哥哥从来不会像你这样惺惺作态!”
看了眼牌位上的名字,姬未沉的心只如刀子剜了一般难受,可再转过来脸后,仍强撑着一国之君的体面:“你明知道母亲她恨透了那个字眼,却还要当着她的面一遍遍羞辱,温彪,你口口声声说心悦母亲,可再朕看来你虚伪极了!”
“你懂什么!”
被触及逆鳞,温彪的假面具终于也被他亲手撕扯下来,几乎是话音刚落,那只大手就狠狠锢住了少年的下颌,力道只大仿若能捏碎骨头。
极大的痛苦传至四肢百骸,姬未沉却不忘嘲道:“有本事你就在这儿杀了我啊,你且瞧瞧母亲夜里会不会去你的梦中说道!”
眯了眯眼,温彪还是松开了手,任由年少的皇帝双腿虚软地跌落在地。
连着咳了几声,姬未沉又道:“温彪,这些年你有梦见过母亲吗?你有梦见过当年那个懦弱的自己吗?”
温彪不语,只睨过来一眼,很快又收回去。
观察着他的一切反应,姬未沉见他没有动怒,便大着胆子继续说:“你可知为什么母亲临死前宁愿见赫川哥哥也不愿意见你吗?因为即便是非亲非故的赫川哥哥,也愿意因为几见御寒的衣裳为母亲挡刀!”
“那是因为他樊赫川一无所有。”
终于,温彪出声了。
朝着姬未沉的方向转过来,温彪压着掌心的力道,眼神淡漠:“陛下,你口口声声说我懦弱,是,我是懦弱,因为我的身后还有偌大的温家,我不可能拿温家全家老小的命去冒险,不只是我,玄峥也一样,他当年不也袖手旁观吗?”
许多年没再听过那个名字,姬未沉竟然恍惚了一瞬。
其实细算下来,比起温彪,他没那么讨厌玄峥。
因为母亲死后玄峥便离京逍遥去了,他也从没有口口声声地标榜自己是如何情深似海,正因为没有听见过那些恶心吧啦的话,他才从没有指责过玄峥什么。
而现在,他为了模糊自己的罪,竟然又将那人拉出来,果然虚伪至极。
姬未沉如是想着,笑意渐深,凛色渐浓。
从地上站起来,他顺势拍了拍膝盖处的尘土,转身可要离开,全然视身后的人为无物。
看着他的背影,温彪阖上眼,尽力将那些陈年往事从脑子里赶出去。
其实,就算再来一次他也不会改变当年的选择,那时候的他,只能在夜无忧与温家之间选一个,他注定不能为了一个所谓的未婚妻奉上全家的命。
离开皇宫,他没有回丞相府,而是转头进了一家酒肆。
掌柜的正头也不抬地算着账,嘟囔了声“打烊了”,可刚说完看见他递过来的金元宝,立刻又换了张脸,毕恭毕敬地迎上来。
打断了他喋喋不休的热络,温彪指向他身后珍藏多年的女儿红,一字一句道:“给我拿那个。”
吞咽一口,又看看那锭闪闪发光的金子,他心一横,立刻双手奉上。
提着酒坛,温彪又准备原路返回。
月色之下他的影子被拉长,又伴随着他的走动变得怪异,最后又因风吹动衣摆成了诡谲之样。
就在这时,他突然转身,银光擦着眉心而过,一声似猛兽嘶吼般的刀鸣掠过耳畔,他条件反射地拉开距离,顶顶看向那张面庞。
他冷哼:“摇光剑法?你是池家的人?”
照缨一脚踢开拦路的石头,冷哼道:“取你狗命的人。”
“要我的命?”温彪随意地晃了晃手里的酒坛:“你还不够格。”
作者有话说:
在收尾环节了,一周左右正文完结
第67章 拥他怀
◎“我给你撑着”◎
月光惨白; 叶声簌簌。
听过耿唐送来的消息,樊封微锁眉心,又很快松开; 照例比了个手势:“勿声张。”
耿唐颔首行礼; 犹豫了会儿又问:“那王妃那边?”
“我会告诉她。”
再度行礼; 耿唐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院落中很快没了响动,樊封轻抚太阳穴; 目光罕见地涣散了一瞬,但那抹难以察觉的犹豫转瞬即逝,还没成型; 便又消失无踪,仿若从未来过。
取而代之的,是不形于色的杀意。
从太师椅上站起来; 他放缓脚步推门进房; 抬眼便瞧见床榻上的温香软玉。
没着急进去; 他虚靠在门扉一侧就这么盯着看了会。
可许是他目光太灼热,不远处的人竟缓缓睁开眼,朝他不客气地丢了个软枕,调调微哑:“还不睡觉?”
樊封笑笑,捡起压根没扔过来的枕头走过去; 随即慢条斯理地坐下; 大掌抚了抚她的脸颊,他掌心有些凉; 惊得荆微骊蹙起秀眉嘤咛两声。
见她困意消退,樊封俯身; 附耳低语了几声; 再坐直; 便只瞧见榻上人满脸的错愕。
她有些难以接受,或者说,是无法相信。
叹了口气,樊封继续道:“尸首已经被耿唐带回来了,……要去看看吗?”
手指攥紧了软被边缘,荆微骊的心脏不受控地发收拢,大脑一片空白,朱唇微微张着,却也是一个字音都发不出来。
忽的,两串莹珠就这么坠下来。
砸到了她自己的手背上。
樊封见状,赶忙扣住她的肩膀将人搂进怀里,连连安抚:“人终有一死,至少她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荆微骊咬着下唇,尽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一对上那双凤眼,她又止不住的心尖发颤。
他的眼睛很漂亮,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人的都漂亮,明明黑如墨,却又让她心感如孩童般纯粹。
樊封抬手,将她凌乱的发丝抚至一侧,叹了口气,又拍拍他的背:“想哭就哭出来罢,我又不会笑话你。”
“你敢笑话!”荆微骊撇着嘴,四个字吐出来完全不成型。
话音刚落,她便直直将脸埋入男人的胸前,无所顾忌地落泪。
——
天刚蒙蒙亮,荆微骊正坐在镜前梳妆。
盯着镜中映出的红肿眼眸,她咬紧了下唇,将又涌上来的痛意压了下去。
“王妃不好了!”
青瑶猛地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刚刚太师府的人来传消息,他们说太师今日下朝时不慎从石梯上滑落,摔断了骨头!”
轰的一声,荆微骊瞪大眼睛,慌了手脚。
来不及等樊封回来,荆微骊眼神空洞却冷静,一边吩咐人去套马车,一边又让人先去郊外给他送消息。
等上了马车没人瞧见,她才深吸一口气再也抑不住地低啜而泣。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她撕拽着手中的帕子,上面绣的祥云图不成样子,如同她此刻的心绪。
偏偏今日樊封没去上朝,若是他在,定不会看到父亲此般痛楚。
马车外的青瑶似是听见了响动,敲了敲车厢:“王妃,您别难过,太师府的人说已经找过郎中了,没有性命之忧。”
回了两句让她安心的话,荆微骊也拭去泪痕,将自己伪装得拙劣。
下了马车快步走入,荆微骊这才发现不仅自己,连舅舅、舅母也得到消息赶了过来。
先前的不欢而散犹在眼前,可她又不能明着发作,只能敷衍地福身行礼后便朝荆太师走近,眉眼中是遮不住的担忧。
“二哥,父亲如何了?”偏头看向侍候一侧的荆云泉,荆微骊心拧巴成一团。
荆云泉故作轻松地解释:“郎中说了无碍,只是需卧床修养月余,原本不想这么早惊动你,没想到大姐先派人去寻你来了。”
“二哥这是说的什么话,”荆微骊不悦道:“我也是荆家的子女是父亲的女儿,父亲受伤为何非得瞒着我,怎的,难得二哥也认为我这盆泼出去的水就不应管娘家的事了?”
“二哥断然没有这个意思。”
怕她误会,荆云泉赶忙解释,可他也是头回见荆微骊焦成这般,而他又素来不擅长言语上的拳脚,只能求助地看了眼妻子李琼薇,想让她帮着解围。
意识到自己竟下意识迁怒了兄长,荆微骊后知后觉地抿唇,不想将活扣变成死结,赶紧道:“对不住二哥,阿骊也是心里难受,冲撞了兄长莫怪。”
她刚说完,便听见一道声音,正是荆太师。
他抬手制止了二人,只叹道:“阿骊,你兄长绝无排外的意思,他只是怕琐事扰了你,现下看见你来,为父心生喜悦。”
“得,姐夫你是生了喜悦,可我怎么瞧着提莲又没有多少父女之情呢。”
不等荆微骊作答,不远处又传来声凉嗖嗖的话,正是虞家舅母。
荆微骊心底生厌,看过去:“舅母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如何不担忧父亲了?可谓是造谣一张嘴,还请舅母同我好好说道说道。”
“你这丫头。”虞舅母皱起眉,没想到自己随意的一句话竟被她如此认真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