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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情道,无情道,我看她倒是对谁都有情分呢!
渡离气冲冲地帮药园除草,看沐尘轻声细语地教导妙果,心里又羡慕又心酸,还有几分怪异。
就好像妙果不该对沐尘是这个态度,她偶尔垂着眼睛,抬眸思索打量沐尘的背影,眼神认真地仿佛在研究什么稀罕物件。
处于一种很玄奥的共鸣心理,渡离觉得小师妹没安好心。
再结合大师姐说什么沐尘有九分神似那个妖族……
渡离一悚,心道她该不是要强迫沐尘师兄做那妖族的替身吧!
结束了在药园的药理课程,渡离跟在妙果身后东拉西扯,话里话外都是沐尘师兄是无辜的,咱们无处安放的感情还是放一放,不要伤害其他人,大师姐一定会不高兴云云。
“哦,听渡离师兄的。”妙果可有可无地回答,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自从上次从冰海窟回来,她再也没听见冰雪的声音,好像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梦境。
为了证实不是梦境,她诓骗溯月陪她再次去了冰海窟,打开了冰棺。
里面封住的妖修尸体果然已经变成了尸妖,跳起来要啃妙果,溯月为了救她,左肩被抓掉很大一块肉,在折返回来的鲛人帮助下拼尽全力才将尸妖重新封住。
妙果毫发无损,甚至看清了尸体的全状,果不其然,脊椎骨没了。
溯月中了尸毒,如今还在养伤,不过这不是重点,妙果需要再去问些事情。
所以在沐尘师兄那里找了些灵草,就当做是“救命之恩”的回报。
思绪回笼,渡离还在说话,不过话题已经转移到霖雨最近在为河伯考试做准备。
“你说,莲池里的小鲤鱼都有大志向,要做大江大河的主人呢,”他双手放在后脑勺,迁就妙果,步子慢悠悠的,“咱们是不是也该有些志向?妙果,少主,你的志向是接任蓬莱,将它发扬光大么?”
妙果:“都行,我要成仙。”
渡离没忍住笑出来:“哈哈哈,你要成仙,你知道多少年没有飞升的人了吗?大师姐修无情道才最可能成仙呢,你如今画个阵法都刚刚起步,还是换个志向,比如说你要十年内突破元婴?”
“那就按照你说的,我暂时换一个,以后再成仙。”
渡离放下手,去看妙果的神色,发现她是认真的,没开玩笑。
于是他转念一想:“也是,你不一样,不是刚进金丹期?保不齐下一个飞升的就是你。”
他郁郁寡欢起来,摸着下巴念叨:“那我呢?我只想这辈子都跟着大师姐,她守着蓬莱,守着你……”
我就守着蓬莱,守着她。
没准儿以后死在前头,也算跟大师姐过了一辈子吧。
少年的心思不遮不掩,却无人在意,所有人都知道他爱着那个不可能,飞蛾扑火是救不下来的,只能成全他一腔孤勇。
没走到渡离住处,妙果二人被拦下。
“你就是蓬莱少主?”眉眼线条明艳的少女手持一条骨节鞭,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款一身白的昆仑墟弟子。
渡离上前一步,将妙果身形挡了一半:“仙友有何贵干?我们少主暂时不接手蓬莱事务,仙友可将来意转达给我,我再找大师姐处理。”
明艳少女眼神凌厉,手臂一扬,锋利的骨节鞭抽过来,渡离立刻后撤,眉骨还是被擦伤。
“嘶——”
那是个什么东西?!
“你怎么样?”妙果抓住渡离的胳膊,伤口的血淌下来,流进了眼睛里,渡离睁眼,右边看见的东西全是血红色的。
“少主离远点,那鞭子很邪乎,好像能吞噬灵力。”
妙果从自己的储物囊里拿出止血草,揉碎了面无表情糊在渡离的伤口上。
少女见了血,越发得意,抱着手臂摆出个不屑的神情:“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与我搭话。”
“所以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蓬莱撒野?”妙果站在渡离前面,抽出了随身的佩剑。
她用的就是普通弟子人手一把的铁剑,不是法器,无半点气势可言。
少女倨傲道:“我乃昆仑墟掌门之女,名唤白淼,听闻你是杜衍师叔的女儿,特来请教切磋一下。”
渡离捂着伤口在后面偷偷发传讯灵蝶,做完了才探出头道:“不跟你比,你修行十几年了,我们少主才一年不到,昆仑墟就喜欢这么欺负人是吧?”
妙果却道:“比,你说怎么比。”
渡离急死了:“不跟她比,明摆着欺负你,你要是输了,丢人的是蓬莱!”
妙果轻轻飘过去一个眼神:“你不是传信了?比试不会进行到结尾。”
可能是知道自己欺负人,白淼不拖时间,就脚下这片空地打,用什么武器都行,一盏茶内被打得起不来的就算输。
输了的人必须答应对方一个条件。
“我就说吧!还找借口切磋,那怎么她一个剑修不用剑?就是想用鞭子害你啊!”渡离着急上火,恨不得晃着妙果的肩膀叫她清醒一点。
妙果无视他,上前与白淼抱手行礼:“请开始吧。”
“嗖”地破空声,骨节鞭快出残影,直直朝着妙果的脸抽过来,白淼露出冷笑:“老贱人生的小贱人,去死吧你!”
妙果不闪不避,身影却直接消失了,白淼一愣:“人呢?”
腰上一阵剧痛,一条长满毒刺的藤蔓缠住了她的腰身,伴随着狠狠收紧的动作,毒刺深深扎进皮肉。
白淼的两位师兄欲动,却被渡离大喊大叫着拦住:“干嘛呢干嘛呢?你们动手就算蓬莱和昆仑墟开战!你们大师兄同意吗!”
妙果出现在白淼身后很近的地方,也不说话,像个幽魂。
“啊!!小贱人!你给我死!”
白淼的鞭子转回后面,她抬手召出本命剑,切断了腰身上的藤蔓。
妙果的身影再次消失,巨蟒一样的藤蔓破土而出,将白淼团团围住,不断生长的毒刺形成一个监牢,妙果冷眼看着白淼挣扎劈砍。
再不停手,她也许会被戳成筛子。
“够了!”
一道锋利的剑气贴着妙果的耳后擦过去,藤蔓炸裂成万千碎片,白淼脱困,不顾来人的厉声喝止,骨节鞭裹挟着怒气抽向妙果:“贱人!你敢学妖术害我!”
鞭子抽在那人宽厚的背肌上,妙果被玄琅好好地护在身前,他低头忍痛挨了自己师妹一鞭子,脸色立刻白了。
“……”妙果眼底的冷意淡然,不为所动。
她不走套路,玄琅还是对她歉意地笑:“抱歉,是在下失礼了。”
也没有什么失礼的,他只有被风吹过来的头发与妙果有接触罢了。
妙果当然不会感动羞涩,她不是傻子,知道要是玄琅打开骨节鞭,他那好师妹十有八九要受伤反噬。
洛桪脸色难看,她上前将妙果拉回来上下一通查看,发现她没事才松了口气。
陪着白淼欺负人的两位昆仑墟弟子已经按住了还要动手的她,玄琅转过身,看上去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闪烁着寒光:“你们在闹什么?玄林玄海,叫你们看住师妹,就这样看的?”
白淼却很委屈:“玄琅师兄!你怎么在我面前护着别的女人!”
他们掰扯他们的,渡离跑过来夸妙果:“阵法记不住,你符咒用的挺好,这点随我,随我,真不赖。”
刚才看妙果画符一气呵成,身形才能诡谲不定,他着实骄傲了。
妙果的符咒可都是他给补课补出来的!他也太厉害了!
“你们俩……”洛桪抬手,在渡离睫毛上蹭了一下,指尖留下血迹,她接到传讯时就知道不好,最小的师弟和最小的师妹被堵住,打起来两人肯定吃亏。
“渡离做的很好,”她夸奖他,因为他保护了妙果,“伤口记得去找百草长老处理,这里剩下的交给我。”
妙果却不肯走,她声音提高:“比试是我赢了吧?”
白淼咬牙反驳:“你作弊!用了妖术,你根本就没有我厉害!”
“是你自己说的什么都行,我不过是催生了植物的种子,这也算妖术?你们昆仑墟是没见过花草树木吗?”
“不算数!就是不算数!”
妙果讥讽地看向玄琅:“昆仑墟的剑修,都这个样子啊?看来我父亲说的都是骗我的,破地方有什么好的,都是厚脸皮的人。”
玄琅:“……”
闭眼深吸一口气,他道:“愿赌服输,你想要什么?”
妙果的目光落在骨节鞭上,在炽热的阳光下,这东西白得泛光,一节一节的都带着新鲜的血腥气。
她抬手一指:“我就要这个。”
第107章 107。回溯(十九)
“鞭子最后还是没到手,”妙果抱着膝盖,脸颊鼓了鼓,“父亲偏袒那个白淼,他果然还是不喜欢我。”
溯月上身只松松系着里衣,他陪妙果坐在院门口,肩膀挨着肩膀。
他开解道:“不是的,剑尊不是想让你去昆仑墟住一段时间吗?他还是念着你的。”
虽然因为众多长老的阻拦没去成。
他也松了口气,昆仑墟剑修众多,剑尊又出自昆仑墟,难保不会为了多看看女儿叫本门弟子与她联姻……
“对了,我还有事要问师兄,”妙果的手捏着自己的储物袋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神木族灭族那日,父亲叫你送信,你可打开盒子看了?父亲后来说丢了块灵石,让我有空问问你是不是掉进盒子里了。”
“……”溯月觉得话题很敏感,很刻意,她心里是不是……
“我没有打开,”他突然抓住妙果乱动的手腕,掌心发烫,眼神却很凝重,“我不知为什么在我离开后就发生了那样的事,但是,你信我。”
“我真的没有害神木族。”他因为紧张,语速急促,嗓音干涩。
妙果却不复以前的乖巧羞涩,另一只手按在他肩颈没长好的伤口上,溯月吃痛,手里攥得更紧:“你愿意相信我吗……”
“我当然相信溯月师兄,”她打断他,声音很轻,眼神里清清明明倒映出溯月的身影,“所以,师兄以后不必将心思放在我身上了。”
不知道不代表无罪,神木族的灭亡终究有他一份助力。
这是你欠他们的。
妙果用力按了伤口,绷带又渗出血。
“你不欠我的,不用对我好,我还不起。”
她掰开溯月抓住自己的手,他不肯松,又抓回去:“你为什么不能忘了他!那个妖族已经死了!”
这声低斥一出,两人都停顿了动作,溯月红着眼,嘴张了张,苍白解释:“我不是有意……”
“他没死,”手腕一阵刺痛,是妙果用毒刺藤蔓缠住他的手臂,逼迫他不得不松手,她眼里带着恨意和执拗,“就算死了,他也还在我身边。”
我总会想办法复活他,叫他再也不能离开我。
溯月最后目送她离开,咬紧了后槽牙,不得不承认自己这几个月来是被她利用报复了。
她不是天真,也不是薄情,是对别人爱得太深,他从一开始没可能。
做替身都没可能。
“你不如最开始一剑杀了我,何必让我……”深陷泥潭,求而不得。
从那天以后,妙果没再去剑术课,她继承了母亲的灵刀,由纯黑色玄铁制成,略显笨重,妙果就背着重刀进出修习,废寝忘食。
沐尘师兄也被她冷待,倒是和养伤的溯月生出几分惺惺相惜。
因为冰海窟里的尸妖伤到了弟子,剑术长老闯进去将其捉出来,众长老商议了个把月之后,最后将它一把火烧掉了。
封印在里面的妖魂飘飘荡荡,也没鬼差来收,就混混沌沌待在妙果的院子,附身一株乱开乱长的月季。
妙果问他话,他就定定看着她出神,神色怀念,不言不语的。
她于是没再给眼神,等他缓过来。
八月末终于到了,早就应承渡离的仙门大比还是告吹,谁也没去,因为蓬莱辖区内也出现了暴动。
离火域和昆仑墟辖区已经建立了数不清的“国”,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消息,说蓬莱弟子早就搅和进了人间战事,所以蓬莱的辖区不能再独立于战火之外了。
一时之间,人间战乱四起,再无一块净土,蓬莱弟子冒着被误伤的风险,大多数都入世救死扶伤。
这下好了,不用管复杂事务,洛桪就带着师弟师妹们轮流在人间行走,蓬莱仙岛有众长老看着就行。
崭新的群青色弟子服脏了又洁,破了又补,生生死死间游走。
暑往寒来,五年过去,人间的秩序基本建立,定下六个大国,凡人有了自己的君王,修仙门派原则上已经跟人间没有关系。
但因为战争波及的地方太广,天灾人祸加在一起死的人太多,魔修也趁乱壮大了队伍,利用人的一切痛苦情绪滋养魔气,培育出了数不胜数的棘手魔物,时不时窜出去作乱。
凡人能举起刀剑划开同胞的血肉,却对摸不着的魔物毫无办法,只能按耐住对修士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