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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起青壤-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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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炎拓转账完毕,先把车挂挂上,又用黏胶挨个把摆件粘上仪表台,车还是那辆车,瞬间就不“素”了。
  还想拍张照片给艺术家反馈个买家秀,手机响了。
  林喜柔。
  炎拓顺手接起,语气平和:“林姨。”
  林喜柔的声音也是一贯的柔婉:“小拓啊,拜访的事怎么样了?”
  炎拓笑:“郑州那头去了一家,今晚准备再去一家,其它的,就安排公司中高层代表一下,或者发点年礼意思意思得了。”
  林喜柔也笑:“面子给到,走两家就行,事了了早点回来,你是老板,要学着让自己轻松,让别人做事。”
  ……
  挂了电话,林喜柔点击鼠标,电脑屏幕上,那段暂停了的视频重又继续。
  这是段监控,斜上方视角,能看到炎拓站在培植室的门口,几乎一动不动。
  顿了会,林喜柔再次点击暂停,看屏幕上的炎拓。
  边上的熊黑清了清嗓子:“按时间推算,那天是狗牙醒来不久,我们正在里头跟狗牙说话。”
  林喜柔没吭声。
  熊黑:“我打电话问过,他这趟出去真是拜访合作方的。郑州那头的老板还跟我说炎拓那天喝醉了,叫了代驾。”
  林喜柔嗯了一声:“小拓,这是想干什么呢?”
  熊黑想了想:“他会不会是对我们太好奇了?”
  林喜柔摇头:“好奇得有个限度,他这,不叫好奇。”
  熊黑没耐性:“林姐,与其猜猜猜,不如把他叫来问问。”
  林喜柔说:“别。”
  她关掉视频,面色淡淡的:“就先装着什么都不知道。”
  顿了顿又问:“机井那头,怎么样了?”
  熊黑掏出手机,给她看现场发来的照片。
  三脚架搭起来了,租用的设备也到位了,就看井里头是不是有东西了。
  ***
  1997年8月28日/星期五/暴雨
  今天早上,又是从噩梦里醒过来的,梦见李双秀从地下扒钻出来,双眼充血,一直掐我的脖子,掐得我险些死过去。
  好不容易睁眼,外头在下暴雨,天都是黑的,屋顶上不断地响雷,响一下,我就哆嗦一下。
  小拓不懂事,还闹着要养小鸭子,我现在哪有心情给他买小鸭子?吼了他两句,他就哭了,哭着喊着要双秀阿姨,问我双秀阿姨去哪了。
  我一下子发狂了,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他拎过来,狠狠打了一顿,小拓哭到后来,嗓子都哭哑了,远远躲着我,缩在沙发角落里抽泣,心心爬过去,像我哄她睡觉那样,一下下轻轻拍着小拓的背,咿咿呀呀说:“哥哥,不哭啊。”
  这一双儿女,真是看得我心都碎了。
  我杀人了。
  就在十天前,我把李双秀给杀了。
  其实我没想杀她,这种“不离婚不复合,同在一个屋檐下,彼此视而不见”的日子,我过了好几个月了,敏娟说我做得对,“就是要做他们眼里一根刺,不让这对狗男女如愿”。
  我真是天真,这种关系,用脚趾头想都会出问题的。
  那天……
  导火索应该是我听到李双秀让小拓喊她妈妈,那之后,我整个人就不对劲,心里头涌着一股想杀人的冲动。
  下午的时候,李双秀放水洗澡,我看到她打开壁柜,拿了我的衣服,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拿别人的用别人的,这么理所当然,她以为她是谁?
  我就跟进了洗手间。
  不记得跟她说了什么,只记得说不到两句就吵起来了,越吵越凶,后来,我就把她一推。
  我真的只是推了她一下,她脚下一滑,栽进了浴缸,但我没想到,她会把插电线给带进水里去。
  很可怕,太可怕了,地上有水,我怕……我怕我也会触电,我就跑了,我听到她惨叫,还闻见烧糊的味道了,但我什么都没做。
  后来,我关了电闸,戴上棉手套,推开门看,吓得腿一软,跌坐地上,半天都没能爬起来。
  我看到她浮在水里,半边脸被烧得发黑,触电会这样吗?人在水里怎么还能烧起来呢。
  我杀人了。
  林喜柔,你完了,你是个杀人犯了。
  我打电话给大山,原来不管我多恨他,出了事,我第一个还是想到他的。
  大山回来之后,也傻了,坐在沙发上,抽了好多烟,我眼睛都哭肿了,哭得头疼,我说:“大山,我去自首吧。”
  大山没让。
  他掐了烟,赶我去带小拓和心心睡觉,还说,你别管了。
  我失魂落魄一样,把小拓和心心圈在卧室里,听到大山在外头忙活,听到他放水,拖东西,听到他开车出去,又开车回来。
  他开车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两个孩子早睡了,我全身打颤,想给大山开门都没力气,他自己拿钥匙开得门,进来跟我说,已经把李双秀埋了。
  远远地埋了。
  他让我忘了这事。
  其实,我该去自首的,对吧?
  林喜柔,你醒一醒,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躲不过去的,自首,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你是误杀,你不是存心的。
  今天的雨这么大,雷这么响,就是为了震醒你的。
  附:大山打电话来了,说今晚要晚点回来。他说雨这么大,他得去埋尸的地方看看,万一尸体被冲出来,就糟糕了。
  ——【林喜柔的日记,选摘】


【第六卷 】 
第82章 ①
  今天天气不大好;早起就阴着,过午时,居然飘开了雪粒子。
  为了方便架设三脚架;机井房的屋顶以及边墙都已经掀开了半爿,阿鹏几个缩着脖子坐在车里;或敞车门、或降车窗;看?四带着两人操作卷扬机、把打捞抓慢慢探下井口。
  让自己人操作打捞是熊黑的意思;他怕井里真的捞出点见不得人的、有外人在不方便,所以吩咐阿鹏安排两个伶俐的现学现操——但打捞这种专业活,哪是记下个操作步骤就能上手的?
  下了两次抓;都是空着回来。
  阿鹏忍不住骂街:“尼玛学文化不行;学手艺也这么费劲,你说你是智障不是?”
  ?四被他吼得恼火:“有本事你来,有专业打捞的不用;非要?子上,?子要会这个;早当上打捞队总经理了。”
  边上人爆笑;阿鹏袖子一撸,大步跨出车子:“我来就我来;瞧你这丧气劲儿。”
  也阖该阿鹏长脸,第一次尝试;打捞抓就稳当下去了,钢丝绳放到一定深度,阿鹏毅然落爪:“我敢说,肯定捞到东西了。”
  有几个人凑到井口边看。
  是捞到东西了;卷扬机回摇,打捞抓挟着一大蓬朽烂玩意儿上来;不知道是破布还是烂草,反正几乎沤烂成了泥水,全程滴滴拉拉,那味道,熏得几个人差点吐了。
  阿鹏悻悻,?四却琢磨出门道来了:“鹏哥,你这一抓,抓得都是轻的,肯定是浮在水面上的,还得再往下放,深里才可能有东西。”
  是这理儿,阿鹏第二抓又下,还不忘开赌:“大小空啊,买定离手。”
  一干人诚心挤兑他,争先恐后买空,阿鹏来了脾气,心说,?子非给你们抓个大的。
  他咽了口唾沫,钢丝绳一直往深里放,然后再次落爪,缓缓回摇。
  机械操作跟人力操作不一样,如果是纯用手拽,可以通过手上的力道判断有没有带上东西来,但机械么,带上个百十斤跟带空没什么两样,所以一群人又蜂拥到井口——由于此趟是开了赌的,利益相关,还有人开了手机电筒,拼命往下照探,一边照一边吼:“空!空!空!”
  阿鹏守在卷扬机边不动,他觉得领导嘛,就该表现得沉稳一点,是大是小是空,自然会有人给他答案。
  果然,没过多久,那一边倒的“空”声就被七嘴八舌的议论给取代了。
  “哎呦,有东西哎。”
  “卧槽,真有,大个儿的,鹏哥发了!发了发了!”
  “什么玩意儿?麻袋?黑不溜丢的。”
  ……
  随着打捞抓的渐渐升起,腐臭味越来越重,众人心头泛起了嘀咕,心说这要是吊起个死鸡死鸭可就晦气了,有个胆大的争为人先,身子趴地伸长手臂、将亮着光的手机尽量往下送,送着送着,周身一个激灵,手机险些掉落井下,“妈呀”一声,爬起来就跑。
  边上的人一半不明所以,一半以为他是在演,都没当回事,直到打捞抓逼近,才如炸了锅的蚂蚁般,嘶叫吼骂着乱作一团。
  阿鹏觉得好笑,伸长脖子去看。
  这一看不打紧,手上操作一个不稳,刚出井口的打捞抓带着捞起的东西,向着最近处的一个人直扑过去,那人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软倒在地,裤裆都湿了一块。
  阿鹏终于看清楚了。
  打捞抓抓起来的,是半具焦瘪的尸体:是半具没错,估计是抓齿抓合时力道太大,把一具硬生生给抓开了,而抓起的这半具,是上半身的,两条焦黑僵硬的手臂恰从抓齿中探出来,像是要扑攫什么,脑袋已经完全是个骷髅了,却又有一层焦黑的皮肉包裹其上,眼鼻口处都深陷,几条红虫正张皇地爬进爬出。
  阿鹏吼了句:“镇定!都给我镇定!”
  然后哇地一声弯下腰,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
  蒋百川也说不清,这是自己被抓的第几天了。
  比坐牢还不如,坐牢的人还能透过窗户看日出日落、推算被囚禁的天数,哪像他,一天到晚见不着日光——别说日光了,连灯光都少见。
  不过,他的日子比起初要好过点了,自打那次见了炎拓、而炎拓又吩咐他“尽量装死”之后,他的大部分精力,就用在了如何假扮“奄奄一息”上,这“奄奄一息”为他赢来了稍微像样点的餐食、粗糙的包扎和一个带盖的尿桶,也让他稍稍捡回点当人的尊严。
  还没死就好,没让他死,就说明他还有利用的价值。
  蒋百川渐渐乐观:?话说,含垢忍辱,卧薪尝胆,只要最终能脱困,那这些暂时的困苦就不算什么。
  年轻一辈里,他最看好邢深,他相信邢深一定在做些什么,自己虽然被囚禁,但不代表不能打配合:邢深他们越强,他就越安全,反之亦然——但凡他扛不住,招出点什么,那最终损害的,还是他自己。
  所以,他努力放平心态、坚持良好作息,还为自己制定了运动计划,定时伸展手臂、活动肩颈,防止瘫坐太久肢体无力乃至肌肉萎缩。
  ……
  这一天,他正摸黑做扩胸,忽然听到外头门响。
  不是送饭进来时那种平和的门响,是带着怒气和不祥意味似的,蒋百川心头猛跳,赶紧躺倒蜷缩成一团,装着是在睡觉。
  门开了,灯也开了,昏黄的灯光落了满屋。
  蒋百川听到熊黑吼:“起来!”
  这么大声响,不醒说不过去,蒋百川作懵懂状睁开眼,正想问一句怎么了,熊黑一脚踢了过来,踢得蒋百川肚里翻滚、眼前发黑。
  这还没完,下一秒,熊黑揪抓住他的脖子、拖死狗一样把他往外拖,其它还好,只那只潦草包扎、异常肿大的脚,因着这一通拖磕,痛得他凉气倒抽、满头是汗。
  幸好,只拖到外头的培植室熊黑就撒手了,蒋百川趴在地上,打摆子一样发着抖,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刚一抬眼,就看到一双踝边镶钻的高跟鹿皮短靴。
  林喜柔,是那个林喜柔!
  蒋百川瑟缩了一下,但心底里,他其实很高兴:熊黑生气了,这于他是个好的信号,他们要是一切顺利,才不会恼羞成怒呢。
  他们越狂躁,就越说明,是自己一方占了上风。
  林喜柔蹲下身子。
  熊黑揪住蒋百川的头发、把他的脑袋向后拽起,以方便林喜柔说话。
  林喜柔面无表情:“我问你啊,你们有几个疯刀?”
  ***
  收到阿鹏那头的消息之后,林喜柔等不及拍什么特写照片,要求阿鹏就地给她直播。
  尸体的另外半截也已经打捞上来了,和前半截拼在了一起,容貌损毁得厉害,没法通过脸来认人,但从身高来看,疑似韩贯。
  因为普通人被烧死,不该是这样的,这是她的同类,先被杀死,血尽尸干之后,再浇了汽油焚身。
  她远程指挥阿鹏给尸体翻身、做一寸寸的检验,最后在颅顶正中找到一个刀口,刀口处凝着一块半透明的褐黄色——那是残存的最后黏液,板结变硬。
  ……
  你们有几个疯刀?
  蒋百川心跳得几乎蹦出胸腔:对方这么问,足见是聂二在外头搞了动作了。
  他眼眶一热,好丫头,他这些年真是没白对她好。
  他含糊着说了句:“一,一个啊……”
  话没说完,熊黑把他的脑袋猛磕向地面,磕得“咕咚”一声闷响。
  林喜柔皱眉,瞪了眼熊黑。
  熊黑理直气壮:“谁让这?狗不讲实话!”
  说话间,狠狠揪拽起蒋百川的头,刚这一磕极重,蒋百川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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