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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矢射出!一线银光破空而出,马背上的人被射落马下。
年轻人返身落座,挽住缰绳。追来的四匹战马只剩下三匹,仍咆哮而来。战马的速度快过马车,抢在马车奔入密林之前,死死咬住了马车。
车座上的年轻人头也不回,朝前方高喊道:“阿蓉!”
而后,他一剑削开了横木绳索,只留下一匹白马赶车,驾着马车冲入了密林之中。
密林前方,一道纤细的影子落地。红衣女子拽住了一匹白马,一手挽住缰绳,一手持一柄长剑,迎向了追来的三人。
“什么人?”为首的阮无极大喝。
“星霜门下,第十九徒,上官蓉。”红衣女子淡淡道,“今日将斩你于此地。”
她高高立起在马背上,手中剑光如同暴雪般翻涌。
…
密林另一侧,马车轧过积雪的地面,带起无数翻飞的滚雪。
赶车的年轻人一手挽住缰绳,一手从腰间翻出一个酒壶,懒洋洋地仰头饮尽,而后平静地望向前方。
“果然追来了。”他低语。
积雪的密林前方,内侍监余照恩一身魏紫色蟒袍,手提九尺大刀,策马从道路的尽头转出。一线月光从林间幽然落下,照亮一人一马,六尺的锋刃淬起一点修狭的寒光。
“挟持天子,你是何人?”余公公厉声喝问。
“挟持天子的人,怕不是余公公自己吧?”年轻人低笑一声。
他摘了斗笠,“星霜门下,首徒之子,祝子安。”
“蒲柳先生……或者说太子殿下,”余公公冷冷道,“本欲杀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了。”
“这话应当还给余公公。”谢无恙微微笑着,“今日必杀你。”
余公公面无表情,手腕一抬,大刀的刀尖向下。
林间静了极短的一霎。大雪在两人之间无声地飘落,风低徊地吹过积雪的林叶,远处有鸟雀啼鸣的声音。
紧接着,战马忽然放声长嘶,余公公纵马冲锋而出!
与此同时,谢无恙策动马车,迎着战马飞奔而去!
马背之上,余公公双脚一蹬,高高腾起,双手握刀,巨大的身影犹如一道乌云压来,大刀呼啸着劈空向下斩落!
谢无恙在车座上仰头,手指扣住剑柄,带起一道剑光,堪堪擦过那道刀风。
纷纷如雪的剑光涌来!无数个旋转的剑弧化解着扑面而来的刀风,奔涌翻滚的气流震得树梢上的雪扑簌簌落下。
一车一马错身而过。
余公公落回马背上,双手握紧刀柄,而谢无恙从车座上跌了下去,半跪于地,以长剑撑住身体,微微喘息着。
他忽然低笑一声。
余公公愣了一下。
下一刻,马车的车篷破裂!
马车内的并不是天子,而是一杆长枪!
原来在谢无恙赶着马车冲入密林的那段时间,潜藏在密林间的侠士已经带走了天子,此刻藏身在这辆马车里的人是手持长枪的姜葵。
这是一个局。局的目的是引诱余公公追来。
这是两人的计划。金吾卫正与羽林军激战,余公公为劫天子孤身追来。他们要借此机会,将此人斩杀于此地。
车篷破裂的瞬间,箭衣少女推枪而出!长枪卷起一道涌动的狂风,直指马背上余公公的后心。
猝不及防间,余公公挥刀去接。厚刃的大刀与长枪的枪尖相撞,发出一道巨大的轰鸣声,刀刃上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紧接着,大刀碎裂!
刀身犹如被割纸一样,一片一片地碎裂,成块的刀刃叮当落了一地,砸起细微的雪尘与粉末。
少女徐徐回落,立在马车之上,冷冷地睨着余公公。
可余公公竟然桀桀地笑了。
“你们计划得很好。”他望着两人,扼腕叹息般,“只可惜……”
他扔下大刀,深深吐息,自马背上高高跃起,推出双掌,朝向下方的少女,带起的狂风卷动满座山林,“仅凭你们……还杀不了我!”
“江小满!”谢无恙猛地抬头。
余公公凌空跃起了两丈!滚滚的掌风有如山岳般扑来,铺天盖地都是凛冽的杀气,翻涌的气流卷起一团狂风暴雪。
那一掌的气势近乎令人窒息,而少女双手紧紧握枪,奋力逆势而起。
长枪出刺!两股气势不同的风撞在了一起。
满座山林微颤,无数鸟雀惊起,卷起的风雪倾盆落下,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覆盖了一切视线。
下一刻,马车齐腰折断!
狂风里,少女被击落飞出,有如断线的风筝,从马车上直坠而下!
她忽然落进了一个怀抱里。
积雪和白梅的气息涌来,把她整个人完全地包裹住。
一个声音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对不起。”
然后一模一样的内力从那个人身上传出来,几乎像是涌流那样涌进她的体内,不停地、无止无休地、涌进她的体内。
那一瞬间,她受创的经脉被飞快地修复,体内乱涌的气流迅速平息,握枪的力量数倍地增长,枪尖微微地震动起来,发出低低的嗡鸣。
可是她拼命摇头,“谢康!”
“专心。”他在她耳边说。
他伸出双手,轻轻地捂住她的耳廓,令她稳定住杂乱的心神。
她闭了闭眼睛,深深吸进一口寒冷的空气,双手用力地握住枪的末端。
而后,再一次,推枪而出!
一枪催城。
山林震动!近乎每一片草叶上的雪都被卷起,每一截树梢的雪都在落下,山呼海啸般的枪风携着数不尽的风雪,挺然向前、向前、再向前!
她的长枪穿透漫天风雪、破空而出。
枪尖将敌人钉死在一棵杉木下。
泼溅的血光落了她一身,伴着飘飘摇摇的雪。
她松开握枪的双手,看也不看被杀死的敌人,转身在风雪里朝那个人跑去。
风雪渐渐地收尽,一线晨光从天边透出来,照亮积雪的山林。
那个人倚坐在一棵白梅的树下,纷纷的雪覆盖他的眉眼。他低垂着头,轻轻闭着眼睛,仿佛只是在下雪的清晨小憩。
“谢康!”她喊他。
她半跪在他的身边,用力地把他抱在怀里,往他的体内注入很多很多的内力,试着去修补他遍身破损的经脉、对抗那些积年累月的寒气。
可是那些注入的内力就好像轻烟一样,一吹就散了。
他的体温一点一点地冷下去。
“谢康……”她拼命喊他,“谢康,别在雪里睡……”
他虚弱地靠在她的怀里,似乎听见她的声音,竭力睁开一下眼睛。
“我要睡一个很长的觉了。”他轻声说。
他的呼吸在她的怀里渐渐微弱,好似一抹冬日清晨的风,冰凉的、安静的,碰一下就消失了。
“你不许睡!”她在他耳边喊,声音近乎发颤,“你答应过我要陪我一辈子……”
“对不起。”他又说。
她一边摇着头,一边抱紧他,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整个人都在微微地颤抖着。
他垂落在雪里的指尖微动一下,似乎尝试着回抱住她,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开始慢慢失去意识。他拼尽全力对抗着翻涌的倦意,努力再对她说一些温和的话,“不许伤心……江小满,你答应过我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断断续续的,仿佛梦呓般的,“我的一生太短了……你的一生还很长……”
“你还有……几十年要过……你还要……一直活到……变成一个老婆婆……”
最后他说:“你忘了我吧。”
“谢康!”她拼命地喊他,“你不许睡!”
“我才不会忘了你!我要一直记得你,我要记得你一辈子!”
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乱糟糟地对他喊话,泪水无声地流淌过脸颊。
“等我变成老婆婆了我还要天天念你的名字……我每天都要吵你……吵得你睡不着……”
怀里的人似乎轻轻笑了一下。
“康,”他轻声回答,“不胜自喜。”
他慢慢闭上眼睛,终于还是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放心,HE!下章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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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为你
◎而来。◎
皇太子薨; 珠玉殓葬。
那一年长安城下了很大的雪。
无数雪花落满朱红色的宫殿,青石砖的长道上鸟雀啁啾。纷扬的大雪里送葬的队列白车白马,人们垂首并立、白衣胜雪; 棺椁里的人寂静无声地沉睡。
皇太子仁德素著; 及薨; 朝野惋愕,号泣满路,闻者皆恸哭。有人在长街上撒满白花,风一吹; 雪白的花瓣在水面上漫漫地飘转。
自此以往; 帝次子康; 已经死了。
…
三年后。
这一日是除夕。
清晨的东角楼巷烟火袅袅,大街小巷里满是屠苏酒的香气。呼啦啦的醉仙锦旆飞起在街角,四面八方是熙熙而来又熙熙而往的车马人流。
“小少侠,你的酒。”街角酒坊里; 掌柜把一个半旧的酒壶递到门外少女的手中。
少女青绢箭衣、竹编斗笠; 下压的笠沿掩着容颜。她轻声道了句谢; 束紧的袖口下露出一截白皙的手指; 接过那个装满桂花酒的酒壶。
“他醒了么?”掌柜低声问。
少女摇了摇头。她从发间摘了一根红绳,在腰间系紧那个酒壶,转身步入熙熙攘攘的人潮里。
晨间微微飘了点雪; 落在崇文馆的玄色大门前。
这一日百官休沐; 藏书阁里寂静无人,只有清浅的阳光洒在堆满书的架上,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之间起舞。
“吱呀”一声; 少女推门而入。
她从墙边的博古架上取来一套青瓷茶具; 坐在最外侧的一张案几上沏茶。茶香淡淡地溢开在沉静的空气里; 伴着一缕温沉好闻的书卷气。
两盏茶很快沏好了,茶水带着点热气。少女起身,从书架间抱出一卷佛经,重又坐回在案前,铺开一张纸,低眉抄写那卷佛经。
她的身边已经放了很多张抄好的佛经,每一页的最顶上都端正地写着三个字,“祝子安”。
一笔一划,认认真真,三年不停。
纸页的声音沙沙地响着。她把抄好的佛经放在一叠纸卷上,又从案上翻出一沓信,捧起脸在阳光下读起来。
信里满篇都是胡编乱造。那个人写了数不清的逸闻趣事、旅途见闻、奇言异录,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没完没了地写着。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读过多少乱七八糟的书,书里面全是天下四方的奇闻,他收集起来,写给那个女孩,想要逗她笑。
那个人写了很多信,多到足够她慢慢地读,读一辈子。
如果他一辈子都没有醒过来,那她就等他一辈子。
一盏未饮的茶搁在她的手边,微微地散发着热气。曾经有一双修长的手碰过那个茶盏,指节分明又好看,每一寸筋骨都流畅。
她坐在这里读他的信,就好像他就在她身边,无声且无言地陪伴。
冬日的时光总是温温吞吞,一刻又一刻不知不觉地流逝。她抬起头的时候,已经将至哺时了。
她收拾好书案,从藏书阁离开,沿着一条积雪的小径去往长乐坊。
除夕日的长乐坊,家家户户的门口支起了花头画杆。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响起在巷口,伴着坊市里热腾腾的胡麻饼和毕罗的香气。
“祝夫人,今日又来啦?”巷口的小贩笑眯眯地打招呼,“过年好呀,还是老规矩?”
“过年好呀。”少女微笑颔首,递出几枚碎银。
小贩笑容满面地接过碎银,烫热了两个樱桃毕罗,用一张麻纸包好塞到少女的手里,又笑问了句,“祝公子还没回来吗?又是新年了,我还怪想他的。”
“快回来了。”少女笑道,“他再不回来,我要生气了。”
小贩也笑,“是啊,哪有做丈夫的几年都不着家?该打一顿。”
少女笑了,“是该打一顿。”
她告别了小贩,行至小巷中段,又摸出一枚碎银,搁在角落一个小木碗里,轻声问候了句,“铁公子,过年好呀。”
小木碗边躺着一个布衣乞丐,枕着一块石头睡觉。他听见银钱落在木碗里的声音,掀开一下眼皮,低声问,“他醒了么?”
少女轻轻摇头,“还是沉睡。”
布衣乞丐低叹了声,“又是一年了。”
许是由于巷子里的酒香味太浓太烈,这个一向沉默的落拓公子难得开口多说了几句话,“他于我有恩,我还未能报答他。”
他并不打算等少女回答,只是注视着巷口的人流,“我姓洛。”
少女微怔一下,听见他淡淡笑笑,“这件事连祝公子也不知道。”
“长乐坊的人都以为我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