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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暗恋太子妃-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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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望着她,她这样讲话的时候,一绺发丝在脑袋顶上跳来跳去,招招摇摇的。他很轻地笑了下,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的手掌放在她的发间,她的话语啪一下顿住了。
  “啊。”他收回手,“抱歉。”
  他试着解释,“……你头发上落了雪。”
  “没关系。”她闷闷道,“你摸吧。”
  他愣了下,看向她。她低着头,从脸颊一直红到锁骨,衣领底下埋着微微发烧的一截雪白脖颈。
  “你……”
  他迟疑着,指出来,“发烧一样,是不舒服么?”
  “我觉得,”她小声说,“挺舒服。”
  她匆忙补了句,“反正大家都可以摸我的头发,你是我的夫君,当然也可以。”
  “那我摸了?”他小声问。
  “你摸。”她把下巴搁在他的肩头,小猫似的眯了眼睛。
  他侧过脸,看着她。
  少女的睫羽纤长微卷,簇起来的时候缀着点碎光。她的脸颊贴得他很近,带着好闻的淡淡香气,不经意撩到他的鼻尖。他轻轻地闭了闭眼睛。
  然后他伸出手,摸她的头发。她的长发乌浓,绸缎般柔软,如同一泓泠泠清泉,落在他的心里叮咚作响。
  暮光收尽,雪开始下。他坐在木轮椅上,靠着她无声睡着了,她悄悄伸出双手,从他的身后抱住他,把自己的脸颊贴在他的面庞上,聆听交织在一处的呼吸声。
  “会有的。”她对他说。
  会有明年的。
  以及此后的好多年。
  …
  宫城北边的废弃偏殿里,内侍监余照恩抱袖立在屏风前。
  屏风后的黑檀木长桌上,黑发的年轻人懒洋洋地坐着,随意抛着一枚铜钱,以六爻之法卜算吉凶。
  “最近卦象真有意思。”他低着头看卦象,“似乎是我理解错了。本来要借岐王之手刺杀太子,如今变成了借太子之手推倒岐王。”
  “不过没所谓了,反正都一样。”他笑起来,“无非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罢了。”
  “岐王党一倒,不少人会转而支持太子,不过也会有相当的人选择观望。”余公公低沉道,“殿下,你要把握住这个时机,拉拢有用之人。”
  “我明白。”三皇子谢宽展开双臂,伸了个懒腰,“扮猪扮了这么多年,真是无聊得要疯了。”
  “按照我们的约定,北司全力相助殿下,殿下也当回以报答。”余公公缓声道,“眼下有一急事,正须殿下出手。”
  “何事?”谢宽抬头看他。
  “老臣有一个不争气的学生,如今在淮州担任刺史。”余公公缓缓回答,“他有一些见不得人的货物,需要走漕运从长安到淮州。”
  “明白。”谢宽拍了拍手,“我即刻准备,抓紧打通朝上的关节,并遣江湖人手一路相护。”
  他把铜钱“啪”地拍在桌上,徐徐起身走出屏风,满怀期待地笑着。
  “……我这个‘白头老翁’,倒是很好奇那位‘蒲柳老先生’是否又会出手。”
  …
  风吹影动,烛光摇曳。
  东宫西厢殿里,少女坐在一座铜镜前,卸去满头金簪步摇。
  青丝流淌一地,衬得镜中人的肌肤雪白,绛唇明艳,细眉若黛墨一笔勾成,笔意流畅又婉约。佳人全然不施粉黛,颜色已如朝霞映雪。
  从灞上归来时,已是月落九天。谢无恙睡醒以后,自称有事去见温亲王,留了她在西厢殿内,而后独自转出殿门了。
  她捧起脸,对镜发呆,有些无聊。
  一扇窗倏地打开,晚风拂动一缕青丝。
  一个竹筒子“啪”一声落进来,骨碌碌滚到她的足边。
  她无声地勾了勾唇角,俯下身拾起那个竹筒子,以指尖拨开软木小塞,取出一张皱皱的轻薄桑皮纸,就着烛光在案上铺展开来。
  纸上的字迹近乎潦草难辨,“灯会见。”
  背面一笔一画写道,“出去玩。”
  漫不经心又郑重其事,是那个人的风格。
  “你这家伙麻不麻烦。”她小声哼了声,又轻轻笑一下,“果真是笨蛋一样。”
  她将墨染般的长发堆起在头顶,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她为自己绾了一个松散的髻,在髻上簪了一枚红玉簪,衬出一张明艳姣好的脸,映着烛光仿佛醉酒般微红。
  她换了一身绯色箭裙,系上一根雪白帛带,扎起纤细的腰肢,像是民间少女在灯节出游那样,打扮得随性又灵动,恍若一只轻灵的蝶。
  然后她推开窗,轻快地翻出宫墙,踏着盈盈月色去见那个人。
  城西安福门下,五万盏灯结成二十丈灯轮,簇成一株灿烂花树。灯上缀以锦绮,饰以金玉,微风一至,琅琅作响,锵然成韵。
  十数里花光满路,灯火耀地,鼓乐喧天,丝竹如沸。
  漫天繁星下,她抱起满怀的裙裾,乘着明亮的灯火,踩过月光潋滟的长路。
  那个人站在花树下等她,灿烂的烛光漫卷,落满了他一身,勾勒出一道淡金色的颀长身影。
  她朝他走去。
  他在灯火里转身。


第86章 灯会
  ◎去玩。◎
  晚风吹得衣袂翩跹; 流水般的人潮涌动。
  无数摇曳的烛光里,两人在灯火中对视。
  旋即她踮起脚尖,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他笑了一声; “江小满; 你打我干什么?”
  “大晚上还跑出来玩; ”她低低哼道,“实在是极为过分。”
  “今年最后一场灯会了,约你出来一起看看。”他解释道,“错过了就没有了。”
  “你可以明年约我。”她认真道; “反正每年灯会都差不多。”
  “明年就不约你了。”他答得漫不经心; “不是说了我要去旅行吗?我打算年末走。”
  “不留下来看一场雪么?”她低低地问。
  “不看了。”他笑了下; “想去暖和一点的地方。”
  她没有回答。他仰起头,望着远方华灯。烛火落进他的眼瞳,光影起落,缥缈不定。
  “不说这个。”
  他笑着摇头; “走吧江小满; 我带你去玩。”
  他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个纸糊脸谱; “啪”地往她的脸上一盖。
  她捂住脑袋; 他轻轻笑着,转到她的身后,低头为她系上面具的两条带子。他的手指灵巧; 穿过她的发间; 轻快地打了一个结,顺手替她绾了一个漂亮的发髻。
  “江小满,你簪发的手法真糟糕。”他低笑一声; 给自己也戴上一个脸谱。
  “祝子安; 对师姐说话最好注意点。”她有些不满; 忽地被他一把捉住手腕,拉着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劳烦,”他带着她停在一个投壶摊子前,弯身递了一小袋碎银给看摊的小童子,“来一打箭。”
  “好咧!”捧着银子,小童立即笑逐颜开,蹦跳着抱来一大把投壶用的无头箭矢,躬身塞到姜葵的怀里。
  祝子安对她比了个“请”的动作,“这里的规矩,投中一枚箭,换一盏灯。”
  “你不投?”她转头问他。
  “我看着你就好。”他懒洋洋的,“少侠定要百发百中,才不算亏了我的银子。”
  片刻后,两个人换了足足十二盏灯,从愁眉苦脸的小童子面前走过。
  祝子安侧过脸。身边的少女抱了满怀的灯火,烛光映得她的双颊绯红如醉,漂亮的眉眼弯弯,好似月亮一样。
  他无声地勾起唇角,伸手又拉了她往前走,“晚点再去放水灯。这会儿角牴戏已经没有了,但有个更有趣的杂耍,想看吗?”
  “是什么?”她问,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灯盏。
  “跟我走。”他笑道。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潮,走进了西市鼓楼下的小酒肆。
  酒肆里热闹非凡,墙边搭了一个歪歪倒倒的布戏台,成群的人挤在下面看杂耍,挤得人山人海。
  耍杂技的是个浓眉大眼的胡人,在戏台上拉了一根粗麻绳,高声吆喝着展示猴戏。
  绳上一只猴儿走得摇摇晃晃,底下三只猴儿呼呼生风耍着小木刀,还有一只很小的猴儿被一圈人围着,像模像样地拨木筹,表演猴子算术。
  小猴儿每算对一个数,底下的人就大力地拍起掌,喝彩声像爆炸一样溢出去,酒坛子响得咣咣铛铛,几乎震得天花板掀开来。
  祝子安领着姜葵推门进来,向熟悉的小厮打了声招呼,要了两个墙角的位子,又叫了一坛酒。两人把赢来的灯盏搁在桌边,各自摘了面具,面对面而坐。
  他一边斟酒,一边笑道:“江小满,第一次看猴戏吧?”
  “第一次。”对面的少女点点头,“往年灯会我都是跟着兄长溜出府,在安福门下看角牴。”
  她想了想,好奇问,“你怎么会知道这里有猴戏啊?”
  “因为我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啊。”他随口答,“我就喜欢来这样的地方,人多热闹,吵吵嚷嚷的。”
  顿了下,他轻声说,“让我感觉……还活着。”
  他没让对面的少女听清,即刻又笑了起来,摸出一枚碎银,轻轻掂了下,歪头望着她:“要试试么?”
  “什么?”她一愣。
  “你看。”他随意把碎银往半空中一抛。
  “嗖”的一声!角落里蹿出来一只小小的猴儿,卖力地跳起来接住了那枚碎银,然后屁颠屁颠跑过来,恭敬地往桌上放了一颗荔枝,还十分礼貌地朝他鞠了个躬。
  “蜀红锦!”对面的少女惊讶道,“这里的猴儿还会送荔枝啊。”
  蜀红锦是荔枝的名字。这种荔枝因为红如蜀锦而得名。上元灯会时,有钱人家喜欢在阁楼上抛洒荔枝,任下面的人群去抢着玩。洒落的荔枝红彤彤的,算是新年的一点彩头。
  “一枚碎银换一粒荔枝。”祝子安笑着,“贵是贵了点,卖的主要是猴戏。”
  “不过,”他悄声道,怕猴儿听见似的,“有几个笨的,算不清数。倘若你抛得快些,它会晕头转向,多给你送几粒。”
  他搁了一小袋碎银在桌上,转过脸对姜葵说:“你试试看?”
  “嗯!”她毫不客气,接了那袋碎银,抛去给小猴儿。
  有一回两只小猴儿慌慌张张,以十分滑稽的姿态撞到了一起,齐齐扑通跌在地上,晕乎乎又站起来,迷迷糊糊地鞠了个躬,逗得她扑哧一笑。
  祝子安坐在她对面,支起手肘含笑看她。灯火从上方落下来,流泻到她的发间,照得每一根发丝都温暖而明亮。
  他的眸光动了动,又低下去。他低着头饮了一口酒,慢慢笑了笑。
  “江小满,喜欢吗?”他问。
  “喜欢。”她抛得累了,转过身来,有些好奇,“这些猴儿是哪里来的?”
  “据说是西南森林里的猴子,搭着大车来到长安。”
  他信口胡诌,“传闻这种猴子在当地更为聪慧,不仅能听懂人言,还能唱歌跳舞。”
  “真的吗?”她睁大眼睛。
  “真的。”他神情严肃。
  随即他笑了一声,“当然是假的。江小满,你很好骗。”
  “你说得跟真的一样。”她恼火道,“你这家伙骗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懒洋洋把双手搁在头顶上,低着头想了想,“也不一定是假的。等我以后到西南森林了,就去打探一下是否真有会跳舞的猴子。”
  “你又骗人。”她忽地不高兴了。
  “别不高兴。”他笑着摇头,剥了一粒荔枝递到她口中,“吃一粒?”
  她就着他的手,轻轻咬住了,低头吃荔枝,酸酸甜甜的。他托着下颌,看着她,微微笑着。
  潮水般的喧嚣仿佛忽然变得很遥远,他的身边只有这个女孩,火光映着她的肌肤,美得如同羊脂玉,明亮又灿烂。
  酒肆另一边,一群人正围拢在一起赌博。
  一拨人急切地喊:“大大大大——”
  另一拨人更为急切地喊:“小小小小——”
  骰盅骨碌碌响得震天,最后噼里啪啦甩出来几枚骰子,周围的人挤进去看,发出一片大呼小叫:“坐庄的又赢了!”
  “怎么总是赢?”
  “这都是什么运气?”
  坐庄的是一位小老头,眉飞色舞地收着赢来的银袋子,他身边跟着好几只小猴儿,探头探脑地在赌桌周围打转。
  这边角落里的两个人有些好奇,朝赌桌的方向看了一阵。姜葵回过头,对祝子安说:“你也看出来了吧?”
  祝子安点了下头,“嗯。”
  “他出老千。”姜葵说。
  好巧不巧,酒肆里安静了一刹那,她这句话响在落针可闻的人群中。
  所有人同时沉默了一下,齐刷刷回头看过来。
  祝子安叹了口气,“啪”地给姜葵盖上了面具。
  “他们眼神不好,耳朵倒是很好使。”她小声说。
  “你说谁出老千?”坐庄的小老头一推桌子站起来,朝这边大声嚷道。
  这边的少女恼了,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你用猴子出老千,骗人钱还不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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