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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暗恋太子妃-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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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深绯色人影侧身静立,将一个半指宽的竹筒搁在窗边,“啪嗒”一声。
  殿内的少女起身,走到窗边,从竹筒里翻出一张薄薄的桑皮纸,借着阳光展开读起来。
  纸正面龙飞凤舞地抄了句诗:“南风原头吹百草,桑叶正肥蚕时饱。”
  翻到背面是郑而重之的几个字:“小满安康。”
  每年生辰她都会收到那个人的信。正面的诗句总是在换,而背面的祝福从来不变。
  她低着头笑了一下,从花窗里探身出去。窗后的人恰好转身,撞见她的眸光,眼底里笑意跃动。他抬手拨开她颊边的发丝,偏过头靠了过来。
  一个微醺的吻落在蔷薇花雨里。
  片刻后,他干脆利落地翻窗进来,扯开衣襟脱下绛纱袍,松松散散搭在衣桁上,然后转身把她按在梳妆案前,“先易容。”
  他弯身下来,冰凉的指腹抹过她的眉骨、眼尾和脸颊,飞快地拨动几下。接着他坐在她的身后,从她的发间拔下一枚红玉簪,轻轻咬在齿间,腾出一双手为她绾发。
  从透亮的铜镜里,她看见他的面容。他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总是微微抿着唇,浓而长的眼睫低垂,下方是挺拔好看的鼻梁。
  “你今日回来得好晚。”她懒洋洋地搭着话。
  “被一个工部大臣绊住了脚。”他似是不满地哼了一声,“絮絮叨叨地拉着我非要谈修葺皇陵的事。我连军政之事都忙不过来,哪有功夫关心这个?幸好如珩救了我。”
  他把她的长发绾成一个漂亮的髻,再斜斜插入那根红玉簪,满意地拍了拍手,“好了。”
  两人迅速地拾掇完毕,翻出宫墙往长乐坊而去。一进到坊市里,四面都是明快的吆喝声与各色点心的香气,满路车马骈阗、绫罗如织,街边小推车拉着飘香的毕罗和胡饼,在人群中挤来挤去。
  “祝公子,好久不见啦。”小贩笑意盈盈地喊道,“又带了朋友来?”
  “是内子。”谢无恙挽着身边的少女,微微颔首笑道,“老规矩,来两个樱桃毕罗。”
  小贩一面烤热毕罗,一面笑着说:“一段日子不见,祝公子都娶妻了。老主顾了,这一回不收银子,当做是份贺礼吧。”
  “多谢多谢。”谢无恙作了个揖,接过一包热腾腾的毕罗,掰开一块喂到身边少女的口中,笑看她被樱桃香气惹得弯了唇角。
  天边一抹霞光卷过烟火袅袅的坊市,流遍熙熙攘攘的长街。
  初夏的晚风里,两人在长乐坊穿行而过。他们走在共同熟悉的路上,与共同相识的友人打招呼,仿佛在那些不曾相见的岁月里,他们也曾如此并肩走过。他们挤在人堆里看了一场杂耍,在巷口的摊子上玩了几回投壶,手挽手在沿街的河边漫步,听着风里吹来沙沙的水声。
  转出长乐坊,两人去了东角楼街角。今日街角酒坊恰好打烊,屋里面安静无人,掌柜坐在柜台后算账。他抬眼望见两人撩帘进来,懒洋洋地摆手道:“没开门,不卖酒。”
  “小少侠过生辰。”谢无恙长揖到底,“师父破个例可好?”
  师父先是冷了脸,“说过出师了就不许认我。”说完又摇着头笑了声,“得了得了,去抱两坛酒走吧,免了你们的酒钱。”
  他变脸变得飞快,上一刻还严肃,下一刻又和蔼,两个小徒弟也习惯了。谢无恙推着姜葵去墙边一排酒坛子里挑酒,自己坐在桌边,支起手肘望着她的背影。
  “她知道你是谁了。”师父的声音淡淡落来,“你肯见她了?”
  “嗯。”谢无恙笑了一下,“没办法,被认出来了啊。”
  师父疾步走到他的身边,不由分说将他的手按在桌上,轻轻折起一角他的袖袍,露出一截修长的腕骨,接着以两指搭在他的脉搏上,运进内力探了探他的经脉。
  片刻后,师父松了手,“状况难得有好转。找到了合适的药方?”
  “是。”谢无恙微微颔首。
  “这么多年了,总算有几分希望。”师父长叹一声,又叮嘱他,“即便有药可用,你身负经年旧伤,不能劳累过度。子夜时分寒气最重,也最为危险,尽量卧床静养。”
  “此外,切记,”他再道,“你的内力要护住经脉,绝不可轻易动用。”
  “明白。”谢无恙点点头,“多谢师父。”
  “谢什么?”师父又冷了脸,“过生辰知道来我这里讨酒,过年却不知道来拜年。”
  此刻姜葵抱着两个酒坛子回来,听见这句话,小声埋怨了句,“分明是师父不让我们来见。”
  谢无恙拉了她过来,摁着她的脑袋道了声歉,而后笑道:“明年我押着她来拜年。”
  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两人抱着酒坛子转出酒坊,并肩坐在一片高高的屋檐上。晚风漫漫地吹来,头顶是盛大灿烂的星野,脚下是蜿蜒的灯火和街道。
  谢无恙饮着酒,慢慢地有些醉意,遍身流淌着清冽的酒香。身边的少女靠在他的怀里,双颊微微绯红,好似沾了酒水的蔷薇花瓣。
  “上一次这样喝酒的时候,”她懒洋洋地说,“某人还不肯承认自己是谢无恙。”
  他低笑了一声,按着酒坛的手指动了动。
  过了一会儿,他仿佛是想了想,歪过头问道:“你觉得,祝子安和谢无恙,谁比较好?”
  “……那不都是你吗?”她愣了下。
  “嗯。”他点了下头,“……谁比较好?”
  ……这个人一定是喝醉了。
  他此刻是祝子安,于是她回答说:“祝子安比较好。”
  “嗯。”他说。
  她侧过脸,看见他的半边面庞映在灯火里,长而微卷的睫羽耷拉下来,投下一片细碎的影子。
  他不高兴。
  “……那谢无恙比较好?”她迟疑着。
  他又“嗯”了声,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还是不高兴。
  “……你为什么要自己和自己比啊?”她忍不住笑了。
  “好吧。”他低头吻她的眼睫。
  “都很好很好。”
  她被吻得声音含含糊糊。
  “很喜欢很喜欢。”
  她仰起脸,望向他,“无论什么样子,一直都是你。”
  他似乎很高兴,笑了一下,继续吻她。一缕桂花酒的香气缠绕在交织的发间,伴着初夏的风在空气里涌动。
  等到喝完了大半坛酒,她拉了他的手起身,从屋顶上翻下来,踩过一段青石砖路,去往裁缝铺子上的小阁楼。
  谢无恙从博古架上取了青瓷茶具,沏了一盏醒酒的茶,摁着身边的少女喝了一小半,自己接过来喝了另一半。
  “我才没有醉。”她哼道。
  “我醉了。”他轻轻笑着。
  随后,他下楼问老裁缝借了一口灶,为她煮一碗生辰吃的长寿面。
  灶房里萦绕着烟火气,热水在铜壶里咕噜噜地冒泡,她捧起脸趴在他的身边,看着他轻快利落地切碎姜葱蒜,一只手握紧木头刀柄,一只手按在台面上,指骨匀长好看,动作流畅自如。
  这样的他一点也不像高高在上的皇太子,仿佛只是寻常人家的少年郎君,用心又郑重地为喜欢的姑娘过生辰。
  一碗面很快煮好了,他双手一端转身上了楼,身边的少女牵着他的衣角在前面引路。
  阁楼木门推开,晚风涌了进来。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一张矮案几两侧,中间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
  “江小满,”他笑着对她说,“生辰安康。”
  接着他夹了一筷子面,喂到她的口中,看着她满足又快乐地吃下去。
  “这是祝子安送你的生辰礼。”他笑道。
  “那谢无恙的呢?”她装作讨要似的朝他摊开手。
  他看了她一会儿,无声地笑了一下,在她的掌心轻轻一击。
  然后在心里,许一个太平盛世给她。
  星光从窗格里流进来,透过窗纱而变得朦胧。他的眉眼在这样的光芒里,格外地洁净和明亮,仿佛在寂静地闪光。
  “你在想什么?”她仰起脸问。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忽然在想……要是你只是江小满,我只是祝子安,我们可以在江湖上仗剑行走,牵一匹马,带一壶酒,如此快意一生。”
  “倘若……”
  他低垂眸笑了下。
  “我不是皇太子,你也不是太子妃,我们就在这人间烟火里相逢,做一对世上最寻常的夫妻,该有多好?”
  她伸出手,抹过他的眉骨、眼尾和脸颊,一点点卸去他的易容。接着她又以指腹按在自己的面庞上,同样卸去了自己的易容。
  就这样他们以本来的面貌,如此坦诚直白地相对。
  “我们做一日寻常夫妻吧。”她说。
  初夏的夜晚,空气里有栀子花的香。蟋蟀和夏蝉聒噪,远处池塘蛙声一片,鸟雀在枇杷树的枝头啼鸣。
  一方小小的阁楼里,两个人煮酒、烹茶、灯下念书、临窗对酌。他们像是从这段沉重的岁月里偷来了一日,短暂又漫长地拥有了一个烟火气的夜晚。
  夜深人静的时候,地板上落了星星点点的光,他们在无数光芒里拥吻,不知今夕何夕、今日何年。
  …
  宫城北边的一座废弃偏殿内,“啪”的一声,灰尘震起在桌面上。
  三皇子谢宽拍下掌心一枚铜钱,说话的语气近乎暴躁,“近月来我被关在宫中禁足,江湖上势力顷刻间被清洗,南乞的几个人统统都是废物。”
  他咬牙冷笑,“此刻我能完全确定,那位蒲柳先生必定是我的好皇兄……当时未能察觉他的江湖身份,不曾设法布局杀了他,现在真是后悔得很。”
  内侍监余照恩抱袖而立,“我收到一条密线消息,淮西战线将推至宋州附近。督军是我北司的人,一旦寻到机会便会破坏用兵。一旦事成,同时将有百人在朝上进言,力主罢兵。”
  他缓缓道:“待到那时,不能让皇太子有开口的机会。”
  谢宽抬头,“余公公有何指教?”
  “在宫里寻不到机会对他下手,只能在宫外布置围杀。”余公公沉声道,“而且朝堂与江湖,必须同时行动,行刺太子之时,也是奏请罢兵之机。”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纸,搁在谢宽面前的桌上,“多年前我曾借贤妃之手,在东宫埋过眼线。那是两名太监,平时听贤妃差遣在东宫办事,暗中为我查探皇太子情况。岐王一党失势后,他们被太子妃从东宫清理了出去。”
  “我昨日命他们到掖庭宫面见,从他们口中发现一个有用的情报。”他继续道,“皇太子大婚那夜,他们曾跟踪太子妃去过东角楼巷一座书坊。”
  谢宽接过图纸,支起下颌看了良久,“要在那里设伏杀人么?”
  “只有一次机会。”余公公以指节叩了叩桌面。
  “明白。”谢宽笑道。
  他连抛六次铜钱,在檀木桌面上算了一卦,慢慢地笑了起来。
  “下月必将见血。”他满怀期待地说,“响在夏末的丧钟声……大约会很动听吧?”
  作者有话说:
  注:《归田园四时乐春夏二首》:“南风原头吹百草,桑叶正肥蚕时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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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仲夏
  ◎月亮又圆又亮。◎
  仲夏之日; 梅子熟时,松廊雨过,荷花盛丽。
  清浅的夜色里; 一辆青幔白马的车从东宫荷花池经过; 穿过一片开满枣花的禁苑密林; 转往东角楼巷书坊而去。
  月光漏进车窗里,谢无恙握着一卷案宗,低头慢慢地翻阅着,偶尔手指拨动一页; 沙沙的纸页声响在车厢内。
  身边的少女提了一盏灯; 为他照亮纸页上的字; 偏过脸凑过来陪他一起读着。
  “近日的战报越发延迟,我怀疑有人在背后动手脚。”他揉了揉眉心,“这几日朝上反对用兵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仿佛在等淮西那边传来什么消息……”
  “清河先生在户部雷厉风行; 压着的军饷都拨了下去; 按说行军应当较为顺利。”姜葵接话道; 微微蹙眉; “但我许久没有收到父兄的家书了。”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但愿不日就有消息。”
  马车停在书坊的后院里,赶车的黑衣少年跳下车; 为车厢里的两人撩开车帘。谢无恙搁下卷宗; 同姜葵一齐下车。
  书坊的侧门推开,“吱呀”一声,些许的浮尘从门上飘落; 在月光里静静浮动。
  “清河先生为官后搬去了子城附近; 书坊近两月无人看顾; 落了不少灰尘。”谢无恙以大袖为身边的少女挡了挡落灰,随即擦亮了一个火折,点燃了放在桌上的一座烛台。
  他端起烛台,引着姜葵往里屋走,边走边说:“今晚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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