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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天安排的是讲上个学期的期末考试试卷,说是大考卷子都是以高考为标准,参考意义重大。
第一节 课是老徐的语文课,正值八月中旬,即使教室门窗关得严严实实,依旧能隐隐听到蝉鸣和偶尔的鸟啼。
老徐讲课声调抑扬顿挫,扬时声音能大到吓半个班一跳,抑时电风扇都能把他一句话切得稀碎。
高一觉得很有趣,但这会儿姜江已经自动把老徐上课的声音归入白噪音一列,手上的笔还在动,笔下的字已经不成型了。
差不多浑浑噩噩睡了两节课,教室外的天井处先是零零散散漏出来几个人,而后越来越多,乌泱泱的一片,每个人的脸上还透着几分拘谨,几分新鲜劲儿。
高一军训开始了。
“都高三了,大惊小怪,外头有点事就急着冒头……”
老徐说是这么说,然而自己也悄悄探头看了一眼。
外头教官一人带一个班,似乎是在商讨队伍名字和口号。
“春风吹,战鼓擂,我们七班怕过谁!”
第一阵口号喊响,后面不服输似的跟上。
姜江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看了看被自己涂得乱七八糟的卷子,拧着眉把所有字迹给划了。
班里有人没憋住,“嘶嘶”地笑开。
好在下课铃总算响起,虽说老徐性子古怪,但绝不拖课,铃一响也不管是不是说在兴头上,干脆道“下课”。
等班里回过味来,发现讲台上哪还有老徐的身影,几个好事儿的兴致冲冲扒到窗户上边,整张脸都贴了上去,像动物园里被参观的动物。
林沐风压根就没有考过上个学期一中的期末考,还是上课前拿到的试卷,订正试卷是老徐布置下去的暑假作业,上课只是多提点几句,因此林沐风整张卷子还是空白的。
“笔记借我看一下。”姜江听见林沐风在背后冲她说话。
她头也没回,干脆利落地把试卷丢了过去。
林沐风抹平了试卷的折痕,翻到自己想看的那页。
文言文翻译——
这什么鬼画符啊……
第10章 造谣
高一新生军训这件事,对高三学生来说就像从死水潭里丢石头,或大或小,总是能溅起几朵水花。
坐在教室里的高三生看外面穿着不合体军装被教官赶着跑的高一新生像看猴儿;解散时间的高一生看坐在教室里面以头抢桌的高三生也像看猴儿。
总算是熬到上午最后一节课,姜江不动声色地挪了半只脚在外面。
同桌苏晓琪捏着一张便利贴从桌子下伸过来。
姜江瞥了一眼——
石锅拌饭加鸡腿肉、海苔和培根。
姜江换另一只手撑着脑袋,空下来的手在桌板下比了个“ok”的手势。
电风扇轰轰作响,看上去不少人都在认真听课,实际上半个班的人盯着手表,只等分秒归位,一时间风云诡谲。
最后一节是英语课,上课的老师比较年轻,每节课的时间都控制在下课前结束。
“好了,那我们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下课……”
话还没落下,坐在过道边上的同学都跑了起来,跑得最快的一边挥着手一边喊着“老师再见”。
林沐风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等他转了个笔花搁下笔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这什么情况?”他站起身给同桌让路的时候问了一句。
“抢二楼的石锅拌饭吧,去晚了吃不上,我也没觉得那东西有多好吃,可能物以稀为贵。”
林沐风的同桌叫宋毅,看样子就是埋头苦读的那种学生,眼镜片厚得连框都快架不住。
他扶了一把快从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抬脚从林沐风位子上挤了出去,连走路的时候身子都立得板正。
等林沐风赶到食堂的时候每个窗口基本都满了,他抱着手臂松松垮垮地往最外面的窗口一站,手里捏着饭卡打圈。
路过的女生总喜欢往他那看,三三两两地说着悄悄话,一来二去,整排男生都站直了身子,拉直了衣角,打完饭还故作潇洒地回头,饭盘上的番茄炒蛋都滑出去了大半。
……
姜江端着两碗石锅拌饭刚从人堆里挤出来,就看见苏晓琪拿着筷子在靠窗的位置挥舞。
斜对面还摆着林沐风一张拽脸。
她走过中间过道的时候冲苏晓琪使了个眼光,径直朝着林沐风走过去。
“我妈叫我在学校里多照顾照顾他,别让他落单。”
林沐风饭盆里就三道菜,番茄炒蛋、土豆牛肉和炒莴笋,远远看上去像一盘红绿灯。
他倒也什么都不挑,一筷子夹起来是什么就往嘴里送什么。
姜江摸到他对面坐下,苏晓琪坐在姜江旁边,这边还没开始吃第一口饭,周若愚在远处看见了捧着自己的面就冲了过来。
“干嘛呢干嘛呢,新同学可是我先认识的……”
周若愚腿一跨,就在林沐风边上坐下了,碗里的走一路撒一路,端上桌子的时候都快成干捞面了。
“你周黑鸭吗,刚破壳看见谁就跟谁?”
姜江翻了个白眼,拿起筷子给自己的石锅拌饭搅拌均匀。
“姜姜,吃锅巴吗?”苏晓琪在自己碗里搅了搅,把粘在底下的锅巴给翻了出来。
“吃,放我这吧。”
要说林沐风还能稍微理解女孩子之间会交换自己碗里的东西,那周若愚举着双筷子冲俩小姑娘要鸡腿肉的行为他就非常不能理解了。
“要点脸吧大智,想吃自己去加。”
苏晓琪护着自己的碗,不让周若愚得逞。
周若愚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嬉笑着捞了一筷子面一口嗦完。
“唉,一块鸡腿肉都不舍得。”
苏晓琪也学着姜江给他翻了个白眼。
周围闹哄哄的,“食不言”在学校食堂压根不管用,憋了整个暑假,有的没的全叽里咕噜倒出来,和食堂大妈处理泔水一样利落。
“哥们儿,宁城重高怎么样啊?想想你们那个升学率,就觉得不是人过的日子。”
林沐风夹了一片莴笋,上面还落着一块红萝卜丝,嫩绿和橙红撞在一起,怪好看的。
“和一中差不多吧。”
“不会吧,难道你们不是早上六点起,六点零五就要到教室,然后中午放饭一边跑一边吃的那种?”
林沐风一脸莫名,拧着眉看了他一眼。
“什么毛病?宁城重高是学校又不是特种兵训练营。”
对面两个女孩子捂着嘴笑了几声。
姜江刚咽下一块锅巴,腮帮子嚼得发酸,“瞧你这没见识样,吃你的面吧。”
一顿饭嬉笑打闹着就过去了,等他们四个回教室的时候才看到黑板上写着明天开学考的通知。
八月的日头毒辣,外头的书都被晒得蔫儿扒拉的,和教室里耷拉着的脑袋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即使是经历了两年高中生活,他们依旧对考试抱有本能排斥,即使一中整体实力都不差,但一场考试下来,总得排出个高低。
“这种考试一般都是一中独立出题,考试题目从假期作业里面抽,但也不会完全是原题。”
周若愚先是跟林沐风解释了一番,而后抱着头怪叫一声。
“你搞什么啊。”苏晓琪被吓了一跳,转过身追着他打。
“我暑假作业还没写完呢,这数学简答题就不是人能做出来的东西。”
两个人打闹着绕着教室跑了一圈,最后在姜江的位置旁停下。
“姜江,把你作业借我看一下,帮你抢一星期石锅拌饭。”
姜江抱着脑袋趴着打算眯一会儿,头都没抬,从桌洞里掏出几张卷子递了出去。
外面有人喊林沐风去办公室。
“靠,你怎么简答题都写了,不是没答案吗?”
姜江支起脑袋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答到:“不是我写出来的。”
周若愚不解。
“你都说了就不是人能解出来的,我家长颈鹿帮我写的。”
林沐风刚抬脚走出教室,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教室门开了又关,屋外的蝉鸣时起时歇。
“什么长颈鹿?”
周若愚翻着试卷,闹出一阵窸窣的响声。
“别管,有的抄就行,滚吧,别打扰我睡觉。”
“睡傻了吧,都说梦话了。”周若愚摸了摸脑袋,拿着一沓试卷摇头晃脑地走回自己位置。
……
下午的课依旧枯燥乏味,大部分人听得哈欠连连,但至少还拿着笔在写,像姜江这样小鸡啄米似的也只是少数。
周若愚花了一中午的时间把姜江的答案抄了个大概,也就一下午的时间,整个班都传了个遍。
当事人摸着自己溜圆的脑袋,嬉皮笑脸地说道:“这不是我写的,好像是什么大角鹿写的,”
传来传去,再传到姜江耳朵里就什么动物都有了。
“唉,我就说了,喜羊羊才是羊村之光,这下明天考试都不慌了。”
姜江一个瞌睡打醒,听了这话转头问苏晓琪。
“什么喜羊羊?明天要考试今天都疯魔了?”
苏晓琪故作神秘,从桌洞里掏出她的数学卷子,指着最难的几道简答题,说:
“这个,听大智说是什么藏羚羊写的,我估计就是什么搜题软件吧,不知道怎么的传到那边就变成喜羊羊了。”
姜江:……
就这还高中生呢,这不傻叉么。
好在他们到底还是只在意答案,对得出答案的到底是何方神圣就不怎么在乎了。
林沐风没有暑假作业,因此也没有参与进他们的话题,偶尔听到了也当这是这个班特定的班级文化。
整个下午他都在翻着从办公室领回来的材料看,即使和自己学的教材是同一批,各个学校各个班级各个老师还是有自己习惯使用的额外教材。
他刚好翻到地理图册讲非洲大草原的一章,彩印的纸页上画着几只长颈鹿。
林沐风个子高,一双腿只能敞着伸到前面的凳子底下,他喜欢单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玩着花样转笔。
前面的姜江习惯和他相反,腿喜欢塞到凳子下边屈着。
结果就是她每次想屈腿的时候就会踩上林沐风一脚,一天下来林沐风的鞋面黑了一圈。
“你不能好好坐着吗?”
姜江见自己凳子底下的地盘被侵占,抬脚踢了踢他的腿。
林沐风右手指尖的笔转到一半被打扰,抖动了几下掉了下来,在木桌上磕出一声轻响。
“不然没地方放。”
姜江斜过身子,把脚搁在凳子下的横栏上,做了个示范。
“这样子呢?”
林沐风学着样子把脚搁上去,但奈何腿的确有点长,膝盖顶在桌洞边角,像一只被掀开羽毛的猫头鹰,太阳穴上还有被他摁压出来的红印子,十分好笑。
“算了吧,不太聪明的样子,那你把腿放过道吧。”
林沐风觉得他的腿对姜江来说就像一个碍事的摆件,要是可以拆卸,第一个就让他给拆了。
“你坐正了不就行了。”林沐风不依她,腔调懒洋洋的,说道:“听说你那样的姿势对脊柱不好,脸还会变大。”
“得了吧你,那是二郎腿。”姜江轻嗤一声,两人谁也不依谁。
“行,你是祖宗。”
林沐风调整了一下凳子,把腿架到过道边上,交叠在一起。
姜江这才满意,看了一下他整体造型,没忍住笑了出来。
“我看电视里的女明星就喜欢这样坐,你是林大女明星。”
“行了吧,得了便宜还卖乖。”
第11章 一战成名
说是期初考,但在一中也就是个小考,班里座位一拉,一场考试就仓促开始了。
姜江写字速度快,字迹不是很漂亮,但胜在干净,语文考试两个半小时,基本能在两个小时以内完成,放在往常她这会儿应该直接趴在桌子上开始睡了。
一中的学生各有各的脾性,有人考试谨小慎微,写完了倒过头去检查前面不确定的;也有人写完了就不爱管,除非有百分百的把握,否则不会再动一个字。
姜江就是后者,她把试卷理好,答题卷盖在最上面,整个人往上一压,抱着脑袋往林沐风那边瞟。
林沐风本来坐在她后面,但位置一拉开倒是被挪到前面去了,他双腿敞着踩在桌角上,一边一个。
姜姜发现他写字习惯单手支着额头,用胳膊肘压纸,看上去懒洋洋的,电风扇就在他头顶上吹着,偶尔能吹起几根他的发丝。
她想起林沐风载自己去吃筒骨粉那天晚上,路灯的光一盏一盏飞过,少年的后脑勺毛茸茸的,暖光的灯光下似乎每根头发都镀了金,温柔得不像话。
老徐喜欢教语文,但是懒得监考,差不多监督到一半自己捧着个脑袋就在讲台上迷糊了。
姜姜习惯性去掏衣服口袋,想拿手机拍下来,摸空了才发现这是在学校,哪有什么手机。
她轻轻叹了口气,继续伏在桌子上,把头朝靠窗那边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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