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身后几位皆是麾下副将,连外袍都未穿,一看便是匆匆下榻便跟过来。
“如何?”薛琅上前问道,“我等可能帮些什么?”
她稳一稳心神,道,“多点些灯来,再备上火盆。”
又同瓦雅达道:“取汤水喂珍珠,它已脱力,我需要它一起用力。”
牲口棚的动静惊得其他牲畜不再安眠,皆在厩中喷着响鼻踱来踱去,很是烦躁。
嘉柔有些担心大力。
它若听见她慌张的声音,错以为又有人要迫害于她,极可能从厩舍中跳出来,届时定会乱上加乱。
好在王怀安在此处,她请他前去陪着大力,他欣然而往。
点在各处的气死风灯很快被汇集到此处,火盆也拿来三两个,牲口棚里的寒意渐渐被驱散。
珍珠饮过些许马奶,喘气渐渐平稳,重新开始积蓄力气。
嘉柔将中衣衣袖高高卷至大臂,用净水洗干净胳膊,趴跪在珍珠尾后,细细回忆着她外祖父与舅父们给牲口接生时的所行,心中隐隐捋出个章程。
正要探手,薛琅阻住她,神色极其认真:“你真的能治驴?此事不可当做儿戏。”
她并未回答,深吸一口气,将手探进珍珠的身体。
羊水十分润滑,并无多少阻力,她就触摸到一条不到孩童手臂粗的软物,仿似无骨,丈其形状,该是小驴崽的腿。
略用力去捏,那腿却没有明显反应。
她不由心下一沉。
手臂再往前,顺着驴崽的方向一探,方觉整个小驴横着卡在了珍珠的盆骨里。
便是因为此,珍珠才难产。
这种方向却不能再往外拽,若蹭破血管,珍珠大出血,怕是真的要一尸两命。
得先调整胎位。
“如何?”薛琅轻声问。
她稳一稳心神,道:“不能轻易拽出来,若是能用何物勾着驴嘴,我再尝试以手拨压,或许会有用。”
“绳索可成?”
她忖了忖,点点头,“可以一试,但不可过于粗糙。”
薛琅撩起衣襟,顺着纹路撕下一长条布料来,用手匆匆搓一搓边缘,递交到她手中。
她将布条打个结,带进母驴体内,尝试许久,终于将布条挂在了驴崽突出的嘴上,将另一端交给薛琅:“我让拉,你便轻拉,要用巧劲,万万不可用大力。”
薛琅接过绳端在手,等着她发令。
她将手重新探进去,摸索到驴崽卡住盆骨的位置,一点一点将手掌挤进去,用手将小驴同母体隔开,此时方道:“拉!”
薛琅立时缓慢地拽动绳端,驴崽微不可察地开始转动,嘉柔的手也随之换位,确保母体不受重创。
珍珠此时却开始剧烈的喘气,瓦雅达担心至极,浑浊的眼泪缓缓滑下,跪在一边,口中不停歇颂着佛经,祈求神灵保佑他的老伙计。
众将士们候在一旁,皆紧捏拳头,只觉此时难熬至极。
“拉,拉……”嘉柔的声音忽然变快。
薛琅也立刻用上更多力气。
数息之后,但听“扑哧”一声响,整个小驴终于全然滑出体外。
众人不由齐声欢呼。
嘉柔却顾不上高兴,上前一把解下小驴嘴上的布索。
但见湿淋淋的驴崽紧闭着眼,身体软塌塌,没有一点点活着的迹象。
她忙去轻按其胸腔,一手压下,便从小驴的口中流出许多的黏腻清水来。
是呛了羊水!
她周身力气已耗尽,再无力抱起小驴,只连忙道:“将它倒立高悬,引流羊水。”
候在一边的几位副官当即上前,一齐抱起小驴,将其脚朝天、头朝下悬空,嘉柔上前同时用力按压小驴的胸腔。
一下,两下,三下……一连压过二十几下,倒悬的驴崽忽然四脚乱踢,挣扎着要下地。
这是救过来了!
众人大喜,将它放在稻草上,它全身湿透,软着脚在地上扑腾。
瓦雅达却心焦道:“可是珍珠还爬不起来……”
“让它去看看它的阿娘。”瓦雅达的老妻将怀中大崽放下地,大崽跌跌撞撞寻到了珍珠身畔。
而那才救过来的二崽也终于能挣扎着站起来,跟随而去。
两头小驴崽颤颤巍巍在珍珠身边打转,细声地叫着。那声音终于唤起了珍珠,它四蹄一抬站起身,将大崽舔一舔,又将二崽舔一舔,纵然此时又大雨倾盆,也未将母子三人之间的岁月静好冲淡。
嘉柔湿了眼眶。
薛琅递给她一方巾帕,问道:“哭什么?”
她吸了吸鼻子,“我想我阿娘。”
他微微一笑,又道:“原来你,确然精通兽医。”
她便被引偏了注意力:“你此前可是冤枉了我呢。”
他点一点头,“此前确是我看错。”
身畔的副将们开始追忆:
“我想我祖母,我儿时便是由她带大。”
“我想我姑母,我阿娘先走的那些年,是姑母给了我一口饭吃。”
“我想我家的大黄,我从军时它还只是只小狗崽,如今七八年过去,不知它还在不在。”
副将们看看薛琅,没有人敢问他究竟想起了生命中的谁。
他忆起了他的生父。
那个传说里也武艺超群、用兵如神的男子。
可惜在他还未出生时,父亲便已战死,埋骨于黄沙之中
嘉柔洗干净手,重新站回他身畔。
眼中还是润泽的,面上神情却已带着她平素的狡猾相。
“你同我断袖,你能得到什么好处,终于让我想到。”周遭灯光齐齐映照进她的眼眸,那里是一片灿烂星光。
“是什么?”
“若你答应同我断袖,安西都护府所养的牲畜,全包在我身上,大小兽病皆不需你操心,一年至少为你节省一万贯。这是不是好处?够不够大?我是不是个人才?”
薛琅嗤地一笑,“白日做梦。”
青年抬头看看天际已然发亮的云朵,转身进了雨中。
“喂,你这个人,怎么如此不能通融?我今日接生了小驴,按规矩是要给它取名的,我就叫它小琅,你怕不怕?从此你就成驴啦……”
作者有话说:
终于码完了。这一章稍微短小点,可时间上终于能回归正常了。
下一章起就日六千啦。
么么哒。
第30章 (修改)
在琢磨男人的喜好上; 嘉柔确然迟做了功课。
这最开始是出于高门大户的底气。
她三岁时族中给同龄大小的女郎们穿耳洞,轮到她这里时,她阿耶正回营; 人还未下马; 便听到惊天动地的哭嚎。
崔将军径直纵马闯入内宅,于马背上捞起了哭声尖锐的她。而奶嬷嬷手中的针线都还全须全引,半寸未入她的耳垂。
后来崔将军便发下话,言“我崔某之女; 无需邀宠; 自有天下男子竞相追随”; 也因此; 她便成了全长安唯一一个未穿耳洞的女郎。
自然; 那些什么女红、女德等有讨男人欢心之嫌的事; 在崔将军府也不强求。
那时嘉柔虽还是小团子一个; 却已承袭了她阿娘半个胡人的美貌; 高鼻深目雪肤,还没有异族感,又兼嘴甜乖巧; 很能撑起崔将军的大话。
然谁能想到,后来崔将军战死; 崔氏一族的辉煌就此停止。
而嘉柔; 满长安嫁不出去。
往事如烟; 缥缈得稀碎。
嘉柔如今要把琢磨男人喜好这件事捡起来; 就有些过于艰难了。
薛琅此人,按照王怀安的原话; “将军什么吃食都能吃; 不能吃的也能咽下肚;什么衣裳都能穿; 不能穿的也能挂身上;什么曲子都能听,敌人的惨叫也悦耳;什么武器都能使,不带刃的也能杀人。不偷、不抢、无爱、无恨。”
嘉柔在当女子时,从未想过男人中意什么。现下当了男子,反倒生了要讨好男子的念头,一开张便遇上薛琅这么一个刺头。
如若她在行宫设赌局那次,真能赢来一座矿,或许有望用重金击垮薛琅。安西都护府重建,百废待兴,最是需要银钱之时。纵他是个不爱钱的,可安西军却需要老多老多钱。
又可惜,她输得很是干净彻底。
总之,当下便是个“老虎吃天,无处下手”的局面。
她回房时天色已发白,又在床榻上翻来覆去了好一阵才入睡。
待被一声接一声的“笃笃”敲击声吵醒时,外头已是雨住云散,日上三竿,一派天光晴好。
她睡眼惺忪推开窗扇,对面的一棵高大的樟子松上正斜斜站了一只啄木鸟,尖细的长喙正勤恳地敲击着树干。
相传这是一种会将符咒画在树干上的鸟儿,树皮下的蠹虫被符咒迷晕,逃跑不得,便只能乖乖成为啄木鸟的腹中餐。
她靠着窗扇看了一阵,心中不由也起了给薛琅画一道符的念头。万一他受到符咒的引惑,昏头昏脑应下她,自此在外人面前行些眼角眉梢的勾当,也就够了。
只转眼一想,这厮连在名寺中的尊佛佛像身上大动手脚之事都能干出来,又何惧区区一道符咒。
只待她出了房门,下意识就往一壁之隔的寮舍一拐,推开半掩的门时,却大吃一惊。
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单平展得没有一个褶子,桌案上空空如也,衣桁上没有挂任何一件衣物。
未住人时是什么模样,现下就是什么样。
跑了?
薛琅那厮,提前跑了?
她连忙跑出去,将其余寮舍都匆匆看过,间间皆是如此,毫无住人的痕迹。
真跑了!
她匆匆出了后院,但见寺庙中人来人往,各式僧人齐齐出动,也不知在忙碌什么。
她瞧见昨夜给众人伺候用水的司水僧,连忙上前相问:“薛将军何时离开的?他离开之前可留下过什么话?”
“并未离开,只怕要等双驴诞过完才走呢。”
“既未离开,怎地全不见人影?”
“前头进寺的小桥被昨夜暴雨冲垮,薛将军正带着将士们修桥。”
“安西军还要做这个?”
小僧讶然:“难道这不是安西军的传统?那桥七年前断过一回,正巧时任大都护崔将军前来寺中遇上,就加固过一回呢。不是说安西军是遇路修路,遇桥搭桥的吗?”
是吗?
她略略怔了怔。
旁边便是通往半空窟寺的木梯,她连忙跑上去,举目远眺,远处进出寺庙的那段路的半截处,果然人影憧憧,干活干得热火朝天。
她心下一动,寻来干净巾子,拿上水囊,骑上大力便走。
待到了那座木桥边,果见桥身被雨水从中间冲断,只有两头悬挂在河道的两边。河水滔滔而过,比昨日来时高涨了不少。
安西军正桥上桥下忙活,雨后泥土湿润,人人皆似泥猴一般。
只薛琅在何处却未瞧见。
经了昨夜共救珍珠一场的交情,几位副将们已对她颇为亲切,见她前来,便直起腰身同她打招呼:“哟,夫子也来修桥啊?”
她哪里有这个闲工夫。
只借机打探了薛琅的行踪,却原来是进了林间,要伐木修筑桥身。
林子就在小桥不远处,昨日她便是在那林中遇上正在牧马的瓦雅达老汉。
她将大力往边上一栓,拿着巾子与水囊便进了林中。
地上泥泞不堪,好在先前经过的将士已踩出一条路来,她只需要踩着那些泥洞走,就不会被陷进泥里。
下过暴雨的林中布满水汽,被日头一晒,薄薄生了些雾气,又有一道弯弯的天虹集满七彩铃铛之色,虚悬于树梢之上。
松鼠于草丛间捡食雨水拍打下来嫩嫩种子,被脚步声惊扰,拖着蓬勃的尾巴出溜上了树干,钻回洞中,只留一颗小脑袋瓜在外,警惕地注视着从树下经过的嘉柔。
她便从腰间挂着的荷包里掏出一把杏仁,那却不是大力的吃食,而是她备给自己的随身零嘴。
松鼠天性惧人,她从树上摘下一片绿叶,抖去其上的雨水,将杏仁置于其上,一起放在那棵树底下。
又刻意往前行了几步,待再回转身来,却见那才逃走的松鼠果然到了树叶边,一边警惕地朝她看着,一边急切将杏仁藏进嘴里。
不过小小的嘴巴,竟将那数十粒杏仁全都装下,憋出个圆滚滚的灯笼样,满意地又顺着树干爬了上去。
她微微一笑,继续往前,不久便听见树林中传来“当当”伐木的回音。
待到得那处,一棵粗大的杨树已躺在地上,截断处是一圈圈的年轮,证实着树的老迈。
薛琅就站在那棵树边上,铠甲已脱放在另一处,身上只穿着一件月白中衣,衣袖高高卷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正在同将士们说着什么,手中的斧头还未放下。她便有些踌躇,只站在一棵树边上,直到他说完话,往她的方向瞥了一眼,将斧头丢在了地上。
她忙上前,装出有些吃惊的模样:“哇,我在林间赏景,竟又遇见了将军,真是有缘呢。”
她鹿皮靴上沾得皆是泥水,旁的副将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