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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匹。你当初救下的那头褐牛,似也在其中。”
又忙到:“如若潘夫子真愿前去,可就太好了。”
嘉柔却重现一副傲慢神色:“小爷能让你亲近大力,已是最大的善意。旁的就别蹬鼻子上脸啦!”
…
嘉柔睡了个回笼觉,醒来后用罢午食,又伴着赵卿儿去了一趟集市,一直磨蹭到临近晌午,终于还是忍不住牵出了大力,给它装上辔鞍,“在客栈窝了好几日,阿姐带你去乡间畅跑去。”
赵勇叮嘱她早些回来,她只道:“儿顺便再去白家探探口风,若他们能保住儿,儿就继续在那处当夫子。若保不住……儿就想法子让他保住。总之,每月的五个金饼,儿必须想法子弄到手!”
赵勇见她说得这般慷慨笃定,倒是一笑,又正色道:“若是不成,也莫与他们耗,回来世伯这处,总有你一口饭。”
她“哈”了一声,“儿要只有一口饭,那这日子可真过不下去咯!”
她系好斗笠,一夹驴腹,唤了声“走咯……”大力便甩开四蹄,朝城门而去。
待到了城门口,排队等待兵士查看公验,却见前头几个郎君牵着骏马先一步出了城门。其中一人长身而立,身姿挺拔,虽只是背影,却也让她看出了几分眼熟。
那不是薛琅?
莫非他也要去屯田的那片地?
她正要寻他呢。
当她终于被放行,匆匆骑驴出了城门,哪里还有那几个郎君的丁点儿影子。只有被漫山绿野夹在中间的一条大路笔直往前,似一直要通往天边。
山坡上牧羊人的毡帐已扬起炊烟,洒在绿草中的羊群与马群,也渐渐开始回圈。
斜阳将她和大力的身影拉得老长,时不时有彩蝶飞过,大力便调皮得要去追逐。
她扯一扯缰绳,将大力牵回正道,继续急匆匆往前。
待听到西川河水哗啦啦响起,到了一处支路时,前头终于传来数道马蹄声。
她心下一喜,可算是追上了。
她将将绕过一排枝叶茂密的胡杨树,拐进了那支路,却见迎面驰来一众人马,其中最前头的女郎一身绯红,比已到来的晚霞还要惹眼。
在女郎的身后跟着七八匹马,马上皆是膀大腰圆的豪奴。
豪奴身后的马背上皆高高驼放着小山似的猎物,是打完猎趁兴而归的模样。
是七公主!
嘉柔心中暗呼一声糟糕,抬手将斗笠拉得更低。
而大力也似认出了仇敌,警惕地竖起了双耳。
嘉柔稳住心神,继续纵驴前行,正想要这般不动声色地擦肩而过,对面之人却忽然“咦”了一声,伽蓝公主莺啼一般的妙音已是传来:“你等快看,前面那头驴,可像潘安的驴?”
周遭当即传来频频附和:“公主好眼力,确然极像,快看那壮硕的四蹄。”
嘉柔不禁一咬牙,握紧了缰绳。
“骑驴的农舍汉,你停下,你胯…下那头驴从何处得来?莫非是偷的驴?”七公主手一扬,已高声发令:“将那偷驴贼抓起来,竟敢动潘安的驴!”
嘉柔当即调转驴头,低喝一声,“大力,跑!”
大力“格尔嘎”一声,撒开四蹄就往前跑。
身后闹哄哄,又似有人要射箭,又被伽蓝公主高声阻下:“不可放箭,不可伤了潘安的驴!”
风声在耳畔呼呼作响,嘉柔趴伏在驴背上,催促着大力不停歇往前。
身后的追逐不眠不休,晚霞渐渐暗去,声音也渐渐弱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到周遭黑压压一片,夜色过早地入侵了这一片山峦,她终于勒停了大力。
待往四处环视一圈,她不禁怔愣。
这,到底是何处?
头顶的苍穹轻易被高高的山林割裂成了几片。
夜鸮躲在密林里,一声接一声叫得凄厉。
周遭没有一点风,凉意却渐渐漫上她的心头。
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忽然不知从何处传了过来,声音过于低了,全然分辩不出到底说得什么。
她当机立断牵着大力藏进了山林,一直到听不到声音,她心中方道,她都躲到这里了,再不会有人找来了吧?
只是这山峦,究竟是什么地方?
那巍峨的、不分白日黑夜为世人指路的昆仑山,如今在何处?
她将将往后退了两步,想要将这密林看个清楚,脚下陡地踩空。
尚未反应过来,乾坤移转,她的身子已顺着一道长长草坡翻腾而下,最后落进一叠厚草中。
她头晕目眩,眼冒金星,挣扎着要爬起身,不知何处忽然传来一道警惕的喝声:“什么人?”
于此同时,一个热乎乎的身子悄无声息地贴住了她的背。
她的唇被一个带着厚茧的掌心紧紧捂住时,耳畔也响起一道极低的声音:“莫出声!”
作者有话说:
嘉柔:谁?手上茧那般厚,能不能别捂小爷的嫩嘴?
第36章
密林中的夜色比旁处更晦暗; 七八丈外一簇篝火荧荧似鬼火,有人倏地从火边起身,用吐火罗语厉声喝道:“什么人?”
有脚步声从远处草垫一步步而来; 光影变幻里; 一道寒光随之一闪。
有刀!
嘉柔抽一口凉气。
捂着她嘴的手跟着又一紧,另一只掐在她腰间的手似铁钳一般,箍得她一动不能动。
周遭陡然起了扑腾腾之声,从她身畔窜出一只鸟雀; 慌张扇动着翅膀; 愣头愣脑向高处林间飞去。不知在何处撞了两撞; 发出几声唧唧; 方才不见。
另有一把粗冽的嗓音唤道:“是夜间的鸟儿; 莫似惊弓之鸟。西南王那头狼再是凶悍; 也寻不到此间来。”
拿刀之人脚步一顿; 却并未折返; 两息后一步步往前,一直到了嘉柔一丈之外,站着一动不动了。
嘉柔的心咚咚直跳; 不知身后钳制她的究竟是何人,更不知眼前的是敌是友。
——或者该竭尽全力弄出一点动静; 待这两方打起来; 她就能趁乱逃命。
这念头刚刚冒出来; 眼前的黑影倏地有了动作。
她尚未看清楚; 身后之人却将箍在她腰间的手悄无声息移到了她后脑勺,将她脑袋往下一按; 一股极其冰凉之气擦着她后颈而过; 令她陡然起了一身白毛汗。
黑影往前挥了一刀; 又挥了一刀,刀刀皆是扑空,这才收了长刀,转过身去往篝火处走,同火边的另一人道:“谨慎些,总归无错。”
另一人打了个哈欠,“抓紧时间歇一歇,待后半夜,还要商议大事呢。”合衣躺去厚厚的枯叶上,不再说话。
那人重新坐在篝火边,却并不去睡,只时不时往并不旺盛的火中添一些树枝,维持着火不熄。
远处高高草丛后,嘉柔身子忽然腾空,继而便落在了一处肩上。
那人悄无声息往后退行,肩膀硬得似石头,咯得她几近要吐血。
一直行到小小的一处开阔处,他方将她撂到了草垫上。
一阵夜风吹来,一直藏在云朵背后的扁月缓缓露出个脑袋尖,清辉稀稀拉拉撒下来,一半落在无声开放的一簇月季上,另一半,堪堪落在那人面上。
一方玄色面巾将他的脸颊遮去泰半,只露出压得极低的一双长眉,和眉毛下深沉如海的一双眸子。
她一骨碌爬起身就朝他扑过去,一把揪下他的面巾。
“是你?!”她盯着眼前泛着寒光的一张脸,反倒深深松了一口气,身子一软就瘫在了草甸上,抚着心口道:“可是吓死我了,还好是你。”
他冷冰冰反问:“你为何在此处?”
她慢吞吞爬起身,靠坐在一棵树边,“我为了夜赏美人啊!”
他眉头微微一蹙。
她方一甩衣袖,压着声愤愤然:“我当然是迷路方到了此处,否则还会为何?难不成真的一心苦恋你,哪怕追着你到天涯海角都要同你断袖?!”
他面上寒霜渐收,看着满头草屑的她,只道:“此处危险,你不该来。”
废话!
她心中嘟囔。
她要能未卜先知,莫说来此处,她连龟兹城门都不会进。
“可是,如何才能出林子?”她抬头往四周望去,但见薄薄清辉下,四周的密林似一层又一层的深井,走出一层还会有下一层,不知尽头在何处。
“现下想走,却已没有机会。”
“为何?”她大吃一惊,想到方才他的藏身处,摆明是在监视火堆边的两个人,“你莫非是想将我,杀人灭口?”
他果然一步步向她走近,最后在她面前蹲低身子,居高临下看着她的眼眸,一字字道:“潘安,你这般冒失,好运不会永远跟着你。”
我这还叫好运?
她出离愤怒地望着他。
几息后方委委屈屈道:“我可是想要去屯田地看看你那些生病的牛和马,才被伽蓝公主追着我满乡间跑。你竟还站着说话不腰疼,说我好运!”
他似乎怔了一怔,静静看了她两息,又问道:“大力呢?”
大力?
大力!
她一下子跳起来,着急道:“大力还在最上头,也不知停在了哪个方向。若是遇上坏人……”
若是遇上坏人,它倒是会逃,跟在河西遇上马贼时一模一样。只要歹人的马匹不是马王,不一定会跑得过大力。
而若未遇上什么人,它只会以为她暂且离开,定然会在原处等她。
这是它同她一起经过河西时练出的默契。
这般一想,她倒是没了方才的慌张。
只要爬上最高一棵树,打个呼哨出去,就能招来大力。
……也可能将持刀歹人招来。
咔嚓一下,她就驾鹤西去。
她扶着树站起身,朝他讪讪一笑,“你今夜可是来杀人?你去杀,我不耽误你的正事,就爬上这棵树等你。你杀完后学着狗儿叫上两声给我个暗示,我便爬下来同你汇合。我机灵得很,绝不会拖你的后腿。”
他似笑非笑瞥她一眼,“你可知,夜间林中的蛇,八成在树根石缝中隐藏,两成伪装成树枝躲在树冠上?”
她脚底一个趔趄,又抖了两抖,那可怎么办啊?
“若不想丢小命,哪里都莫去,就在此处等着。”他重新覆上面巾,往她脚下撂下一物,丢下一句“拿好了”,方大步流星去了。
“喂,”她忙压着声对着他的背影叮嘱,“你可别死啊,你死了我一个人出不去啊……”
她的话音未落,他已消失在浓浓夜色里,只有树子在夜风的吹拂下,哗啦啦地拍着树叶。
她站着发了一阵呆,蹲下…身去将脚边那物件儿拿在手中,方看清是一把小小的匕首。
连着刀柄一起,还没有男人的巴掌大,拿在手中很适合突然偷袭。
她紧紧捏着匕首,往无间的密林看了一圈,打个两个冷战。
…
火堆的火势越发暗下去,守在火边的突厥男子打了个哈欠,靠去边上的一棵树上,慢慢合上了眼。
两刻钟后,七八丈外的黑寂处传出零星几声鸟雀啾鸣,微微起了几束风,激的边上的野生月季落了一片花瓣,重又恢复寂静。
子夜月华如练,数十丈之外的密林中,几道黑影接连落地。
众人并不言语,一直行到一小片开阔处,方拽下覆着的面巾。
周遭影影绰绰,高矮树身在林中静静矗立。偶有半高黑影阻道,是野生的花树挑着树梢未曾遮光处,聪颖的选址扎根。
潘安其人呢?
薛琅环视一周,略略蹙眉。
“苍狼,”一个黑衣人低声道,“那二人不知在等何人,如此看来,潜进龟兹的突厥人只怕……”
他的话刚说到此时,忽地听闻何处传来粗浅不一的呼吸,登时住了嘴,手中已下意识扣住一枚飞镖。
有人?
众人当即背对背而立,警惕的眼观四方。
薛琅抬手一阻,低声同那人交代两句。
那人眼中一股狐疑闪过,却仍跟着照做,嘴一张,极轻微地“汪汪”叫了两声。
不远处一簇花树倏地簌簌摇晃。
先是传来一声“喵呜”的猫叫,继而花树的蓬勃花枝往两边一分,蹦出来的不是只狸猫,而是个不算甚高的影子,在黑夜中又精神又带了点惧怕,先问了一句:“人都杀完啦?没带脑袋回来吧?”
薛琅轻咳了一声。
黑影腾腾往前跑过来,待到了两丈之外,终于于夜中能隐隐看清来得皆是都护府的人,张副将、李副将,还有什么未记清官职的小将,皆是熟面孔。
只这些熟脸平素看到她尚能同她说笑两句,此时却几脸冰冷,同薛琅的神情如出一辙。
她却大大松了一口气,干笑两声,抬手抱拳:“薛都护夸我好运,我专程带着我的好运前来,助各位好汉大事可成!”
副将们皆看向薛琅。
薛琅不多解释,只低声道:“你若再出声,你的好运能不能保住你的命,便是两说了。”
她从善如流捂住嘴,寻了一棵两丈远的胡杨树,靠着树身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