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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炼争一看我身上还披着那件黑衣裘皮,目光稍一停留,便挪转开,看向我的脸。
但即便是短暂的一停留,这目光也是极柔、极亮的。
像被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打动,瞬间多出了无穷希望。
但很快我就笑道:“仇门主,你这是又看到了谁啊?”
仇炼争一愣。
随即收敛了情绪。
收起了那炙热又充满希望的心思。
因为我在提醒他——他已经答应过我,
给那一个抱抱,他就不能在我身上看见叶小颜。
就算马甲是被撕烂了、踩透了,他也只能在我身上看见老唐约、新唐约,或者是钮祜禄唐约!
他若问我叶小颜的事儿,我一句话都不会说!
他似看出了我坚决,只道:“我既答应过你,就只会看见你,我会尽全力……不在你的身上……去看见过去的人。”
我满意地笑了笑,他目光中却显得有些哀。
他还是对过去依依不舍。
可再不舍,也得学会抉择。
我知道他是能做到的。
果不其然,只过一会儿,仇炼争就把自己从过去的回忆里拉出来了。
他看向我,正声道:“我想和你谈件事儿,得进去说。”
我只笑道:“我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在房门说吧。”
脸都已经去世了还怕别的么?
钮祜禄唐约是个无所畏惧的猛唐约,才不会怕区区的毛毛仇。
仇炼争遭拒,似乎也不气,只口气淡淡道:“我说的话,只怕你不会希望别人听到……”
他这人,口气越淡,事儿越大。
我本来是不想让他进来的,可我隔壁的隔壁就是小常,我隔壁的隔壁的隔壁就是梁挽,梁挽隔壁就是高悠悠,我是真不想让他们有机会听到。
我便瞪仇炼争一眼:“你可以进来,但得长话短说。”
仇炼争目光短暂地一亮,然后马上恢复了冷静肃然,他迅速地滑进房门,关好门,看向我,皱起毛毛虫似的眉毛。
“你这书才讲到一半,就不打算说下去了?”
我道:“你很在意这故事?”
仇炼争沉默片刻,居然开始坦诚了。
“我一开始听书,确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为了在你身上查看线索,可听到后来,我也想知道阿渡的结局了。”
他顿了一顿,认真道:“你这样没头没尾地吊着,我难受!”
哇。
毛毛仇居然真的入坑了吗?
居然会因为故事没头没尾而生气!
我眼瞅着他有那么一丁点成熟原耽读者的样子了,我就也坦诚了。
“心情不好,暂时搁置。”
仇炼争拧眉道:“就因为那个柳绮行知道了?”
我不说话,他又疑惑道:“可是在他之前,我们五个人基本上四个人都猜到了,他知不知道有什么区别?”
这话说得,我真想把他给打死。
我这马甲就和皇帝的新衣一样,你不能说它是全透明,但至少也是九成透明。本来你们都装的好好的,现在柳绮行说破了,那就真全透明了。
我道:“你来就是为了催我说完这书?”
我想了想,道:“等我心情好些,自然会说完。”
仇炼争一凝眉:“你心情好些是什么时候?”
我冷笑道:“也许要下一刻,也许是明天,也或许是几个月后,更或许是一年后呢?”
仇炼争冷冷道:“唐约!你怎能如此任性纵情,辜负听众!”
他顿了一顿,道:“虽说我一年前在星霄山上,是把你得罪彻底,可我作为听众,可是时时打赏、处处评论,我可没半分对不起你这个说书人!你怎能说弃书就弃书,好要拿心情做遮掩?”
哇,你居然好意思和我说没得罪我这个说书人啊?你的评论有多气人你是都忘了吗?
我冷眼相看,他又道:“再者说,你说书的目的不就为了帮开悟,也让我们帮阿渡的忙么?书都没说完,我不知情由,要怎么帮他?若要我帮忙、出力、拼命,你必须迅速说完!”
我疑道:“你,不是素来瞧不起他么?怎么……竟肯为他去拼命?”
仇炼争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多半也会为他拼命,不是么?”
我一愣,他便以极深沉的目光看我:“你我确实是仇敌,但是肝胆相照的仇敌,只该死在对方手里,不是吗?”
我一愣,他只一字一句、如刀刻般深邃:“所以若你拼命,我绝不会——放你一个人去!”
所以你早就打算跟去?
从你猜出我说书的意图,从你猜出我是叶小颜后,你就打算……为我拼命?
为了我这个想要杀你的人,去拼命?去折腾掉一个门主的性命和前程?
我心里实在发酸。
我知道他是认真的。
为了我,他已准备好去为一个去向不明的人拼掉性命!
就好像当初看见叶小颜,他短短三天内就心动,就可以意气行事到不顾命!
但在脸上,我还是嘴硬:“你怎就知道我会去拼命?”
仇炼争苦笑一声,道:“你这个人,为了救人简直可以不惜一切。梁挽骂我不惜命,骂高悠悠不顾身,可是我和他,有哪个能比你更拼,有哪个能拥有你的决心与手段?”
我忽然不说话了。
因为我知道他在暗示什么了。
仇炼争只目光一转,正声道:“但我得先听到这结局,我绝不能糊里糊涂地为他拼命。我必须判定——这个人值得你去拼命,也值得我去拼命!”
他这么大的催更理由甩过来。
让我是有点绷不住了。
而且我本意也要让他们去帮忙的,毕竟阿渡没惹我,梁挽也没有,小常也等我说完呢。
我不该就这么无限期搁置的。
心里虽然动了,我面上还是淡淡道:“我知道了,我会尽快让心情好起来。”
仇炼争得到了“考虑不弃坑”的暗示,面色稍缓和了些,才松了口气,我便问:“你就想说这个?”
仇炼争这回却道:“还有一点。”
他微恼道:“你可以为了救人而拼命,但绝对,绝对不要再鲁莽行事!”
他说到最后,口气越发含怒:“尤其是今天这个下午,如果不是高悠悠的指风与我的冰锥被彼此消磨了几分,你这双手掌只怕就废掉了!废掉了你懂吗!”
我有点不以为然:“你说鲁莽就是鲁莽?我倒觉得我跳出来的时机正好呢。”
我要是早跳出来,高悠悠就和我绝交了,我要是晚跳出来,你俩都挂了。
所以我顿了一顿,口气一冷道:“而且我们仍旧是仇敌关系,你可以催我说书,却别教我如何行事!”
你还想教我做事啊?
我还想教你做人呢!
他一愣,眼看我确实是一副绝不受教的样子,冷冷道:“难道高悠悠以后再来杀我,杀到一半你还要跳到战场中间,硬接我们一招么?”
我点头:“有这个可能性。”
仇炼争一愣,然后忽然生起勃然大怒来。
“你把自己的命当什么了?”
我只道:“命是我自己的,你不必教我怎么用它。”
我正要请他离开,仇炼争只道:“我若非要教呢?”
我只扬眉道:“教什么?”
仇炼争忽然靠近,威胁道:“唐约,我虽因为过去那些事而格外敬你、重你,可我也不是什么宽厚良善人,你第一次这样做便罢了,若再敢拿你的性命来捣乱,你别怪我手狠!”
我冷笑一声:“手狠?好大的口气,你能狠到什么地步……”
话未说完,我忽然一愣。
只因仇炼争在靠近的一瞬间,急速出手!
一伸手就摸了我后腰下面的。
然后狠辣无比地揉掐了一下!
我整个人都怔住了。
我没想到他居然真敢!
他冷冷淡淡地盯着我,那手却极为热情地,像是逛自家后花园似的,随意揉捏着,品味着,这使得我终于醒过神来。
我马上一伸手,狠狠地打了他一拳!
结结实实的一拳,轰在了仇炼争的漂亮鼻子上!
他倒是退开一步,用手碰了碰流血的鼻尖,倒吸一口冷气,痛了脸颊都在抽,整个人都有点弯下腰了。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嘟囔道:“你下手也够狠啊。”
我冷冷道:“姓仇的!你还以为今日是一年前星霄山上的日子么!你再敢动手我就敢杀你!”
他却想了一想,抬起头,正色看我。
“你确实不是一年前的你了。”
他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感慨,又似是故意调笑。
“现在多了点肉,摸起来更丰满、也更结实了。”
他看向我,就如当年那般,极纵情任性地笑了一笑。
“这么翘丽圆美的屁股,居然能被我摸,而且只有我能摸,这样想想,去拼命也不算亏啊?”
我听得脑袋里一轰。
气得我,气得我直接一拳就砸向了他的嘴!
我要撕烂这张不说人话的淫人的禽兽嘴脸!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更新比预定的晚了,但是这章6千字啦!双更并一更给你们!
第078章 胆大包天的仇炼争
我以为我这一通拳打下去,仇炼争是必定会躲的。
他是个受不得气的人。
自从他当了这什么狗屁门主,当真意气挥发得很,只有他给人气受,少有人敢叫他委屈。
可我没想到,我这一拳打下去。
他竟然没躲。
他直接受了这一拳!
受完以后退后几步,稳定身形,依然抬起头,看着我,他伸手抹掉了嘴唇留下的血,痛得发出了一阵“嘶”声。
奇怪的是,他既受于痛,表情又奇异地同时显出了苦涩与快活。
就好像身体表壳受着痛,心里却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密与动情中。
我不明白了。
就一个屁股而已!
这又不是漂亮雪白的胸肌,有什么好惦记、好沉浸的啊?
见我冷眼看他,他只挤动了发红的嘴角,苦笑一声:“打得这么用力……我脸都疼成这样了,你手就不疼吗?”
我只冷声道:“只要你的脸能比我的手疼,就是我赢!”
说完我就继续一拳轰出!
我不信他还能站着不躲。
他可不是老实人冯璧书,他连装都懒得装的!
可我千料万想,都没算到。
我这一拳轰过去的时候。
他居然还是不躲!
就像一个享受过世间极乐、而追跌悬崖的人,他仿佛是心甘情愿地被打破、被粉碎。
以至于我这一拳轰过去,我可以清楚无比地看到,有一抹笑从他的嘴角溜出,配合他脸上那一星半点的血痕,像一朵蘸血的冰花缀在他唇边。
我一拧眉,拳头停在了他流血的鼻尖。
他是受着痛呢。
可他不介意被我揍。
因为他在痛中也沉浸于快乐。
那些眉目拧动,脸颊抽动,是疼痛在挤压着他的五官,可那唇角扬起,眼神亮闪如星辰,分明是压不住的笑意,在他的两眼两靥一摇一摆。
那我就有点看愣了。
一个人怎么可以在挨了揍的情况下,还能表现出这种笑、这种美?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愤世嫉俗,可性子还是犹如一匹脱缰的野马,心狠时不管不顾,意气上来时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
这种粗野莽厉,总让我没法去欣赏他的美。
可一旦他受了伤,挨了痛。
就有一种脆弱又狠厉、粗率又细腻的特质,让我想到了一种粗粗壮壮、野蛮生长的玫瑰,被一把刀子狠狠修剪后,才折射出异样惊心的美来。
我见到这一抹蘸血带伤的美,开在他漂亮苍白无血色的脸上,我本想再打一拳的,想想还是算了。
我收回拳,冷冷道:“你这般不躲不让,是在学冯璧书么?”
见我提起冯璧书,仇炼争依旧是笑,可却变成了冷笑。
“我可不会像他那样装,我不躲,不是因为要卖可怜。”
我正色道:“冯璧书也不是在卖可怜,而是豁出去了。”
我顿了一顿,又冷声问:“那你是为了什么而不躲?”
仇炼争只扬眉一笑,理所当然道:“非礼了你这样的人物,被打不是很正常么?若是这样都不挨打,那反倒奇怪了。”
本来见他不躲,硬挨了这一拳,我心里是有些解气的。
可这一笑出来,我就又疑惑了,我的气儿又不顺畅了。
“你明知要被打,你宁愿挨这揍,也一定要做这禽兽非礼之事?”
仇炼争只点点头:“对啊。”
我冷冷道:“因为你想看我难受?”
仇炼争却瞪我一眼:“因为,你先做了混账事儿。”
我一愣,他只说:“当时在星霄山上,那时你撇下我,独自一个人去杀铸血坛的高手,那是你干的第一件混账事儿。”
他义正言辞道:“所以,我第一次不经过你同意,狠狠摸了你的屁股。”
不是狠狠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