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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帝十五岁-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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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已经习惯了去对方的客厅里呆一整天,偶尔一起玩点什么; 也可能各干各的。
  人都不喜欢孤独,何况是被困在孤岛的两孩子。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苏沉整个人都快滑到地毯上了。
  “哥。”
  他拉长声音唤他:“帮我拿一下。”
  蒋麓还在打吃豆人; 一时没回头:“自己去。”
  “哥——”
  苏沉跟小羊一样又长长唤他一声,后者叹口气,暂停游戏去给他拿电话。
  “懒得啊。”
  苏沉望着他笑; 瞧着狡黠又可爱; 就这么倒挂在大沙发上接通妈妈的电话。
  “妈~你在哪呀。”
  梁谷云接通电话时,才总算回笼了一些理智,仓促地擤了下鼻子; 四处张望。
  “妈妈在……在公园里散步。”
  “今天时都下雪了吗?”少年翘着脚语气轻快:“你当心着凉,围巾紧点。”
  “哎。”她短短应了一声; 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妈妈想你了。”
  似乎很多情绪都可以融进这一句话里。
  疲惫; 困扰; 难过; 期待,无助。
  ……妈妈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苏沉歪着头看蒋麓又在玩哪个卡带,询问道:“你还好吗?”
  “嗯; 很好; ”梁谷云鼓起勇气; 仍是说不出口,支吾几句才道:“妈妈……昨天做了一个梦。”
  “梦见你不在家里,可是我又怀了一个,但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吓一跳,特别怕你生气。”
  “生气?”苏沉把剧本放到一边,好奇道:“为什么我会生气?”
  梁谷云在原地站定,看着远处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辆,说话时白气不住地冒。
  她冷得微微发抖,但不肯回家。
  “你不会吗。”
  苏沉再一睁开眼睛,突然反应过来。
  他太通透了,什么都瞒不过。
  “妈,你是不是……”他下意识看向蒋麓,把话尾咽了,小心道:“爸爸知道吗。”
  梁谷云没想到他会这么快问到自己。
  “不是,我,”她语无伦次道:“如果你介意的话……”
  “哪里是我介意。”苏沉无奈笑道:“看您自己想法和身体啊。”
  等到电话打完,梁谷云才缓缓呼了一口气,再一回头,看见丈夫抱着厚实外套在不远处等她。
  他不放心,一路跟了过来。
  女人有些想哭,朝他招招手。
  “你快过来。”
  另一侧,苏沉躺在沙发上,渐渐没声音了。
  他背台词时偶尔会小声念出来,但嘀嘀咕咕地,又不会说得特别清晰。
  蒋麓歪倒在豆袋沙发旁,随手又按了暂停键。
  “你们家要有二胎了?”
  “也许吧。”
  “你没反对?”他没等苏沉回答,又笑了下:“也是,乖小孩是不会说这些话的。”
  “说哪些话?”苏沉反问道:“几句话呛回去,让人心里不舒服吗?”
  “他们会被你照顾的很舒服。”蒋麓看向他:“你自己呢?”
  苏沉盯着他几秒,把头扭开。
  “我回房间了。”
  “话放在这,”蒋麓并不拦着:“你充大度,变宽容,未必都是真的。”
  “你觉得我在演?”
  “你最好是在演。”蒋麓看着他,良久才移开视线:“自私不是错。”
  苏沉予以鄙视的目光。
  这件事暂时没了消息。
  他们十月进组,听说要一直演到四月末。
  重头戏之二,便是元锦被重光夜选中的那一幕。
  在第一部里,导演组用不同视角拍过很多镜头。 
  自暮色起天空里的异光,如白昼如黄昏的深夜,还有异样闪烁的群星。
  元锦那时还只是昼夜逃亡的废太子,面对旁人的命运扭转只有匆匆一瞥。
  天空仍然亮着,意味着少一夜不安睡眠,多一日马车颠簸。
  可这一次,他是身处漩涡中心的帝王,年轻多疑,背景单薄。
  母家在被竭力扶起,作为为数不多的支撑。
  哪怕他能借由应听月的观探,一双眼看到无数人的举动,也无法掌控全局。
  手握玉玺时,他似乎拥有一切。
  面对朝臣时,又好像一无所有。
  在进退维谷的局面里,重光夜来临了。
  它来得突然,像是为紫禁城内外任何一个平民而来,会予以世间罕有的恩典,以及迥然不同的全新命运。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天光明暗间,星辰流转,异光坠落。
  离皇都越来越近,又离宫城越来越近。
  无数宫女太监露出渴望的神情,侍卫们故作镇定,却也想着一夜翻身。
  大臣们披衣而出,夜不能寐。
  几千上万人眼睁睁看着那束光落入宫城,却没有人相信那束光是追逐元锦而去。
  要把这几层剧情由远至近的拍出来,需要极强的画面表达力。
  天幕主要凭借着后期合成,但近景必须想法子拍出震慑画面。
  重光夜来临之际,元锦在庭院中抬头看天。
  他被光与风裹挟着吹散长发,冠冕脱开坠落在地,好似凭空被星辰托起。
  皇袍舒展如翼,墨发转为银白,灵识一刹在脑海内撑开。
  卜愿当初在剧组还没成立的时候,就拿着这段翻来覆去的看,抽了半包烟问闻长琴想怎么拍。
  一帮人合计来合计去,想了个非常刁钻的法子。
  首先要弄一个可以旋转的灯罩,让灯罩绕着演员悬空转动。
  同时演员吊在威亚上,迎着鼓风机演戏。
  星辰要托着他,犹如浪潮卷起鲸鲨。
  现在真要这么拍了,剧组紧急把苏沉吊上去试效果,前几次连戏服都没换,主要看打光和上下造景能不能合好。
  苏沉回回吊威亚都被勒的肋骨胯骨一块裂开般生痛,这次心知肯定要吊许久,苦笑着绑了好几个软垫。
  武行师傅们正要拉他上去,蒋麓忽然叫住,从旁边拿了顶假发给他。
  “你先套着这个,上去试下。”
  苏沉没多想,套着长发一跃而上。
  副导演吹了声哨,鼓风机同步开启。
  “呼——哗!”
  人还没弄清楚自己有多高,狂风已经劈头盖脸地吹了过来。
  及腰长发登时像鞭子一样疯狂乱抽,眼看着还要挣脱发网飞出去寻找自由。
  要掉了要掉了!!
  “这样不行,”苏沉捂着假发对下头狂笑的蒋麓喊了一声:“你故意的吧?!”
  蒋麓哪里是当好哥哥的料子,折腾人只怕整活不够花,瞧见弟弟在上头没太多同情心:“你得适应啊。”
  “适应个屁!”苏沉难得爆了粗口:“你上来试试!”
  副导演凑过来看,看得跟着摸胡子。
  “沉沉啊——你得姿态舒展一点,要华丽轻松地飘在半空中,明白吧。”
  “表情管理一下!别张牙舞爪像要吃人一样!”
  “蒋麓你再笑!”
  “噢,都不喊我哥了啊。”大男生在下头还在乐:“哟,假发掉了?”
  “……!!”
  正胡闹着,卜导演被助理们簇拥过来,闻声抬头一看,当即踹了一脚蒋麓屁股。
  “不是让你先上去示范下吗。”
  “我这不是给他机会。”蒋麓伸手接住降下来的苏沉,舅舅面前又兄友弟恭起来:“疼不疼啊?哥给你揉揉?”
  苏沉瞪他一眼:“你上去也戴假发。”
  戴就戴。
  小将军演惯了武戏,长发散开依旧是英气俊朗的潇洒样子。
  他披着长袍戴好威亚,压根没有用任何软垫保护,比了个手势便快速腾空而起。
  再一旋身,烈风吹拂而起,将长发吹散开来。
  这一刻,风反而是驯服又浪漫的了。
  真正被驾驭的不是鼓风机,而是被肌肉平衡力巧妙控制的威亚。
  蒋麓身着武将长袍,好似真漂浮在星辰之间,长发飘散如墨昙花,笑容恣意从容。
  横躺,侧站,翻转,仰浮。
  他在半空中一如自在的鱼儿,半点被勒痛的痕迹都没有。
  卜导演陪在苏沉旁边,等完美示范从天上下来了,以为大功告成:“学会了吗?”
  苏沉伸手揉脸。
  这种事情看一眼就学得会才有问题吧……
  蒋麓玩得很尽兴,下来时动作利落,像什么国家一级跳水运动员,就差做个体操式的落地动作。
  苏沉不得不再次过去试戏,临上场前跟他侧身嘀咕。
  “你不会痛?”
  “疼习惯了。”蒋麓很可惜地看着他:“你这细皮嫩肉的……”
  “我才不是!!”
  蒋麓没拆穿他,目光看向绑带旁边的软垫。
  苏沉本来还想嘴硬,憋了一会儿还是委屈。
  “真的很疼啊,”他小声道:“我每次下威亚都要青好几天。”
  蒋麓眸子微垂,俯身帮他调松紧带。
  “我那里有跌打油。”
  “你教我。”少年趁机讨要诀窍:“早点拍完早点收工。”
  “秘诀就是……忍着。”蒋麓如实道:“咬着牙也得显得又酷又帅,不然白上去了。”
  “……”
  苏沉再一次腾空而起的时候,蒋麓站在外沿,抬头看高空处的单薄身影。
  他渐渐觉得,他们越来越相像。
  像是游鱼某一天发觉,自己拥有飞鸟的影子。


第48章 
  孤立无援的帝王; 在独友婚娶、父母双亡、群臣环伺的时候,被命运突然选中,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元锦漂浮在空中的那一刻; 感觉像是坠入冰与火的熔炉里。
  他的如墨长发被狂烈夜风吹散开来; 被雪浸染一般; 一缕缕变得银白无瑕。
  不是老人的苍苍白发,而像是最上好的银缎; 映着北辰星般的光。
  他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在空中不受控制地漂浮至高处,下一刻失去了意识。
  “卡!”
  卜导演大声喊了个好; 示意机位按计划变化:“再来一镜,还是保持刚才那个状态,Action!”
  这一幕拍摄在渚迁的一月; 而剪辑在电视剧里; 紧跟的内容却是去年拍的藏城。
  日夜重光,天降玄命。
  原著剧情里,元锦因这突如其来的际遇能在睡梦里前往任何地方。
  像是魂魄离窍; 不再受地面的拘束,悬浮地越来越高; 直至看见山峦云海; 天下社稷犹如展开的山河图。
  这个伏笔早在第一部里便有反复写过。 
  他在梦里总是见到过许多陌生的地方; 有从未踏足的河流; 从未攀登的雪峰。
  以及不断出现的,那一扇镶着血珀的门。
  说来奇怪,这一枚血珀; 与皇家世代相传的血珀如出一辙。
  开国先祖乃是斩杀谋逆罪臣之际; 坠入雪渊偶得此珀; 视为大吉之物。
  千百年前的冠冕皆是金银珠玉打造,唯独到了他们这一皇脉,冠冕中央血珀殷红,明贵到摄人心魄,美不可言。
  重光夜之后,元锦昏迷了三天。
  他沉入梦境里,像是整个人都轻盈了起来,再无拘束地离开宫城。
  然后一路被直觉指引着,踏足从未见过的西北高寒之地,于昆仑山间找到那一扇门。
  血珀冠冕坠落在地,却好像始终牵扯着他的脚步,消耗着他的呼吸。
  离开的越远,他越感觉到心脏在剧烈跳动,体力消耗不断增加。
  以至于离开到一半,又摸索着返回宫中,去找自己腾空而起时落地的发冠。
  他彻底进入另一重世界,以魂魄的姿态游荡徘徊。
  镜头之外,苏沉长长松了口气。
  藏区的画面早就拍完了,他现在一身轻松。
  这种感觉非常神奇,像是先把丝瓜鸡蛋翻炒撒盐,然后再取出来切碎打壳,搅拌均匀。
  隋姐端着热饮料在不远处等他,眼瞅着这边下戏了,招手道:“这边!走了!”
  今天还要去看万风集的新址,预备拍后面京港繁荣的画面。
  趁着大部分道具布景都快安排好了,她抓紧时间带沉沉过去看看,方便后面商量走位。
  几人坐着电瓶车一路跑到景区东北角,看见了布景棚内外的港口集市,以及模拟大船和游船的纸壳布料。
  深色蓝布在远处围了大半,又用巨型纸壳做出桅杆长帆之类的东西,不经意看一眼,哪怕没有特效也颇为以假乱真。
  苏沉正专注着看工人们摆放道具吃食,突然打了个喷嚏。
  有点冷。
  他忘记今天要出来逛外景,棚子里又太热,准备得少了。
  隋姐啊了一声,有点着急。
  “我出来得太快,没来得及给你拿围巾,还好吗?”
  “等会冲包感冒药预防一下,还是我们现在就回去,明天再来?”
  苏沉拿纸巾捂住口鼻,摇头道:“那边还没去,不要紧——阿嚏!”
  他有些狼狈地打了个打喷嚏,下一秒被羊绒围巾绕了一圈,从脸颊到耳朵一下子温暖起来。
  围巾带着宁静安神的百合香气,还残留着女人的温度。
  苏沉从未碰触过陌生人的围巾,快速回头看是谁,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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