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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弱点,往往便是最有力的利器。
也正因为这个设计,元锦在原著里有数场极为精彩的反杀。
他看起来柔弱内敛,是所有对手里最好被拿捏控制的猎物。
手无寸铁之人,在他这个残废面前甚至不会有任何戒心。
——站都站不起来,还防他突然飞起来杀人不成?
可这一切都是假象。
识破这一切布局的人,只有日夜相伴的姬龄。
剧本里,他们有好几场针锋相对的对戏,后续联手诱敌时也相当的精彩。
苏沉坐进轮椅里,试探着拨动木轮。
无助感忽然就浸入了心里。
他生来健全,直到坐进这逼狭难受的椅子里才骤然感受到好几种不曾体验的感情。
不仅是视野骤然降低,取物移动都变得吃力。
更可怕的是一种被动的渺小感。
元锦竟然能坐在这椅子上,一过就是六年。
还没咀嚼完这种心情,后背突然传来推动感,是蒋麓在推着他到处走。
苏沉猝不及防地扶着一边,扭头看他。
“你慢一点。”
“根本不够。”蒋麓瞥向他:“逃命的时候不背着你飞都不错了,轮椅还怕快?”
苏沉没法预知他会加速还是会停下,双手紧紧抓着握把,有些恼又碍着教养不能生他的气。
他有点害怕。
等等……元锦会怕吗?
元锦看起来简直狠毒又凌厉,内心会不会因为轮椅的一个小举动怕起来,只是没有轻易展现给其他人?
小朋友脑子里一堆乱糟糟的问题急需解决,都没顾上跟坏哥哥生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摸索着掏出录音笔,复述了一遍导演的问题。
此时此刻,蒋麓正推着他熟悉轮椅手感,也在增加彼此的磨合,方便之后入戏。
“姬龄怎么认知元锦?”
他沉默几秒,反问过来:“你觉得呢?”
“……”
不是我在采访你吗!
苏沉脾气太好了,有点小脾气还肯认真回答他的话。
“我觉得,把他当成累赘或者麻烦吧。”
他垂着眼睫,声音很轻。
“按着姬家的安排,姬龄原本该去塞外出征,成为顶天立地的将军英雄。”
“但是他父亲临死前托付他保护照顾元锦,甚至就此远离皇城,有可能一辈子都回不来。”
“姬龄对元锦的话很少,发生争执了也不会扔下他。”
“内心深处……肯定有抵触的想法。”
“如果没有元锦,他早就过喜欢的日子了。”
蒋麓本来想毒舌几句,没想到轮椅上的小孩突然瘪掉,委屈的像元锦本人一样。
他罕见地把话咽了回去,好一会儿才道:“不是的。”
轮椅停在太液池边,远处依稀能看到盛放一隅的墨白梨花。
“其实我舅舅也给我布置过作业,不过不是采访要合作的演员,是去采访编剧。”
“我问她的一个问题,就是姬龄第三部被元锦捅刀子的时候,到底恨不恨他。”
苏沉猝不及防被剧透到:“……!!”
“然后闻编反问了我一句,问我元锦在姬龄眼里,到底算什么。”
“我说君臣里的君,她说只答对了一半。”
“还有一半,是兄弟里的弟。”
“什么?!”
“你还没反应过来吗?”
蒋麓停好轮椅,绕到了苏沉的面前,缓缓蹲下。
他直视他的时候,莫名好像另一个灵魂在隔着时空凝视另一个灵魂。
“从姬龄被迫选择元锦起,元锦是他唯一效命的皇帝。”
“也许对于天下人来说,四散逃亡的三十多个皇嗣便是三十多个可能登基的皇帝。”
“但姬龄有且唯一有的选择,就只有元锦。”
“这就是君臣之中的臣。”
苏沉避不开他的目光,无意识地再一次握紧椅靠,看起来脆弱又倔强。
“兄弟?”
他看起来这么弱小,却仍然冷笑着反问出声,这一刻仿佛便是元锦本人。
“姬龄针刺穴位试探的时候,差点被龙鱼收买的时候,反手用刀搁在喉边的时候,居然还记得兄弟之情吗?”
“所以说,”蒋麓拉开距离,转眼便从角色里脱离出来,平淡道:“这种关系很复杂。”
“即使想演好,也要你琢磨体验过很多次,在镜头前尽全力还原。”
苏沉还没有挣脱那种情感,陷在轮椅里一言不发。
“你知道吗,当初我为了赢走这个角色,单是和武指打架就练了五六个月。”
“最终候选人有十个,我背完了所有的台词,试镜四次,到最后舅舅才选了我。”
“但他选中你,仅仅只是看了一眼。”
苏沉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到这个,条件反射道:“可是当时有人说……”
“有人说这个角色早就内定给我了,我知道。”
蒋麓很嘲讽的笑了一下,更嚣张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把柔顺的头发都揉乱了。
“现在有没有觉得同情我一点?”
“我那舅舅对自己人比对外人更凶,他要是有这么好心,那我真是要烧高香了。”
“所以啊,我会好好演的,皇帝陛下。”
苏沉隐隐约约地感觉这家伙是在哄自己。
他哼了一声,并不清楚自己刚才是在炸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沉沉:哼╯^╰)
…………………………………
装瘸的这个情节借鉴了美国很黑暗的一个案子,人物真实名为Gypsy Rose,
心理承受力比较低的最好不要搜……
这个案子后来被翻拍成电视剧《罪行》和纪录片《Mommy。Dead。and。Dearest》,看完也很后背发麻_(:з」∠)_
好久没有在作话里更新各种小碎片内容了,以后也会陆续放出各种影视幕后小资料O3O
第11章
出乎意料的是,第三个老演员,也就是老丞相的扮演者许瑞平,临时取消了苏沉的采访。
“我感觉不好说,得演演看再说。”
苏沉不好意思追问,隔着电话说了声谢谢,当天晚上把整理好的作业给导演发了邮件。
卜愿给了个B+的打分,算是无功无过。
小朋友有点沮丧,但一时间没有想好哪里还可以精进。
与此同时,数位老师排好了课表,对所有主要演员进行针对性的安排。
除了苏沉蒋麓之外,剧组里还有五位未成年演员,最大的十七,最小的六岁,四位都负责饰演不同年龄段的皇嗣。
“皇室礼仪课、台词课、形体仪态课、还有基础的武打课,每周一至周五每天各排两节,周六日休息。”教学主管在教室里给演员们整理表格:“这几节课是成人儿童共上,仪态课会有专门的老师指导小朋友。”
她的目光在蒋麓身上停留了几秒:“基础武打课你不用上,时间自由安排。”
苏沉拿着圆珠笔努力记下她说的每一句话,蒋麓隔着两张桌子懒散举手:“这故事不是架空的吗?”
“所以皇室礼仪我们参考了明唐等多个朝代的特色,结合原著进行调整,所有演员要有统一的认知和表现。”
“……”
“除此之外,所有未成年演员有专门的一对一文化课教学,以及台词课加练。”
幻灯片换了一页,放映出大楼的侧面图。
“未成年人出入酒店时都需要跟自己的生活助理打卡报备,来到临时教学楼还要再次打卡,以确认到场和安全。”
“第一场小考在十天后,不合格的人可能会被导演私下谈话,或者……直接走人。”
剧组成员已经陆续到齐,相关培训随之展开,让这里一时间显得像个艺术生集训营。
卜导一向严苛讲究,一不许演员轧戏,二不许演员糊弄,从前还传出过当场发怒让知名艺人滚出片场的传言,在某些新生代艺人那里名字约等于魔鬼。
但是他的电视剧拍一部红一步,这几十年里一手捧红了不知道多少位顶级演员,在‘偶像派’还是‘实力派’的争议里,以军训般的高强度统一管理震慑一方。
于是在梁谷云和苏峻峰的接力照顾下,苏沉开始了每天早出晚归的日常。
早上一般六点起,要上导演特别嘱咐的,单独只给苏沉加练的第一轮台词课。
他是主角,虽然剧本里也只是个孩子,但是剧本台词量极大,对情感的诠释也要求严苛。
八点吃完早餐以后,所有人去自习室研读剧本,然后八点半起练习形体仪表。
自这个时刻起,大楼里才正式热闹起来。
不同的形体老师分拨教学不同身份的仪态特征,自皇族的昂首阔步,至奴婢的含胸垂头。
行态,站态,坐态,肩膀肌肉的控制,背脊弧度的调整,每一样都要练上数十个小时来形成严格的肌肉记忆。
下午最适合台词教学,有时单是咬字和语气词,就足够教上一整个星期。
普通人说话的语气隔着屏幕,会显得过于松散平常,不足以达到应有的效果。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甚至是停顿与迟疑,都要被充分的训练,以呈现出媲美现场话剧的清晰放大效果。
到了夜晚,还有剑术、书法等附加课程。
有的是自选,有的是导演单独圈了一个名单,叮嘱了必须练出样子来才能演。
哪怕高难动作有替身演员可以代劳,但实际的演练对演员气质的磨合调和功不可没。
等到一切课程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时都小学一般下午四点半就放学了,往常十点钟小孩儿都洗完澡上床睡觉了,现在还未必能按时下课,练得眼见着瘦了一大截,苏沉脸上那点婴儿肥眼见着清减下去,和逃难时枯瘦的废太子越来越像。
梁谷云看着心疼。
“本来还以为你不去学校,天天估计跟过暑假一样,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东西要学……”
“我们那会儿初三才开始有晚自习,”苏峻峰到底按捺不住,提前请假过来看望他们,看着也觉得唏嘘:“有这个劲儿,考个清华也不难啊。”
苏沉像是提前考上了大学,每天在暮色里进出酒店,回房间有时连澡都顾不上洗,小小一团扑在床上就睡过去了。
他睡得迷迷糊糊,想起自己刚进酒店第一次吃自助餐时,悄悄看到斜对角桌子的蒋麓。
那个蓝莓糖哥哥梦里也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着还算从容讲究,但眨眼的功夫就搬来五六碟吃的堆在面前。
荤素不忌,单是肘子红烧肉牛排就拿了两盘。
苏沉当时看的心惊,觉得他怕不是个怪物。
怎么会——吃这么多!!
现在,谜团才解开了。
你天天累死累活累到爆,你也吃这么多。
每天六点早上起来的,除了勤务人员和老师,就只有他们两。
在其他人争分夺秒补觉的时候,两个主演一个起床见武指,一个起来练台词,偶尔还会在大厅碰到面。
蒋麓吃再多都是一身劲瘦,有时候会晨跑完去空地练长鞭银戟,舞的风声猎猎,身手那叫一个飒爽。
苏沉原本不用练太多形体力量,直到服装组掂了一下皇袍冠冕的重量,临时找了一趟副导演。
后者苦着脸过来当黑脸,帮小朋友又加了一项体能训练。
“道具重量我们已经在减了,但是穿着大全套一演戏就是一整天,之后还有不少骑马吊威亚的戏份,对体力要求都需求不低,所以……”
所以得开始从八百米跑起了。
苏沉大概在跑了三百米之后软倒在地上,像只试图罢工的绵羊。
大早上的路上也没人,小孩闹闹脾气耍耍赖很正常。
梁谷云都没想到自家小孩能坚持这么久,这会儿反而还没劝他起来,心想在地上赖会儿也行,回头给他把灰拍干净。
“我不跑了——”苏沉跟羽绒服滚成一团,呜呜抗议:“我要回去睡觉!!睡觉!!”
亲爹蹲在旁边,跟戳蘑菇一样戳着玩,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来。
“早啊小蒋。”
苏沉一个鲤鱼打挺原地起来,后者轻飘飘看了一眼,跟他父母点头致意,继续跑到前面去了。
苏沉受到了莫大的冒犯:!!!!
“他过来你们怎么不跟我说!”
“你这不是在地上赖着嘛,”梁谷云如实道:“我们两把你扛起来不成?”
“他全都看见了?”
“看见了。”
“我讨厌他!!”
苏峻峰忍着没笑,一手捂着嘴道:“人家会理解的,你还小。”
“我以后再也不要来这条路跑步了!!”
小朋友的自尊心还是很可怕的。
从那之后,苏沉每天早上靠走都要走完八百米,坚决不给落人话柄的机会。
蒋麓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这小孩也就是个刚认识的同事,没事嘲讽他干嘛。
但他每天去食堂的时候,都会感觉到某个十岁小孩的瞪视。
蒋麓:……?
我身上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