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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这样。”他终于说。
他想不通;昨晚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成了这样。
骆书禾同样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心:“听我说,我很感谢你这些天做的所有。但我真的没法相信任何人;婚姻,承诺,这些太假了,你明白吗。”
“戒指你收回去吧,我不接受。”
“那你呢,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走。”
骆书禾并不意外他知道这事,但被他这么提起,多少底气有点不足:“我不是故意瞒着你,这件事情是我不对,如果你非要纠结这个我可以先道歉。”
“够了。”晏池今天实在是听够了这些。
“对不起。”她说。
“够了。”
骆书禾看着面前面碗,面汤上面浮着的一层油脂已经开始结块,但她只是看着:“你记不记得我们去领证那天说过什么,你说只要我愿意结束这段关系随时都能结束,无论什么原因。我现在提了,你不能出尔反尔。”
他开始耍赖:“哦,我就是要反悔。”
“晏池。”骆书禾有点无奈地劝,她本来不想提这些:“你可以做到无视我们之间的差距,可以做到想走就走,是因为你有资本,但我做不到。我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你们的世界对我来说太远,我拼了命都够不着。配不上就是配不上,就像你始终在用高高在上的视角俯视所有人,当然看不到我有多累。我当然清楚我什么都没有,没家世没背景。这我也承认,我没办法带给你更多。”
“我真的只是个普通人。”
晏池直接:“有什么好纠结,我不介意。”
她最怕的就是他这种闲散的态度。
骆书禾强调:“我不一样,可是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介意,所有一切我都很介意。”骆书禾打断她,这回指尖是几乎要把掌心刺破,一整片紫红色的痕迹,只有这样她才能忍住不让自己哭。
“你一定要想清楚,我错不起。”
“现在我们能好好相处,可是五年后呢,十年后呢,你能保证未来发生的事情吗。”
你总会遇到比我更好的。
“我们都冷静冷静,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脑子很乱。”
最后,不知道是那句话触到他,他真的说了:“好。”
“你打算想多久。”
“我不知道。”
骆书禾默然挂了电话,面前素面早已冷了,老板娘百忙之中扫了眼这位姑娘,想问她要不要给她换碗汤,冷了就不好吃了,却注意到她面前木桌早就湿了一片,不知道哪来的水渍。
抬头看,今天是晴天,也没下雨。
再去看时,她认真盯着面碗,表情肃穆。
“姑娘没事吧,怎么不吃啊。”老板娘问。
“没事。”骆书禾笑得很淡:“就是有点辣,一定是辣椒放太多了。”
五月,裴姐领着她又飞了趟巴黎,顺便帮她把租房问题也给解决了。上一位租客今年八月调回国内,房子看着老旧,但地段不错。
她就像个老妈子似的,全然没有了初见时的高冷,事无巨细,在出租屋里来来回回逛了五圈。
“裴姐,可以了。”骆书禾提醒。
她烟瘾犯了,顺带在小阳台抽了只烟。
“最近你这憔悴的有点明显,眼袋都要熬出来了,失恋了?”
骆书禾摸摸自己的脸:“有吗。”
裴姐看她半晌,给她递了烟盒:“要不要试试,解千愁。”
骆书禾摇头。
斟酌了会儿语言,骆书禾还是把问题和盘托出:“为什么这么帮我。”
你又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这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她很早以前早就知道这个道理。
裴姐只是掸了下烟灰,劝:“别这么较真,有时候你不知道一些事情会好过很多。”
骆书禾仍固执:“如果我想知道呢。”
她就说:“当我欠了一个人一些人情,而你刚好很像她。”
*
之后的日子就变得简单很多,宿舍食堂画室三点一线,有时候在小超市买东西,骆书禾看着校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潮。明显是新生,活力满满,身上有着被生活毒打过的大四老油条没有的朝气。
就像骆书禾,每天连打扮都懒的,从衣柜里翻件深色T恤一套扎个头发就能直接出门。
她拿着一袋水果往外走,身后有人拍了下她肩膀。
柯佳看着她,先是沉默一瞬,上下打量一番,颇为痛心疾首。
“你知道我们新找的那模特一小时五百,半小时都在浪费时间找镜头吗,两百五扔水里好歹能听个响声。”
“你这也太暴殄天物了,走的什么风,丧葬风?”
骆书禾只是从袋子里摸出个苹果递给她。
“你吃吗。”
两人边走边啃苹果。
柯佳大咧咧地都不用洗,直接用衣角擦擦就咬了口,骆书禾看着她身上同样沾了不少颜料的衣服欲言又止。
“以后有什么打算,大艺术家。”
应该也是听说了点她的事,骆书禾小口咬着苹果:“走一步看一步,想了很多,还是想靠双手吃饭。”
柯佳忍不住逗她:“万一饿死怎么办。”
骆书禾就笑:“面包总会有的。”
“也是。”柯佳伸了个懒腰:“有底气的人就是不一样。”
骆书禾也懒得纠正她,把苹果核扔了,问她:“要不要去逛画材店。”
邬瑗在乡下待了一段时间,因为外婆摔伤了尾椎没人照顾。乡下网络信号不好,能玩的地方也匮乏,在这样闲得长毛的条件下,她硬是把毕设画完了,故而在人人赶ddl的现在,她算是整层楼最闲的那个,每天不是睡就是吃,整个人圆润了一圈。
自己闲还不够,天天闹着让骆书禾给她戳个毛毡手机壳,自从发现骆书禾随手送给赵荏苒几对毛毡耳环以后。
“你好烦啊,我每天很忙的好不好。”
邬瑗抗议:“那你有时间戳耳环没时间戳手机壳。”
骆书禾正站在阳台擦头发,无奈:“什么样的,发过来。”
邬瑗兴致勃勃把教程给她发过去。
好在她做事情向来有计划,画完成那天,她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醒来时,是下午五点。
她按开手机,无数条信息涌进来。
手指悬在整个聊天框唯一的那条置顶上,骆书禾迟迟没按下去。
自从那天以后,两人真的就再没有过联系。
也好,她想。
不然总担心会舍不得。
五月底,骆书禾独自回了一趟老宅,带着一把新鲜的荠菜。
她在厨房忙活,老太太这次一反常态没有忙着逗狗,就在厨房门口看她忙碌,时不时叹口气。
骆书禾这回动作要娴熟很多,她学了很久,在寝室也用小煮锅包过,结果忘了关门,左右两边的寝室闻着味敲着碗就过来蹭吃的。好在是用来练手,她怕失败弄了很多。
就是在下锅时,骆书禾没注意,手被烫了下。她立马打开水龙头冲了两下,老太太也走进来看着伤势,脱口而出:“哦呦都红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呐,他看见了该心疼了。”
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个他是谁。
骆书禾草草处理了下就开始哄她出去:“奶奶您先去歇着吧,好了叫您。”
最后,她把荠菜饺子端上桌。
老太太看着那碗饺子,心里总有点不是滋味。
骆书禾直接拎着只空行李箱上了楼,她这回主要是打算来把她剩余的东西收拾走。
老太太连东西都顾不上吃,推开门劝她:“这怎么行李箱都拿来了,这是要装什么啊,重不重啊,要不我现在让他……”
骆书禾已经在地上摊开了行李箱,打断她:“不用了奶奶。”她顿了顿,看着那面书架:“我现在不想见他。”
“哎呦,哎呦。”
老太太早察觉到他们就是吵架了,但问了死崽子总是说她想多了,有那么多猜来猜去的时间不如多睡几觉。
“这怎么就闹别扭了呢,你倒是说说是为什么呀,有什么不能说开。”
但连她自己都不明白是为什么。
骆书禾停下了叠衣服动作,主动道:“奶奶,不关他的事,这次是我不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老太太斩钉截铁地,手也没闲着,已经开始掏手机:“骆骆你等等,我这就让他回来说清楚。”
“奶奶。”
她这回声音大了点,老太太也总算是得以认真听她说话:“真的是我不好。”
“哎呦,这都是什么事啊。”老太太仍坚持:“是不是他欺负你,受委屈了。”
“没有,真的没有。”
其实骆书禾这会确实有在忍着,她想要体面离开。但架不住情绪上头,渐渐地,有滴泪滴在她手背上。
她火速抹掉,才像三魂丢了七魄般喃喃:“没有受委屈。”
“他很好,是我不好。”
第61章
虽然说完这句话后骆书禾又开始照常收拾东西;一本一本书在箱子里码好,但老太太看她这状态属实担忧。
想问,但两个都是不省心的;没一个愿意说实话。
老太太长长叹了口气;骆书禾已经在这个空档提起东西准备走。
“要不再等等吧,吃完这顿饭再走。”她试图劝。
“不了;有别的事情。”
走之前,骆书禾对着老太太鞠了个躬。
老太太也于心不忍,但毕竟是年轻人的事情,她只是摆摆手:“走吧,走吧。”
毕业展如期在六月举行。
对于很多毕业生来说,或许这是他们大学四年流量最大的时候;都卯足了劲打算在在展会上一展拳脚,校园里随处可见进来参观拍照的游人。
骆书禾反倒闲下来;每天窝在寝室戳毛毡。
第三天,她被人拉到展会现场随意转转。
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骆书禾没看一会就觉得累;找了个台阶坐着。
赵荏苒找了她很久才找到人,一上来就是问她怎么不接电话。
骆书禾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掏出手机看一眼才发现没电了,忘了充,自动关机了。
赵荏苒看她这副什么都不急的模样也是气炸了,但现在显然正事更重要:“你快去看看吧;人联系你联系不上。”
是有人要买她的画。
是个穿着衬衫背带裤的中年男人;头戴一顶米黄色的礼帽;看着绅士。
买画时,他也没多问;先是比了个一。
身旁的赵荏苒嘀咕声:“一万?不错了。”
男人似乎听见了这话,摇摇手指。
“不,十万。”
骆书禾打量他穿着半天。
最后她只是问了件和画无关的事:“是谁让你来的。”
男人耸耸肩,没回答。
骆书禾看着墙上那幅画,冷淡开价:“五十万不讲价,你爱买就买,不买算了。”
她们四周也有游客或者是同校的同学,此话一出,包括赵荏苒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她。
赵荏苒比较直接,拉她衣角小声问:“你这是干嘛,有生意都不做,不怕把人吓跑啦?”
男人也是有点慌,掏出块小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到一旁打电话。
“你可能得等一下。”
骆书禾静心听着,但这时展厅里人挺少的,是饭点,人多在学校食堂吃饭,能听见零星几句对话。
“手机给我。”
听了三分钟后,骆书禾朝他伸出了手。
男人已经彻底慌了,满头都是汗,是电话那头的人交代了他一声,他才乖乖把手机递过去。
都不用看屏幕上手机号码,骆书禾直接骂:“你是不是有病。”
他就真的接下了:“嗯,我有。”
两人这么久没联系,乍一听见晏池的声音,骆书禾心绪格外杂乱,像一团理不清的毛线。在寝室午夜梦回睡不着时,也想亲他想抱他,习惯是件很可怕的事情。总是会想起他睡着的时候很乖,有时骆书禾早醒,会在微弱的朝曦中数他的睫毛,并不夸张地说,那是她活这二十几年来感到最幸福的时候。
只有一次被他发现,意识缓慢回笼后就把她团进了怀里,耳边是他迷糊沙哑的声音:“乖,睡觉。”
是真的很想他吧。
骆书禾自嘲一笑,又端起了架子冷漠道:“别再叫人来了,很无聊。”
那男人很快灰溜溜离开了。
展厅复又热闹起来,骆书禾站在人潮中,却始终觉得惶惶不安。赵荏苒捏了捏她肩膀,提醒道:“你没事吧,看着快要哭了。”
其实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骆书禾整理了一下身上衣服站了起来:“还好,有点困,我先回去了。”
最终那幅画还是卖了出去,是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买下。两人特地站在画前聊了聊,女人是为了新装修好的别墅来这里找能挂在客厅中央的装修画,一进展厅就相中了这幅。
女人中文显然不太好,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骆书禾不太上心地听着,满眼都是她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