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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倦白皙如玉的脸面上挂着冷漠二字,语气浸足寒意:“你想的东西。。。。。。想都别想。”
紧接着,沈秀耳边还传来贺北一声带有讽意的轻笑:“你让我师兄亲自去掀自家老娘的棺材盖子; 真有你的,沈老板,不愧是活得久一些; 想法挺新奇。我看你是想赚钱想疯了吧?”
沈秀倒满两杯橘白; 递到贺北与谢倦跟前一人一杯。他是善于伪装的; 但卸下伪装的他话却过于直白:“钱对于我来说是最重要的; 但对你们习武之人来说; 河图洛书的碎片才是最重要的。如若真的得到此图; 你们大可拿去临摹一份。我卖我的画,你们拿此图去找什么碎片。你们放心,我卖出多少钱,必定分你们三成以上,足够你们花一辈子。你们既得到钱财,又间接获取河图洛书碎片的线索,这么两全其美的事情,你们比我赚多了。”
在贺北眼里,沈秀这个唯利是图的人说的话并没有错。只是谢倦不愿意的事,他也不会赞同。
贺北做出一个打住的手势:“别想了,我师兄不愿意。你要是再说下去,这顿饭,咱们也别吃了。碎片我们也不稀罕,钱这东西呢,够花就行。也不能当饭吃是不是?”
说罢这些,贺北用温热掌心去摩挲着谢倦的手背,安抚他愈来愈不舒服的情绪。
谢倦望着沈秀,神色庄重,肃然道:“沈老板,你说的事情我不会考虑。我叫谢倦,是凤语剑庄静莲师太的亲传大弟子,与你所说的皇室遗脉没有半点关系。如同我师弟说的那般,碎片我不感兴趣,而钱财,则更不需要。”谢倦一旦不悦起来,身上散发的凛意让沈秀都不禁退避三舍。
沈秀在气氛变僵之前,眼眸弯起,撑起一个微笑:“好,小谢。方才我也只是提议,意愿一切随你。你日后若是想通了,可以随时来找我。想不通也没关系,我们还是朋友。”
朋友这两个字,在谢倦这里已经不好使了。他转头对贺北说:“寒川,我不太舒服,不如我们回去吧,我想休息。”
“好。”贺北挽住谢倦的胳膊,对沈秀道:“沈老板,那我们就不奉陪了。”
贺北想的周到,指挥着侍婢将几样素菜一样打包了一些,他想着谢倦一定没吃饱,回屋以后,等饿了还能热热再吃。
离开座位,他又转头对向沈秀,凝起一抹狠绝的目光,毫不客气道:“我师兄的身份,你可千万要保密。否则,我会亲自杀人灭口。”
说罢此话,贺北能清晰感觉到,从暗处涌来一股深厚强大的内力,同时,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也激发了贺北身上的杀机。
沈秀拿起桌案上一坛橘白递到贺北面前:“这酒开封不马上喝掉就不好了,贺小公子拿上一坛,回去喝。”
贺北接过橘白,嘴角弯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来:“多谢沈老板的招待,不过,下次让你的人躲远点。”
贺北方才说要对沈秀“杀人灭口”的时候,应当是沈秀的暗卫吧,估计是按耐不住差点对他动手,在暗处将自己的杀意与内力暴露出来了。
沈秀脸色微变,道:“什么意思?”
贺北笑而不语。
这时,一滴水珠从天花板直直坠落在贺北眼前的茶盏中,霎那间,两道银色的光辉几乎同时闪落在沈秀眼前。
沉雪剑与艳山剑默契异常,如同两条相濡以沫的白蛇,交叉并在沈秀胸前,抵挡住一柄从沈秀头顶直直劈的锋利宽刀。
沈秀反应还算迅速,身子往后一仰,眼看着贺北与谢倦一同执剑,将这柄宽刀拦腰生生削成三截。
到这一步为之,沈秀在自己身边安插的两名八品暗卫才反应过来。其中一名护身符一般紧贴在沈秀身前,另外一名则朝着天花板上的那道影魅一般的黑衣人追逐而去。
贺北将剑收回,看向沈秀,目光含笑:“沈老板,您这是惹了什么人?”
沈秀摇头,神情中涌现一丝迷惘:“劫财?还是劫命?”
沈秀话音一落,“咔嚓”“咔嚓”。。。。。。。许多道黑影穿透屏风、或是刺破窗纱,朝着沈秀如同暗夜的猛兽,叫嚣而来。
这个夜晚变得不再寻常。
沈秀不会武功,但是他有钱,惜命,安插的暗卫遍布整座盛华阁。此时,暗卫们如同一波又一波的浪潮从昏暗夜色中涌出,与这些黑影交缠打斗起来。
一道疾风般的黑影冲向沈秀时,掠过贺北的肩头,贺北手起剑落,黑影被凌厉若闪电的剑气劈倒在地。贺北一脚踩住黑影的胸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道:“何人?”
只露出一双眼眸的黑影露出一抹讶然的目光,或许是惊于年轻少年的身手——被踩踏胸腔感觉快要炸掉,就连内力都郁结在那只脚底而无法催动。
贺北没能等来黑影的回答,黑影便咬破事先藏在牙齿中的毒药。毒药的作用下,黑影的身体疯狂抽搐着,待贺北用剑刃将他的面巾挑下,发现人已经断气,毒气蔓延过肌肤的血管,整张脸像是被无数根猖狂交错的黑色藤曼所包裹住。
沈秀在暗卫的簇拥保护下一点点后退着步伐,那张始终波澜不惊的脸上并未显现出一丝紧张。
发现这些黑影的目标是沈秀,贺北与谢倦退避在一侧。
沈秀所雇佣的暗卫实力都不差,皆在四品以上,更何况,还有两名八品贴身守护在侧。应对这些不速之客,他们两位一直处于无限收割的趋势,愈杀愈凶。
远远的,一声似哀叹般悲凄轻扬的筝鸣响起。筝鸣未成曲,而是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往出渐渐迸发。尽管如此,这些单独成音的筝鸣听来并不单薄,甚至,这些音符在贺北与谢倦的眼里,是有形的。
像一颗圆润的水滴。组成这种形态的物质,宛若飘渺的烟。随着这些音符朝他们的逐渐靠近,形态会愈发虚无、难以捕捉,敲击着人的耳膜。
这些筝鸣是从不远处的戏台上传来的。戏台的帷幕已经拉下,只能隐约瞥到其中立着一抹身影。
贺北指尖一弹,释放出一股无形的内力,与首当其重的那枚筝鸣,来了一个正面相撞。
贺北试探性发出的内力与那抹筝鸣相撞时,在纷乱的厮杀气氛里引来片刻清寂,挑起抹弦断般的诡异尾音。
一位暗卫迎面装上那道被两种不同内力相遇而扭曲过的尾音,顿时,胸口“噗嗤”一声,被生生刺出块碗大的血窟窿,肾脏骨肉他身前炸出一捧血色烟花。
所有人都狠狠一惊。
这些筝鸣在武功五品以下的暗卫眼中,是无形的。武功品阶愈高,则捕捉的更加清楚。
筝鸣声被戏台上之人持续奏响着,依旧不成曲调。只是单单一根手指便能制造的音色,速度均匀着,朝沈秀那边的方向有条不紊地袭去。
一些五品以下的暗卫看不到这些筝音的踪迹,他们在不知不觉中便被击倒在地。这些筝鸣击打在他们的血肉身躯之上,击出一枚枚深浅不一、绽着鲜血的小窟窿。
被击中时的感官是极其复杂的,除却这些痛意,被击中的一刻,头脑还会伴随着一阵强烈眩晕感,自控力差者,会捂着胸口呕吐不止,更有甚至,能生生呕出内脏来。。。。。。
贺北拉着谢倦躲到一根粗大的廊柱后,静默观察着当下的局势。
贺北幽幽道:“知道台上奏琴者是谁么。。。。。。”
谢倦摇摇头。
贺北脸上的线条紧绷着,一字一念道:“喻、英、弦。”
谢倦眼眸深暗下去:“喻英弦,中州内陆第一杀手。他怎么会。。。。。。他与沈秀有什么仇怨?”
贺北握紧谢倦的手,将谢倦拉到自己身后:“此人,我们两个加起来,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贺北只道:十年前隐迹于江湖。”
作者有话要说:
啊呀呀,元旦假期怎么这么快结束了,仰天长叹!
第088章 杀机筝鸣(二)
谢倦沉默须臾; 道:“他的武功品阶是多少?”
贺北面色罕见的凝重:“九品。。。。。。他十年前便是九品,只是他一直不肯突破宗师之境。他的实力并不比宗师差。”
谢倦提出疑问:“九品,比宗师还要厉害?”
贺北解释道:“他明明有突破宗师的实力,却迟迟不愿踏出这一步; 便是因为他家祖传那支六仪破阵曲; 需未破宗师境者才可完美发挥。一旦成为宗师; 结新界,这六仪破阵曲便再也弹不成。”
人言道,入宗师; 结新界。身体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脱胎换骨,不再是普通肉体,不再受缚于天地元气,日月神华; 则是编织出属于自己的一小方新界。
这方新界; 他人可入; 自己也可入,它不属于这人世天地任何一块空间,是一个折射自我的镜像世界。
人一旦入新界; 脱离凡尘之心,六仪破阵曲便不能再成曲调。因为六仪破阵曲所取的是人世间才能有的精华、需集结天地元气,日月精魄、乃至弹奏者至高无上、比刀剑还要坚固的精神力。这样的六仪破阵曲; 被称作人间最强音。。。。。。他可以轻松击破人的意志; 揭露起记忆深处的灰暗面; 将种种情绪轻易搅乱、撕碎。
早年间; 喻英弦曾被江东雇佣; 一曲击退胡蔓十万军队。”
谢倦眉头微蹙:“这样的高手; 真是让人敬畏又畏惧。”
上一世,贺北曾与喻英弦交过一次手。
喻英弦被江湖众筹出山,聘请他去弑杀贺北这个祸事大魔尊。那时的贺北已入武道天人之境,尚在九品的喻英弦与他交手,从表面上看,可谓是以卵击石。
于是,贺北理所当然的轻敌。
喻英弦拿出毕生之力,弹奏一曲六仪破阵曲。弹到最后,他满头黑发变成银雪般苍白,弦断,筝鸣却还在继续。指尖血流,染红玉筝,六仪破阵曲、所谓最强的人间之音,刺穿贺北的血肉之躯,钻进他的脑海,将他的精神状态逼迫于崩溃的边缘。
也是那时,贺北被此曲扰乱失智,体内五颗白子的力量对他的身体进行了强大无情的反噬。贺北陷入疯魔后,血洗江北城,江北栖悟阁上下五千侠士,无一人生还。阁主殊娇作为谢倦结交的挚友,也被他亲手碎骨致死。
那一夜,贯穿江北的河是血红色的,流淌着骇人的尸骨。
等贺北清醒过来,对于之前做的那些事,宛若一场梦,剩下的只是荒诞与迷惘,眼里的光一寸不留,漫着比地狱还要暗沉的戾色。
他真的成为一个货真价实、恶贯满盈的魔头。在此之前,他在统治惟城之前,杀过不少人,但杀的都是与镜花宫有关之人、亦或是欲想弑杀他之人。
当他亲手毁掉一座城又一座的城池,背着无数条人命,后半辈子,迎面将他淹没的,是世人对他极度的怨恨。在谢倦眼里,他已不是自己昔日招他疼爱的小师弟,成了真正意义上的,陌生人。
从喻英弦出现的那一刻,沈秀的暗卫面对危机不再游刃有余。他们被这一枚枚利落迅猛的筝鸣击倒在地,在头晕目眩中、痛苦到眼泪横流、捂着胸口不断狂呕,仿佛要把五脏六腑全都呕出来。蓄到指尖的内力开始迅速倒流、最后凝滞,堵塞在喉头,难以喘息。
谢倦回眸看向贺北,瞳孔一缩:“要不要去帮他。”
贺北哼了一声:“死了才好。”
不断有暗卫在倒地,而筝鸣还在平稳地传送着。到最后,守在沈秀身前的只剩那两名八品暗卫。
沈秀看上去倒是临危不乱,身体一直在默默后退着,还差一两步,后背便要贴上一面摆满名贵瓷器的壁橱。
这两名八品暗卫在沈秀身前当着肉盾,肉体被筝鸣击打出密密麻麻的小血洞,暗蓝色的衣料被鲜血浸透,晕染成大片大片的紫红色。
肉体上的疼痛尚且可以承受,最让人最咬牙切齿,是这些筝鸣似乎不止可以穿透肉体,还能钻进脑子里,搅乱他们的思绪,引起一阵又一阵难以抵制的眩晕感。
沈秀的表情尚且处于沉静稳落的状态,直到其中一名暗卫,扶着他的肩膀,哇的一声狂吐出来。。。。。。沈秀闻到近在咫尺的酸臭味道忍不住干呕一下,波澜不惊的神色出现丝丝裂缝。
贺北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谢倦忽然觉得沈秀有些惨。
沈秀眼前身前的两位已经快要撑不住,他朝着梁柱后面看热闹的贺北,大喊一句:“保我一命,十万金。”
贺北眯起眼,狡黠一笑:“沈老板的命只值十万金么?”
沈秀手里扶着一名已经死去的暗卫抵在身前,挡着筝鸣,急促道:“多少都行。”
贺北还不紧不慢的说:“我要持股,百分之十五?”
谢倦猛咳两声,一副“差不多就行了”的表情面向贺北。
喻英弦那边似乎已经失去耐心,因为筝鸣的速度在不断加快。眼看沈秀的后背紧贴上壁橱,已无退路之时,一个拖长的尾音过后,筝鸣声却忽然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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