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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招凝的修为她可以轻易从秦恪渊手中夺回,可是面前的是师叔,她仿佛忘记了自己的法力。
两人对视,秦恪渊忽然问道,“招凝,你告诉师叔,最后怎样了。”
这时秦恪渊从在这里遇见招凝便一直在询问的问题。
直至此刻,招凝终于回答他,“最后,九州送了十三名天骄种子进入九洲,时墟之期延迟,但整个九洲的元神尊者只剩下两位,前往九重天抵抗的元婴、上品金丹死的死、伤的伤,九州已经没有额外的力量了,时墟之期终究到来,那时,便是大清洗。”
招凝抓着秦恪渊的胳膊,在破碎光华和碎片坠落流光中,乞求秦恪渊。
“师叔,你的既定时空远在这一切发生前,你可以改变这一切,你一定能活着。”
就在这时,秦恪渊却露出一丝笑意,他按着招凝肩膀,忽然说道,“招凝,这一切远比我想象的更完满。九州还有种子,时墟之期未至,而你也成就元神,很好了,很好了……”
他挑开丹瓶瓶塞,空冥仙丹滚在他掌心,手掌抬起,横在两人中间。
招凝以为他终于听了自己的话,这一刻,心底涌动着哀恸,她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师叔的模样,这大抵是她所在的大衍时空中与师叔最后的相聚了。
她看着师叔将空冥仙丹含进嘴里,她低眸,咽下哀恸,想要最后拥抱他,却猛然被扣住下颌,双唇堵住双唇,舌尖挑开她唇瓣,空冥仙丹硬生生被喂进她嘴里。
招凝倏然睁大眼眸,目光对视,这般近的距离,她能清晰的感知到师叔眼底的决绝。
她想要将空冥仙丹送回秦恪渊嘴里,可是这一吻下,强硬的,招凝失去主动权。
三息之后,空冥仙丹融化在喉间,四散入身躯。
她感觉意识中某些情绪在淡化,甚至在剥离。
便在这时,身后空间晃动,虚空中竟然呈现一方不该出现在此的地界——轮回池。
肩上传来推力,无缝的距离被推开,招凝的身体和意识在空冥仙丹的作用下无法控制,于是,那推力让她向轮回池倒去。
“不,不——”招凝不敢置信地看向秦恪渊,伸手去抓他,却抓了空。
距离与秦恪渊不断地拉开。
秦恪渊在虚空中直身平静地看着她,他说,“招凝,广和有一句话得并不完全正确,空冥仙丹斩去的并不是与此时空节点的因果,它斩去的是与诞生之地的因果,对于我们来说,便是九州。”
招凝失神而失声,她调动法力试图冲出来,可是轮回池的力量已经裹附住了她,拉拽着她往池中。
秦恪渊声音还在继续,“招凝,你是特殊的,负面之力已经完全抹去,功德之力回归,天道仍旧认可你,轮回会带你去你本该应该去的地方,那里才是你的天地。借此轮回,获得新生,重新化神,明晰道心。”
轮回池万千华光涌动,幻化成雾,逐渐模糊招凝的视线,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我不去,师叔,不要,师叔!!!”
“招凝,记得找回真正的自己。”他的声音变得悠远。
而这时,他的身后似乎出现了异状,或者说,整个时空节点再次发生异变,时空节点出现数百根通天的光柱,共同支撑起天幕,秦恪渊抬眸看了一眼,东皇钟渐渐被复原,天幕空洞再次被填补,这个时间节点渐渐恢复正常,连终结的可能都在消失。
秦恪渊低眸,笑意更浓,他说,“招凝,看见了吗,其实一切都在原本的轨道上。”
噗通——
招凝掉入轮回池中,空冥仙丹的功效开始发挥作用。
九州的经历失去情绪的色彩、与师叔的相识、相知、相处开始变得空洞。
那些砰砰乱撞的心绪、那些羞臊依恋的情感,被空冥仙丹化解,那些被情绪影响的认知与判断迎来冰冷无情的审判。
是的,一切都在原本的时空长河中。
从时墟归来的秦恪渊还是遇见过这段时间的招凝,他从招凝口中知道了未来,于是,有了后来的……独自抗下清霄宗之殇、强行推着招凝结婴、不辞而别进入九洲、时墟相遇赠予空冥仙丹……
招凝闭目,身形虚化,最后一丝情绪带着一滴泪融入轮回中。
——师叔,所以你知道这一切,知道自己会死,为什么,为什么不改变呢。
第338章
九洲纪; 禹新历,十万三千三百一十年,睟州。
万年冰封之地; 出现罕见雷暴; 三万里睟州疆域都陷入天地怒吼之中,所有生灵都退避三舍; 愈往北去; 雪原满白,极深处隐匿着一巨型家族。
雷暴遇上睟州极夜; 这隐匿数百万年、元神尊者不知几何的家族,在天地暴躁之中; 也仿若蝼蚁。
一道雷暴惊天动地掠过,整个睟州为之一颤,深藏雪原的家族外围不由笼罩起一片白光; 那是护持家族的阵法。
家族正殿之内; 有两人走出,在阶石上凝望天空异变。
“家主; 这般动静堪比三劫元神渡天人劫,莫非是哪位大能藏于睟州?”其后反一人忧虑说着。
前方家主一身蟒袍、华贵至极; 周身神光若隐若现; 道纹虚影游走; 至少是三劫元神的境界。
“这睟州的动向即便是天尊降临也瞒不过我姬常家。”他冷眸; “想来是禹余境最近多变; 搅乱了几分天道。”
后方手下不再多言,姬常家家主依旧注视着天空; 忽而想到什么,转头问手下; “老十三家是不是今日生子?”
“禀家主,正是,听闻已经发动了将近十个时辰了,到现在都没有降生。”心腹躬身低声回答。
家主嗤了一声,“都已经是元神境界了,平白耗费万年修为孕育子嗣,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想的,少这万年修为虽不算什么,但而今时局动荡,少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心腹犹豫了片刻,上前一步,小声道,“前些日子,小的有所听闻,景焕尊者恐怕并不是孕育子嗣的打算。”
常家家主微怔,注视心腹,心腹说得更低声了,“家主,您是知道的,十三夫人三万年前在廓洲极地受了重伤,浑天毒障一直残存在她体内,三万年不得解,已经拖垮了她的身体,怕是继续下去这几载便是要不行了。但,景焕尊者又是个爱妻如命的人……”
他按下后话不语,常家家主却已然恍然,眸中闪过一道嘲讽,“救妻弃子,不堪大用。”
话语落下,天空又轰然炸响雷暴之声。
这个占地万亩的巨型家族平静至极,唯有东面台绥院中混乱不已,正殿两人口中的常景焕正焦急的在正屋中来回走动,耳边是妻子凄厉的痛呼,明明已经是元神境界,却在这天地初开便定下的分娩之事中束手无策,只能听天由命。
他几番想要冲进去,恨不得当场掐死难生的孩子或者直接将婴儿从妻子腹中拽出来,可是手下却拽住了他。
“院主,若想剥离浑天毒障,只能顺其自然,一旦干预,恐救不了夫人啊!”
身边还有其他手下提醒着,“院主,若是闯进去,被夫人知晓您的打算,到那时,夫人恐怕宁愿就此赴死!”
常景焕这才顿下脚步,猛然一甩袖,恨恨“哎”了一声,转身坐在上首榻上。
拳头几次锤击矮桌,激起灵木自身阵阵灵光,他忽然抬眼,咬牙问着,“都准备好了?”
“院主放心,前往羡洲的传送阵已经架起,一旦婴降,便会立刻送走,绝不让夫人察觉。”
常景焕闭眼低头,又重重锤了一下矮桌,灵木的防御再也支撑不住,整体都碾为粉碎。
“这个孩子本就不该来,几年的寿元,便让他普普通通渡过此生吧。”
“啊——”就在这时,内室一声尖叫,常景焕倏然站起声,紧接着更是一声凄厉尖嚎,是母体几乎要崩毁的痛呼。
常景焕忍了又忍,强迫自己站在原地,不瞬移到爱妻身边。
便听内室女子凄厉地嘱咐,“十三郎,相伴五万余载,能为你诞下一子是我心愿,就让他在我死后替我好好照顾你。”
“奚元——”常景焕站在屏风前颤抖地呼喊了一声。
“十三郎,奚元走了!”这一声诀别终于让常景焕再也忍不住,瞬身出现在内室,而同一时间,接生的老妪惊喜大喊,“生了!生了!”
常景焕没有看一眼孩子,只一心扑在爱妻身上,注入真气,吊着妻子最后一口气。
接生的老妪将孩子身体的污秽清理好,用襁褓包裹着,奇怪地说了一声,“奇怪,怎么不哭?”
旁边的侍女看了一眼,撇过眼有些嫌弃,孩子身上有大片大片的暗色胎记,半张左脸更是被覆盖,加之刚出生的褶皱和青紫,丑陋极了。
她提醒道,“老嬷,可小声点,不哭是好事,反正有一口气在,惊醒夫人就完了。”
接生的老妪立马闭嘴,常景焕稳住妻子的状态,见她体内的浑天毒障尽消,只是陷入昏死之中,可心中仍焦躁。
不过,他还有其他的事要做。
转身站起,盯着那襁褓一眼,却又不敢去看襁褓里的孩子。
接生老妪小声道,“院主,是个女孩,浑天毒障确已转移,孩子还活着。”
常景焕并没有去抱孩子,只盯了接生老妪一眼,“你知道该怎么做。”
接生老妪立马跪地,“院主放心,我立刻带她离开。”
直至走到门口的时候,有些不忍,转头卑微问道,“院主,毕竟是夫人与您的骨肉,不若赐个名字。”
常景焕看着襁褓,眼神闪动,声音带着冷漠,“既然降世都不哭,便单叫一个‘默’字。”
“是。”接生老妪叹了一声,转身裹紧襁褓出去,外间等候的人立刻接引她,瞬间消失在原地。
许是血脉相牵,亲子远离,昏厥的十三夫人竟隐隐要醒了过来,常景焕神色一紧,刚侧坐在床边,十三夫人眼眸艰难地睁开一道缝隙,声音细弱蚊声。
“孩……孩子呢,让我看看孩子……”
常景焕低下头,悲伤而言,“奚元,孩子出生便夭折了,我救不了她……”
“不……不可能!”十三夫人在此之时竟挣出了一丝气力,猛然抓住他的手臂,“怎么会,我们万年修为孕育的孩子,不会那么脆弱的……我……我……”
“奚元,你可听到那孩子降生的哭声?”常景焕按着她,“她一声没哭,降生便死了。”
“不——”
十三夫人一口气吊不上来,瞬间昏厥过去。
“奚元!!”
*
藏匿在家族之外、雪山内部、临时搭建的传送阵附近陡然出现两个身影,一个是常景焕心腹手下、身着月白袍、头戴面具,一个便是接生的老妪,她将孩子护得很紧,看见传送阵,神色迟疑,“常双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羡洲。”冰冷的声音回答她。
并且没有让她有丝毫反应的,揪着她进入传送阵。
从传送阵出来便是崇山峻岭,是睟州没有的重重山脉,羡洲大陆,禹余九重天除中洲之外的富饶之地,它外环重山,内部却是大泽,大陆之中多是泽国或岛屿,越往大泽中心地带去,天地灵气越加充裕,所占据的势力却愈加强悍。
但显然他们的目的地并不在大泽之中,而是在外围重山间。
睟州的雷暴仿若跟着他们来到了羡洲,黑云层层,压得极低,令人好似喘不过气来。
瞬飞过数座大山,接生老妪心中惶惶,这里的灵气和资源远比不过姬常家这隐世巨型家族,她小声问,“我……我还能回到本家吗?”
常双没有回答她,这时,疾风骤起,大雨倾盆而下,山间各种声响交织着,仿若天地愤怒的咆哮。
很快,他们向下而去,进入两山间的谷地,谷中有一小家族隐在雨幕中,大雨之下,好似不堪一击。
两人落下,接生的老妪看着这小家族,与睟州姬常家相比,天上地下,她有些颤颤,转头看常双,还想确认刚才问题的答案。
就在这时,那谷中小家族大门打开,汲汲皇皇冲来一人,中年模样,直到近前,就要跪地大拜。
“不必。”常双拦下他。
“我还有要事,即可就走。”
小家族之人躬身奉承道,“当年尊者一指解我梁家灭门之祸,梁家必为尊者肝脑涂地。”
而后说完小心翼翼抬头看了一眼老妪怀中的襁褓,显然提前已经被通知了事情。
常双朝接生老妪示意,接生老妪上前将孩子交到梁冀手中,梁冀看了一眼,孩子状态并不好,无声无息,若非小手还在嘴边微微颤动,当真以为已死了。
“梁冀必好生待小姐。”
“不用。”常双忽然说道,“这个孩子以后就是你在外私生的孩子,你该怎么对待就怎么对待,若是数年之后身死,也是寻常。”
梁冀一怔,抬眼看常双。
常双冷冷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