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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支队伍浩浩荡荡的去了,村里村民们提心吊胆的心可算放了下来,可是看着刚扑灭还黑烟滚滚的房子,烧到自己家的,当场就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村长悲恸又叹息地挪到招凝身前。
“小女侠,多谢你救了我们栖崖村一百多人。”作势就要叩拜。招凝连忙扶撑着村长手臂,“村长不必道谢,我之前受过村里人的帮助,村中有事,自当帮一把。”
“好…好……”村长拍着招凝的手,浑浊的眼睛盯着招凝,“你就是贾大他们说的,住在山林里那丫头吧。好孩子,是个好孩子。”
猎户贾大也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林影丫头,多亏了你。不然我们村子,还有……就完了。”
他强行将几个字咽了回去,可那些房子被毁,家人被伤得可不放过他,爬起身就冲到贾猎户面前,摇晃着质问,“他们找贾锐,是不是就你家老二铁柱!他差点让我们全村赔命。”
“这不关我家老二的事!”贾大气急,驳斥着,“我贾家就算没落,八辈子没出过秀才,但也绝不坐偷鸡摸狗之辈,更何况是偷他飞崖寨的宝贝!”
“我家老二是黄沙帮的人,定是他们和黄沙帮有仇,才迁怒了我家老二!”
“什么黄沙帮,他上个月就被黄沙帮赶走了,就你不知道!”
“你胡说!”
两人吵着吵着几乎要打起来了。
招凝没想到这飞崖寨走了,村子里还内讧起来,她对村长说,“我本想出门远游,正巧下山撞见了,既然事已了,就跟村长告辞了。”
“这就走?”村长看着天色,“天快黑了,你一个丫头在外不安全,留在村里住一晚再走吧。”
“不用了。”招凝摇摇头,卷好锦屏鞭转身便要离去。
还在和人争吵的贾大忽然注意到,吵也不吵了,连忙拉住招凝,“招凝丫头,你又救了我一命。我一定要感谢你。”
“不用了。”招凝浅笑摇头,却不想贾大拽得极重,“要的,要的,一定要的。”
说着,招呼着自家媳妇,风风火火从自家屋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塞给招凝,“这是我在山上采的,收好收好。”
盒子上放了半根百年人参,对于寻常村名已极为珍贵了,不过招凝一年来在寂灵之府园圃中种了好些,于招凝来说已是普通,招凝自然不收,可对方态度强烈至极。
招凝顿了顿,看着藏着惊慌,双手不住颤抖的贾大,又瞧他媳妇眼神躲闪,双手局促地来回交叠,招凝瞥见她衣袖上沾得血迹,忽的意识到什么。
她抿着笑,接过盒子,“那便却之不恭了。”
两人明显松了一口气,招凝朝村长及两人拱拱手。
“此去路遥,许是后会无期,多谢村中一载照拂。林影便告辞了。”
第021章
招凝没走多远。
她坐在栖崖村数百丈外的树上,手中把玩着贾大送的盒子。
这盒子不过三寸见方,样式普通,放着半株人参有些挤了。
贾大塞给她盒子时,他和他媳妇态度甚是古怪,倒不是完全的赠礼,像是在怕什么。
招凝取出半株人参,不过是普通的野山参,她扔进寂灵府中,又打量着小盒子,贾大夫妇二人害怕的明明是这盒中之物,盒子表面平整,只有一处卡扣用于开启盒盖,除此之外并无机关,盒盖打开,盒深约二寸,盒盖不足一寸,她琢磨着,轻扣盒底,声音有几分空。
机关便是在这了。
折了一根树丫,轻挑盒底,咔哒一声底板被翻开,又露出一物,是一截手指,人的食指。
这截手指像是新斩下来的,上面还晕着血,截断处血肉模糊,隐隐看到指骨。
这截手指肿胀的厉害,若非生前受过酷刑,便是有什么东西生生插进血肉里,瞧着血迹许是还没砍下两日。
招凝皱着眉,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怪东西。
以贾家夫妇避之不及的态度,盗匪们不惜白日追杀的疯狂,还有贾家媳妇衣袖上沾得血迹,招凝很难不推测,那个名叫“贾锐”的人就在村里,就被贾家夫妇保护着,而这让他们避之不及的东西,八成是盗匪们口中的“至宝”。
或许,在贾家夫妇的眼中,“至宝”不过是盗匪的掩盖之辞,他们要找的只有贾锐,目的是为手指的主人报仇。
迂腐的贾家夫妇,或者说护子心切的贾家夫妇,第一反应就是把这烫手山芋的东西丢出去,丢得越远越好。
招凝神色未变,她用枝丫触碰着断指,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枝丫尖端一分一厘的试探,皮肉下的指骨并不顺整,有明显的豁口和弧度。
一个呼之欲出的结论在招凝心上划过——这里面包裹的并不是骨头。
她忽的阖上木盒,停止了继续探究真相的动作。
坐在枝头,像是刚才的试探都未发生过,指尖把玩着枝丫,枝丫一圈一圈在手指尖旋转,闲适又显百无聊赖。
夜深,云层掩住皎月,乌鸦嘎嘎尖叫,落在村头,又猛的惊起。
一个身上缠满纱布的人从村中一处小院奔出来,身后跟着踉跄地贾家夫妇。
两人担忧极了又不得不压沉声音劝阻,“铁柱,别追了,铁柱。爹知道不应该趁你昏迷把东西送出去,但是那血腥东西险些要了你的命,我们不要了,不要了,就让那丫头把那东西带的远远的,啊。”
“铁柱,孩子,你伤得太重,不能走动,快回来,回来。”
唤作铁柱的人毫无意外便是贾锐。
可贾锐撕扯着身上的纱布,咬牙切齿又强忍着,“你们也知道我是为了它受得重伤啊!它对我多重要,你们看不出来啊!你们怎么这么愚蠢,我一定要把它追回来!”
“不就是一根手指,这么晦气的东西……”
“闭嘴!不要拦我!”
贾锐再也忍不住了,一把甩开父母,跌跌撞撞地跑出村,即使这样,他速度也一点不慢,夫妇俩根本追不上,不一会人便消失在夜里,空留夫妻俩在村口急得又哭又无措,却不敢大声喊叫。
招凝在树上闭目休憩,听见半里外一深一浅地脚步声,像是受了伤,可脚步却意外的快,不过半盏茶就已经到了招凝附近。
夜色并没有阻挡招凝的视线,利目穴突破后,附带着有了夜视的能力,那人看起来年岁不大,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身上是新换的粗布衣裳,身上包扎的线头乱七八糟的露出来,他的模样普通,却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感觉。
只这两息的注视,那人倏然将视线转移过来。
“谁!出来!”
修炼太虚六道轮回经后,招凝气息收敛的很好,即使是山中对气息敏感的野兽这个距离也根本察觉不了她,而这个少年却直接锁定了她的位置。
招凝未慌,从容从树上跃下来。
自察觉到这断指异常时,招凝就知道这绝对是件麻烦事。
贾锐转过身,眼神刀尖似的上下打量了她两眼,“你就是‘林影’?真是巧了,我可在找你。”受了重伤,还端着几份气势。
“不巧,我在等你。”招凝却答道,她举起手中的小盒子,“平白受一份大礼,我可受不起,还给你。”
说着向贾锐方向一掷,小盒子飞在半空,贾锐眼神阴冷,手腕转动,一粒石子被射出,正中小盒子,盒子崩碎,里面的断指掉落出来,贾锐一惊,连忙跃起将断指接住。
他反复查探断指,万般怀疑地看向招凝,不信招凝竟这么简单就扔给了他。
“贾伯伯的半株人参就当做报酬了。”招凝于树下亭亭而立,不卑不亢,不喜不怒,“此后恩怨作罢。我不接你的烂摊子,你也休想将麻烦祸水东引。”
说着,她果断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却不想贾锐喊出声,态度却大转弯,“此物名为‘仙人指路’,可指一条通天长生之路,你想要吗?”
招凝微愣,停下脚步。
贾锐缓声道,“青云帮那仙人功法被人暗中偷了去,这偌大的南郡江湖便仅剩这一条通天之路了。此物便是开启这通天之路的钥匙。开启通天之路颇为困难,我敬林影姑娘侠义正气,又有一身好手段,不如与我合作?”
招凝缓缓转身,说这断指中藏着钥匙确是符合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只是这“仙人指路”的说法让招凝一时惊愕。
小小的南靖国,弹丸的南郡之地,怎得藏了一个又一个成仙之路。
她便答道,“我不懂什么通天之意。若说仙人指路,如是有缘,仙人自会在冥冥之中扶持,如是无缘,天降的大机缘,那我也担待不起。”
“公子既想担这大机缘,那便在这预祝公子马到成功,得此大造化。”
“告辞。”
第022章
招凝不知那岳鸣之地在哪。
之前进县城探查时也寻过县城里售卖的地图,这些地图潦草又简单,囊括最大范围不过是整个南郡。
许是地方偏僻,别说是九州十六国的消息,就是整个南靖国的地图都见不到,招凝启程便想着往南郡郡府去,到那里寻寻岳鸣之地的消息。
南郡郡府名叫卢东,在洪安县东南方向,此去八百里,甚是遥远,招凝兜兜转转数十日才勉强走到郡府外围辖地。
这日招凝寻了处破庙歇息,庙里多年未整修,外墙坍塌,院中杂草丛生,庙里物什桌椅歪倒一地,连庙堂里供奉的佛像都被刮去了一层金皮,露出黑色里层。
天色渐暗,乌云层层,想来一场暴雨将至,这破庙屋顶还算完好,应该能担一阵风雨。
招凝寻了个干净位置席地而坐,闭目调息,此处野外,实非安全,招凝不能入寂灵之府修炼。
身体是不能进寂灵之府的,这是招凝这几年得出的结论,就拿那次被灌下灵窍散来说,七窍流血,身体溃败,进入寂灵之府后却完好无碍,招凝后来细想,进入的应该不是身体而是魂魄。
太虚六道灵源秘传练气决已至第三副图,以迎香穴为始,贯通上迎香、禾髎、素髎等九大利鼻穴,若是突破嗅觉将是又一蜕凡提升。
招凝已隐隐感知,这练气蕴魂阶段就得做到话本中形容神仙那样,六腑明,九窍通,丹田开。
这般看来,成仙长生一途遥遥,远非凡人想的简单。
招凝打坐了片刻,暴雨便倾盆而下,雨水浇得砖瓦不堪重负,几块砖瓦滑到地面,砰砰碎了,和着雨水让人心头惴惴。
招凝睁开眼,盯着庙外,耳边除了雨声,还有几波杂乱的脚步,有双崖村的事在前,招凝顿了顿,转身避到佛像背后,这处庙宇没有可隐蔽的地方,这佛像宽大,高高供奉着,两侧立柱也完美的遮挡着,若非特意查看,应是寻不到。
招凝扫了四周的积尘,盘腿打坐。
不一会儿,破庙的院门被人粗鲁推开,两人踉踉跄跄地小跑进来,刚进庙中,后头的人就倒在门槛上。
“师父!”前头的年轻人大惊,来不及查看破庙情况急忙就转来扶摔倒之人。
倒在地上的中年男子呕了一口鲜血,血色泛黑,落在地上竟起了泡沫,男子勉强抓住年轻人肩膀,“快,快走,这里不安全,那群人马上就会追来。”
招凝睁开眼,真要感叹一声万事巧合,这两个声音她竟有些印象,是青云帮之人,只是招凝现下并不想与青云帮有关联,她又重新阖上眸子。
“不!师父,我不能丢下你不管,我带你走!我们去南靖府,去找大师,他一定能救我们的。”年轻人强忍悲恸,拉着中年男子起来,可中年男子身上如灌了铅,重得根本提不起,男子阻止了年轻人,“师父中了剧毒,活不了了。”
“不!我不信!”年轻人痛哭,“这毒沾之必死,师父却没有死,说明它根本奈何不了师父,我定要带师父走。”
“荒唐!咳咳!”中年男子猛的咳了两声,嘴里的黑血大股大股流出来,“这是大师的续命丹吊着为师的命啊,若不是你……快走,师父撑不了多久了。”
“师父!”年轻人大喊,仍旧不肯走,又忍无可忍喊了句,“爹!!!”
却不想这时庙外又传来声响,噼噼啪啪,像是雨水打在蓑衣上,又像是脚步粗暴踩在水洼中,但有一点确定,有人在逼近。
“走!”中年男子一把退开年轻人,强撑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执着剑,“走!我的话你不听吗!我给你拖住那群人,你有多远走多远,莫要把我李氏一脉绝了!走!”
“爹!!!”年轻人大吼;看着师父冲进大雨中,一把抹了眼泪,痛苦万分地冲出了庙堂后门。
招凝微阖着眼,这两人是青云帮的人,是藏书阁的李管事李相鸿和他的徒弟李巍,却没想到他们不仅是师徒,还是父子。
自他们进门招凝便闻到了浓郁的七步散气味,没有人能在这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