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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戈挑了酒店某个楼层的露天休息处。
他没让颜景明坐下，而是带着人靠在了高到胸膛的栏杆边，随便找了个切入点，开始和对方聊天。
面对面坐着，难免会给社恐带去压力。
“实话说，你今天会把谭佑对你说的那些话说出来，让我很意外。”
荣戈的笑容很帅气随和，身上不掩大少爷的气场。
看谁的眼神，都像看相处多年的好兄弟。
即便是颜景明这样的社恐，面对他好像也能放松下来，既不会一对上目光，就紧张得手脚僵硬，也不会心跳声盖过对方的说话声。
不过颜景明还是觉得有哪里不一样。
荣戈面对他，和面对江总的时候，态度不同。
荣戈手臂架在栏杆上，眼睛望着酒店门口的喷泉。
“多亏你当时说出那些话，把谭佑打了个措手不及，没反驳你，现在网上舆论一边倒，都倒在你身上了。只要你想维权，江总、你的经纪人梁姐、我还有成千上万的网友，都会站在你身边。谭佑会付出代价。”
他不抱任何目的地说出了这些。
颜景明听着，望着，大脑渐渐有些放空。
他想起了他和谭佑认识的那天，他们在录音棚相遇，谭佑高兴地说偶然从朋友那里听过他的歌，没想到在录音棚碰上了。
两人加了联系方式，谭佑开始主动约他一起写歌、看演唱会。
那时的谭佑刚出道没多久，而颜景明已经是有代表作的乐坛新星，虽说名气不大，但还是有不少喜欢他音乐风格的忠实粉丝。
忠粉知道他们关系好，爱屋及乌对谭佑好，在谭佑发表第一首歌的时候，歌曲评论里的听众大半是颜景明的粉丝。
颜景明想了很久，给谭佑送出祝福的话，但谭佑开玩笑道他说话的样子太冷淡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发歌颜景明不高兴呢。
别人要是这样说，颜景明无所谓，但谭佑这样说，却让他有些慌乱。
他着急地解释他不擅长理解别人微表情里的意思，更不擅长对别人说好听的话，可能有时候会做出伤人的事情而不自知。
——这是他经纪人给他分析的。
谭佑大概讶异于他会说出这样剖析自己的话，听完以后笑了，说没关系，这很酷，既然你只能理解字面意思，那以后我就把我的想法都变成一句句话，亲口告诉你。
后来谭佑亲口说喜欢他，想和他谈一场恋爱，颜景明心跳得很乱应下了。
他和谭佑谈起了地下恋，但在明面的交往也越来越频繁，有一次开小型演唱会，谭佑说一句想去现场给他助威，颜景明都恳求经纪人将谭佑安排成了演唱会嘉宾。
直到谭佑发表《睡眠障碍》爆火，被人默默指出抄袭《骤夜》，这段感情才开始崩塌瓦解。
颜景明从来没有想过责怪谭佑，但谭佑已经开始不想和他联系，害怕他公开恋情，害怕他指出抄袭，每次打电话都用“我很忙”这样的理由敷衍他。
一问到“忙什么”，谭佑就会说“你是不是要我喝杯水都汇报给你听”。
颜景明感觉到有什么在他们两人之间流逝，他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冲动，推掉了两场商演，买了最近的航班去某个节目组见谭佑。
见面的那一刻，谭佑的脸色却难看到了极致。
朋友，不算很熟。
可能凑巧在附近有演出吧。
谭佑忙着录节目，将他晾在了一旁。颜景明从未经历过如此煎熬的一天，节目组的人都热情关心他，但他难以应付众人的热情，找到角落躲了很久，自始至终没能和谭佑说上几句话。
后来越成集团不知道两人关系，主动发起了维权。谭佑担心被拿到承认抄袭的录音证据，在电话里越来越防着颜景明，用词变得含糊不清。
他们慢慢的，就走到了分手的那一步。
“谭佑，”颜景明缓了缓，“他是我前男友。你别说出去。”
荣戈眉梢一挑，感觉小颜怎么也不像会有这种顾虑的人。他不是应该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外面发生什么都不在乎吗。
“为什么不能说出去。”
颜景明道：“以前答应过谭佑。”
他没答应过不把抄袭的事说出去，但他答应过对恋情保密。
荣戈笑说：“分都分了，你还为他考虑？”
“不是为他考虑，”颜景明说，“只是答应过，要做到。”
荣戈假意试探：“我以为你是担心说出去影响你的名声。”
名声……？
这个词对颜景明来说有点陌生。
他掀起眼皮，思考两秒，才明白荣戈所说的名声是指说出去对他名誉不利。
大概是出柜或者被前男友抄袭这种事听起来不太好吧，他不太清楚，这是前男友谈恋爱时担心的事情，但他从来没想明白过原因。
“没想过，名声。”
荣戈懂了。
看来颜景明的脑袋构造，确实联想不到太多金钱名誉上的东西。
有来有往地聊了这么几句后，颜景明在荣戈面前的表现自在很多，比如会主动发起提问——
“下午的时候，你为什么跟踪我？”
怎么说得他好像什么跟踪狂似的。
这话用词太直白，让荣戈突然就被呛到了。
荣戈坚决地捍卫着自己的名声：“打住啊，我不是想跟踪你，是想跟你聊一些事，碰巧撞上谭佑找你。”
他说着说着，发现还是有必要把他们以为颜景明抑郁的事说出来。
“哎，这样说吧，之前我不是在工作室见过你么。”
“那次你说你给江总写的歌是人生里创作的最后一首歌，又说唱出来就能了结心愿了。我就以为，你不想活了。”
“之后经常在朋友圈发的东西，也是想要感化你，我看你天天点赞，都有看到吧。”
颜景明费了很大的劲，才弄明白荣戈说的意思。
他记得荣戈当时的反应很古怪，但万万没想到对方是以为他要寻死，甚至还好心地每天在朋友圈里发类似“明天更美好”“希望在未来”这样的东西。
“没、我不是，我没有不想活。”
颜景明很想要解释，但有点无从下手。
忽然的，他想起来了荣戈应付盛典安保和媒体记者的那套语气。
貌似只要接地气点，就不会有给人奇怪的印象。
颜景明想透彻了，斟酌两秒道：“实话说。”
“它真真是，我这辈子写的最后一首歌。”
“……”
好像连接地气都救不了他。
作者有话说：
荣戈：？这仨词是有点接地气
第82章
说的都是些什么。
荣戈差点以为自己走错频道了。
他看着颜景明这样想解释没解释成， 有点自暴自弃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一看就知道了人家不是抑郁，反而快被他问得抑郁了。
面对表情冷酷心里懊恼的颜景明， 他没忍住笑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你就是以后想转行是吧， 不想当歌手了是吧。”
颜景明本来还很急， 听到荣戈带笑的一声声行了， 一颗心莫名静了下来。
他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了下来。
“对， 转行。”
虽然还没有具体的规划，但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
“我懂， ”荣戈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 示意自己是真的清楚了， 又道， “那段时间，我和江辰越有点担心你， 本来有些话想要对你说的，一直到现在也没说。”
“不过既然知道你只是有点怕生，不是真的有什么心理压力之类的，那些没对你说的话， 我现在还是要对你说了。”
明明荣戈只是起了个头， 颜景明却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是为了告别演唱会的那首歌吗。”
怕说不清楚， 颜景明还特意补充了句：“我给江总写的那首。”
荣戈应了声是。
“我知道你对江总有点感情， 不过我能问问， 你为什么喜欢他么。”
颜景明感觉自己现在在经历一个非常复杂的媒体采访， 简简单单的一个问题， 比音乐盛典围着他采访的那群记者问得还刁钻。
但认真去想， 他并非说不出理由。
具体说来，大概就是去年抄袭风波的那段时间，他被江总撞见分手，江总给他递出一张纸巾，被他误以为要扔掉，闹了笑话。
本来他以为误会了对方的好意，对方会没了心情，转身离开。
没想到江总反而站在了原地，劝他别太难过，有什么想不开的可以说出来。
颜景明擅长倾听而非诉说，包括在和谭佑谈恋爱的时候，也多是听谭佑分享自己的事，至于他的想法，似乎不太重要。
分手前，他想公开恋情，光明正大地走在众人眼里，但谭佑不允许。
哪怕不公开恋情，他也想为谭佑创作一首歌，歌里出现谭佑的名字，但谭佑担心被别人听见，依然不允许。
所以颜景明在分手那天，本来“想”的事情，都消失无踪了。
有什么想不开的可以说出来。
他没有想说的。
“好吧，既然没什么想说的，那我先走一步，之后你如果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你的经纪人聊聊。公司里也有总裁信箱，你有想说又说不出口的，可以写封信塞进里面。”
江总虽然日理万机，但看信箱的功夫还是有的。
他在竞争对手眼里是难缠的总裁，在公司里却常常以平易近人的形象示人。
员工对公司制度有哪里不满意，写封信放进信箱，只要不是匿名，他看过后都会以邮件形式回复，派帅秘书去处理。
这件事，是荣戈不知道的。
上次江辰越似乎也没提起这几句，不用想也知道是忘了，犯了青年痴呆。
荣戈靠着栏杆，顺着这个话题问了下去：“那你呢，后来有写信么？”
“没有，”颜景明抬起眼皮，看见一只鸟从酒店门口的喷泉上飞过，“写不出来，想说的都在歌里。”
他写过很多歌，歌词里记着他的心情。
譬如他的《骤夜》当时就是出于想为男友写歌却遭到谭佑坚决反对，而作出的歌。
歌词里写的都是他想要让这段感情见得到光的心情，但没多少人听懂。
只有寥寥数位粉丝在猜测他有地下恋情。
最后这首歌被谭佑拎过去，抄成了《睡眠障碍》，歌词成了烂大街的口水话，没了你我就像得了睡眠障碍，我又不是你的AI。
至少颜景明没觉得失去他，谭佑会得什么睡眠障碍。
荣戈对颜景明的了解又多了一项。
看来这位歌手平时不爱说话分享自己的事，但却乐于把想法写进歌里。
多少有点歌手的浪漫细胞。
“你很想为江辰越写这首歌吗？我觉得你也没有很喜欢他。”
颜景明似乎陷入了思考，凌乱的发随着风轻轻飘动，小臂交叉搭在栏杆，掌心下垂，难得透出几分随意。
“没有很想，但是以前想给喜欢的人写歌，刚好我现在有点喜欢他。”
刚好有点喜欢他。
刚好以后不打算写歌了。
听到这个答案，荣戈嘴角一抽，总算明白了。
“你没有特别喜欢江辰越，顶多是有点好感，是吧？”
这样的描述好像没错。
颜景明说了声是。
眼前这个歌手年少时就想要以后给喜欢的人写歌，谭佑不让，他心愿未了。正好这个时候江辰越出现，表现出了和谭佑截然不同的性格，不是让他耐心听，而是让他把所有话说出来，他的心一瞬间被触动了。
偶然的路过，变成了他对未来的期盼。
他想要以后碰到像江辰越这样的一个人，能够愿意听他说，而不止是说给他听。
所以，在告别演唱会上，颜景明想要把歌手生涯里最后一首歌送给江辰越。
很有仪式感地为这五年收尾。
荣戈算是彻底理解了颜景明的脑回路，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
“小颜，我直接明了地和你说吧，我和江总都不希望你唱这首歌，原因有许多，从外界的角度来看，你唱这首歌，会损害江总名誉。”
“我能猜到你是怎样看待这件事的。你觉得你唱首歌，不是要让江总接受你，你唱你的，他听他的，唱了就过去了，对不对？”
“但实际上江辰越是个公众人物，他是越成集团的总裁，你给他唱歌，不论他接不接受，这段绯闻都会缠着他，你觉得你们俩清清白白，娱乐媒体不会这样认为，他们会掏空心思，寻找你和江总的花边新闻。”
荣戈虽然说了很多，但他说每句话的时候，都在认真地看着颜景明。
颜景明有些怔愣，情不自禁就代入到了荣戈所说的情境里，微垂的手掌轻轻收回。
“那么，”荣戈用带着玩笑的语气将话锋转到别处，“从江辰越个人的角度来看呢，你这样做，很可能会影响他以后的桃花运。”
“试想一下，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