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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自月亮-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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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发上的人终于嗯了一声,似乎是首肯了他的说法:“那就让她继续在度假村待着吧。另外,开工仪式暂定让她出席。”
  秦跃觉得不妥,委婉问:“您不参加了吗?”
  对方淡淡道:“我过去,但不参与。”
  他迟疑应:“是,我知道了。”
  从休息室出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秦跃陷进椅子里摘下眼镜揉着眉心,斯文脸上现出倦意,一半是劫后余生,另一半是前路惘然。
  他敏锐觉察到最近这一连串的事件是一种信号,徐总一手操纵了徐小姐的退婚事件后又紧接着给她的单身身份加码,要是在从前他会认为这是出于兄妹之情,但自从那天在徐小姐身上发现跟徐总卧室相同的香水味后,他无法不重新审视起这两个人的关系。
  他震惊于自己的猜测,可记忆里关于这两个人的每一件事再回头看都是佐证。那些画面堆叠着清晰浮现在他脑海,从前看起来有多温馨,现在想起来就有多惊心。最后他的记忆定格到他在徐家别墅的栅栏外看见两个人在花园里堆雪人的那天,她把雪人的红鼻头放在自己鼻子上扮鬼脸,他噙着笑抬手给她掖耳侧被吹乱的头发,那一瞬夕阳下的风不再料峭,冰天雪地也为两人间无声拉出的丝丝缕缕蜜意消融。
  秦跃睁开眼,越想越觉得后悸。他早就应该发现,他们身边的人更该有所察觉,可徐家至今安然太平,难道徐锦山夫妇也对发生在他们眼皮底下的不伦之事迟钝至此?
  一层之隔的楼上房间里,椅子上的人静静看着面前的屏幕,伏在桌沿上的指间烟雾缭绕。半晌,他抬起手吸了口雪茄,脸色在雾气后更加不清。
  桌旁站着的人恭敬等待着吩咐,可面前人的注意力似乎全都在电视里的年轻女子身上。女子在台上的发言结束后又被主持人留下来,送上了玫瑰花又切开蛋糕,许愿时还有童声现场,现场氛围十足高调。
  椅子上的人终于抬手按灭了烟,淡漠开口道:“老太太身体一直不好,今年该提早安排去庙里一趟了。”
  秘书一时没反应出这两件事间的关联,但也没敢多问,点头应声:“是,我来安排。”
  面前人嗯了一声,不紧不慢补充:“阿野没有时间。”
  秘书短暂一默,余光瞥见电视里终于走下台的清丽身影,忽然会意过来:“是。”
  发布会之后惯例是冗长的记者采访环节,最后徐质初出来时已经有些头昏脑胀,她谢绝了身旁人要送她的好意,独自披着外套走出酒店,心绪沉沉间,她感到裙摆后有道轻轻的重力。
  她下意识回过头,是刚才在台上那个小姑娘,今天似乎与她格外有缘分,仰着张软乎乎的脸望着她笑,笑得她声音不自觉柔和下来:“你怎么在这里?”
  她环顾一周,没有看见其他人,蹲下来摸摸她的头问:“你跟谁来的?妈妈呢?”
  小女孩儿眨了眨眼睛:“姐姐,我在等你。”
  徐质初有些意外:“等我?”
  她认真点点头,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神神秘秘摊开攥紧的掌心,上面躺着一只款式繁复的珍珠耳环。
  徐质初一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耳朵,诧异笑道:“我都还没发现,谢谢你呀。”
  “不客气。”小姑娘笑眯眯奶声奶气道,“那我去找我妈妈了。再见,姐姐!”
  徐质初拍了拍她的背,轻轻笑笑:“快去吧。”
  她站起身,望着小姑娘欢快跑远后,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耳环,没有多想,侧头戴到了耳朵上。
  白色的珠子在阳光下泛着晦暗的光,仿佛掩藏在云层里的秘密,浑沌不清。
  她接起手袋里振动半晌的电话,压低了声音:“我马上到。”
  作者有话说:
  小周(试图讲理):你对我是不是有意见?
  徐总(微微一笑):我不是针对你,我是说在座每一个惦记我老婆的人,都是垃圾:)


第43章、护手霜〈大修〉
  徐质初走到包厢门前;面无表情放下双臂站定。
  守在门前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女人冷漠道了抱歉,随后弯身摸向她的腰际,没有发现异样之后又继续向下探去。
  徐质初冷脸忍耐着;片刻之后,女人直起身接过她的手包,后退打开包厢门,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她敛了敛眸底的戾气,抬脚走进房间。长桌的里侧已经坐着一位中年男人;听见她进来的声响也没抬头;仿佛此刻只有他手里那套茶具才是头等大事。
  徐质初也早就习惯,她静默坐下来;瞟见自己面前突兀放着两只茶杯,一只刚刚倒满了茶;另一只仅剩下残存热气的茶底。
  她抬眼向对面的人望过去,淡漠开腔:“有客人?”
  以他们打交道的多年来看,她知道这绝不是自己的无意赶巧,而是对方的有意暗示。果然男人听言笑了声,慢条斯理卖着关子:“对于我是客人;对于你是熟人。”
  徐质初轻蹙起眉怔了瞬,反应过来后脸色倏然一冷。
  她早该想到这一层;但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以至于她疏忽掉了最关键的原因,难怪周垣这么反常地固执坚持这个项目;他对徐家的不满和愤怒被人煽风点火卑鄙利用;而这也同样是她的痛点,时隔多年她再一次切身回忆起被当成棋子玩弄的愤恨;难以自抑:“为什么要把他牵扯进来?”
  男人对于她的质问只是似笑非笑抬了下眉;仿佛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阿苑;在你当初处心积虑想要嫁给他的时候,不就是已经拉他入局了吗?”
  “我和你的事自始至终跟他没有关系!”徐质初猛地抬手掀翻了面前的茶杯,清冷的狭长眸里透着阴沈凶狠,“你不要越界太过分!”
  杯子撞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茶水飞溅到男人的下巴上。他脸上不见丝毫怒意,波澜不兴笑了笑,抬手屏退了门前欲走上来的保镖,从容吩咐:“徐小姐的手脏了,去拿条毛巾来。”
  女保镖略微踌躇,但还是道了声是,随后转身离开。徐质初抱着手臂阴沉靠在椅子里,男人不紧不慢擦了擦自己的脸,晾着她独自冷静半晌后,淡然岔开话题:“苏州警方最近又翻出来了当年罗杰(纹身师)那起案子。”
  徐质初沉沉抬眼。
  “原本那是件悬案,但因为关联了另一件案子,现在可能会重查。”
  男人说到此停住,看着她笑了一声,一侧唇角怪异扬起:“幸好当时他的手机被我的人拿走了,否则你今天还能坐在这里继续做你的大小姐?”
  徐质初紧绷着下颌沉默,面前的男人笑了笑,站起身悠闲向她踱步:“如果那时候他的手机真到了警察手里,那里面全都是他要挟你的证据,你就住在他对面的房间,毫无疑问是第一嫌疑人。”
  “就算是你能自证清白,可是你跟他的关系瞒不住徐家人了,这对于你来说才是最可怕的,是吧?”
  他微笑走到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别有深意压了压,俯身靠近她耳边:“更可怕的是,假如当初这件事情曝光,你跟徐先生的关系也同样瞒不住他们了,对吗?”
  徐质初放在身侧的手指暗暗攥紧,冷脸克制着平静语调:“我跟他没有关系。”
  男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直起身从保镖手里接过毛巾,意味深长惋惜:“阿苑,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都没有为徐先生失控过一次,我会真的以为你不喜欢他。”
  “当然我怎么认为不重要,重要的是徐锦山怎么认为。”不顾她的无JSG声反抗,男人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抓起来她的手腕,垂眸耐心逐根擦着她的手指,细致得仿佛在对待一个没有自理能力的幼童,“以你对他的了解,他会容忍一个欺骗了他这么多年的人嫁给他唯一的儿子成为徐氏集团的夫人吗?”
  徐质初拧眉挣着他的桎梏,手腕在挣扎中被暴力攥得泛红。男人始终面不改色微微笑着,一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一边有条不紊提议:“不如我们一起守住这个秘密,你继续做你的徐小姐,我跟周先生各取所需,大家合作共赢,这样不好吗?”
  徐质初克制咬住嘴唇,眸底的恨意蓬勃蔓延出界,缓慢氤红了她的白皙脸颊。
  她清楚这件事的本质并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徐周两家一旦深入沾上他们的肮脏事再想撇清就没那么容易。周垣对于他的底细并不清楚就武断决定合作,她现在又没有实权代表徐家干涉进来。她被阴差阳错架到了进退不得的地步,就像她这二十年来的人生一样,从来不由她选择。
  她心里忽生一瞬哀戚,笼罩在她身上的厚重阴影短暂松开她的手,又搭上她的肩。男人的手指状似无意抚上她背上纹身的位置,直至她僵直了身体才满意笑了笑,最后幽幽告诫:“阿苑,少想不该想的,更别做不该做的。”
  椅子上的人僵硬坐着,纤细的背紧紧绷成一条线。繁复的珠子在她耳垂上颤动摇晃,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人耳极容易忽略,机械却轻易将每一频精准捕捉,沿着电波流入至停在街边的狭窄车厢。
  车上两个人若有所思相视一眼,缓慢摘下了耳麦。
  ***
  徐质初走出会所时,外面天色已经渐暗。
  她站在门前安静等待服务生开车过来,几天前那种被窥视的强烈感觉突然再一次倾袭而来。
  身旁进出的客人行色各异,她谨慎用余光巡视着周围,背后忽然有人叫她:“徐小姐!”
  她下意识转回身,一位面目清秀的年轻女孩子迎了上来,笑眯眯自我介绍:“徐小姐您好,我是京时晚报的记者姚嘉,这是我的名片。”
  徐质初戒备上下扫她一眼,没有接过去,也没有应声。
  对方丝毫没有觉得尴尬,收起来手臂继续笑着道:“是这样的徐小姐,我一直有负责跟进各类儿童慈善类活动的报道,您可能对我没印象,但是我经常见到您出席这类场合,包括今天。我觉得做公益坚持下来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很希望能有机会对您进行一次专访,您看是否方便安排呢?”
  徐质初摇摇头,不假思索拒绝:“谢谢,暂时不考虑。”
  身后服务生停稳车走下来,俯身恭敬双手递上钥匙。徐质初接过来钥匙走向驾驶位,记者紧跟在她身后加快了脚步和语速:“徐小姐,我知道您一向低调可能并不喜欢太引人注目但慈善的本质与传播并不相悖,宣扬不是作秀而是我们希望能通过社会上有影响力的榜样让更多的人关注和参与到公益事业中来,您看——”
  徐质初坐进车里关上门,冷淡打断:“不好意思,我没兴趣。”
  “徐小姐!”对方一手把住了车门,徐质初略微不悦皱眉,车外的人紧接着弯身从车窗递进来几页纸,“这是我为您准备的采访提纲,有时间的时候您可以看一下,我真的很希望能采访您,冒昧打扰到您很抱歉,希望您能再考虑一下!”
  徐质初垂眼看着横在自己身前的手,默了片瞬后意味不明抬眸:“你准备很久?”
  女孩儿听她这么问似乎以为是有戏,兴奋点头:“是,去年实习的时候就有这个想法了,默默准备了一段时间,今天终于有机会当面交给您!”
  徐质初探究盯着她的脸,半晌,突然发问:“你特意跟着我到这里来的?”
  对方一愣,迅速否认:“没有没有,我在这边有另一个任务,碰见您纯属是巧合。”
  徐质初盯着她的眼睛审视片刻,未置一词,抬手捏住纸张的一角拎起来扔到副驾位上:“还有事吗?”
  女孩子站在车外短暂顿了顿,随后低头拉开挎包抽出来一支护手霜,盈盈堆着笑脸递过来:“刚才看您的手指有些发红,北京换季的时候是太干燥了,我刚来的时候特别不习惯,包里一年四季都要带两支才安心。”
  徐质初怔了瞬,没有接,转回头冷脸发动了车子。后视镜里的人举着手略有讪讪,徐质初沉着面色收起视线,一只手臂搭在车窗上,暗暗将油门狠踩到了底。
  晚风卷席着路边银杏树的苦涩清香从车窗灌进来,扑乱了黑色发丝。白色车辆呼啸着穿破夜幕,徐质初原本很反感这种幼稚又危险的发泄,但第一次用肾上腺素代偿心理压抑的体验刺激又上瘾。
  她单手握紧了方向盘,另一只手撩着被吹乱的头发,脚下愈发用力。羊皮底的高跟鞋在金属踏板上发出细密的摩擦声,鞋跟变形时的声音绵软又扭曲,她全部有感知,但又全都听不到。
  她耳边都是风声,凛冽的,无形的,自由的,向往的。她打开了所有的窗,享受着四面而来的包围与裹挟,她纵容自己消极陷在这一瞬的危险快感里,似乎只要她再快一点就能完全沉溺其中。她麻木踩痛了脚掌,漆黑眸底点起幽寂的光,就在那光亮逐渐要燃成烈火时,车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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