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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灯突然腾地起身,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无比刺耳。
他缓缓走到班主任面前站定,然后,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
班主任低头去看,身份证上男人笑容依旧,旁边姓名一行两个字映入眼帘:林灯。
林灯?林灯!
“你……难道你是……”
林灯唇角勾着讽刺的笑:“老师您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灯,是林听的亲——哥——哥,今天作为家长过来解决这件事情。哦——还有,到今天我才知道,自己家孩子跟家长在一起,叫做不——检——点——啊?”
孟岩脑袋越来越低,甚至不敢抬头。
孟岩父亲吃惊得长大嘴巴,脸上青红交加,驰骋商场数十年都没有这么丢过人,当即一巴掌甩在自己儿子的脸上。
“小兔崽子!”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父亲打,孟岩脸上挂不住,又疼又愧,顾不得旁的,泪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掉,一边哭一边喊:“都是沈薇薇!都是她!是她怂恿我这么干的!”
最后,事情以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了结。
谁都没有想到,那个长着一张好看的脸,同林听没有半分相像的男人竟然是她的亲哥哥。
而他们兄妹俩很寻常的相处,竟然被不知情的人恶意揣测,在高三三班引发了一场血雨腥风。
学校本想息事宁人,低调处理这件事。可是遭到了林灯的拒绝。
可说到底,他们毕竟只是未成年的孩子,又时逢高考,到最后,家境优越的孟岩选择了转学,而沈薇薇则被记了大过,连带着林禾也被全校通报批评处分。
一切又归于平寂。
林听再没听到过孟岩的消息,直到某天,江挽月神神秘秘地凑过头来:“小听,新鲜出炉的八卦,要不要听?”
林听头也每抬,依旧奋笔疾书:“不听,谢谢。”
江挽月仿佛没听到她的回答,自顾自道:“我有个朋友,跟孟岩同一个学校的,据说,孟岩刚转过去不久,莫名其妙挨了几顿胖揍,连揍他的人是谁都不知道,你说好不好笑?”
林听手中的笔一顿:“你说,我们班那个孟岩?”
“可不就是他嘛!哎!可真是天道好轮回,现在啊,他天天夹着尾巴做人,生怕哪天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哈哈哈哈!”
在紧锣密鼓的高三生活中,林听迎来了她十七岁的生日。
她跟江挽月约好了放学后去食堂三楼吃宵夜,小小地庆祝一下。
等到晚自习放学的铃声响了,慕白突然道:“今天有点事,没办法跟你一起回去,你们自己早点回去啊!”
邀请他吃宵夜的话梗在喉间,抿了抿唇,林听冲他笑道:“好。”
大概,他是忘了吧。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林听一言不发,耷拉着脑袋像只霜打的茄子。
“嘿!怎么啦?过生日,开心点嘛!”
林听笑着摇头:“没有,哪有不开心。”
江挽月撇嘴:“你就差把不开心三个大字写在连上了。啊!看那是谁?百万!”
林听猛地抬头,顺着江挽月的目光看去,空空荡荡,哪有半个人影。
“哈哈哈哈哈哈!”江挽月笑得前仰后合,“人家慕白不过一天没陪你,你看看你,这都相思成疾了。”
林听气恼,抬脚去踢她。
“还有,林灯说他今天有些忙,过不来,明天再看给你补生日。”
林听惊讶抬头:“我哥他为什么不自己告诉我?却告诉你?”
江挽月难掩得意之色,学着林灯的样子摸摸她的头:“小姑子乖乖,别吃嫂嫂的醋,你有百万还不够吗?诶?那是……百万在那干嘛呢?”
林听白她一眼:“我信你个鬼。”
江挽月激动地就要蹦起来:“真的是!是他!快去快去!”
林听抬眸看去,前方不远处,慕白穿着米白色外套等在路灯下,手里抱着只半人高的毛绒熊。
江挽月意味深长地看了二人几眼,识趣地走开。
慕白从毛茸茸的熊脑袋后面探出头,笑着朝她挥手。
他一笑,她便觉得,满天的星辰都刹那间黯然失色。
“我之前说过,如果你喜欢,我会送你个大的。”
“还有,生日快乐!”
第37章 表白
六月; 高考如期将至。
离高考还有两天的时候,学校里放了假,让同学们回家好好休整; 迎接即将到来的高考。连素日里总是板着一张脸的班主任都难得和颜悦色起来,温声细语道:“别有太大压力,尽力而为就行。”
林听怀里抱着课本站在合欢树下,抬头看着漫天飞舞的白色试卷,怔怔地出神。
距离刚转来十中那天似乎也才过去一瞬间; 可抬头间; 一年多的时光倏然而过,竟到了要别离的时候。
合欢树的枝头正开得热闹; 淡红的绒伞小花在夏风里摇曳。蝉鸣阵阵; 仿佛永远无止无休; 仿佛这个夏天永远不会终结。
可是; 那些生动的画面却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那些鸟啼虫鸣、红花绿树依旧会守着这座校园; 却再与他们无关。
心头没由来地便是一空。
转过身的时候,对上了慕白那双琥珀色的眼。
他对着她笑,琥珀色的眸子里是澄澈又细碎的光晕:“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林听笑着点头。
她当然记得; 她会永远记得。
可是; 高考结后; 慕白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林听就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 电话永远关机; 发的消息也都石沉大海; 就连学校毕业典礼; 他都没有出现。
她急得到处打听他的消息; 问遍了所有能想到的人,终是一无所获。
秦书远看着她通红的眼; 欲言又止,到底有些不忍心。
“林听,他或许遇到什么急事也说不定呢?你别着急,他那么大个人了,到时候自己就会联系你的……”
林听抬头,眼中腾升起希望。她猛地起身,紧紧扯住他的胳膊:“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知道他在哪里对不对?你不是知道他家吗?你带我去好不好?”
秦书远微微偏过头,不敢去看她乞求的目光,脸色悄悄泛红。
“我……我要是知道不就告诉你了嘛!我去过他家,锁着门的,没有人……”
他这话也不假,慕白的家里的确没有人。
市中心医院的病房里。
慕白怔怔地坐在病床前,垂着头,一语不发。
他似乎在这里坐了很久,头发有些长了,遮住了眉眼,连下巴处都冒出一层细细密密的胡茬。
秦书远把手里的花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拍了拍他的肩膀。
慕白抬眼看他,又很快垂下头去。素日里那双漫不经心的眸子此刻满是沉甸甸的化不开的悲伤。
秦书远看了眼病床上插满各种管子的男人,低声问:“叔叔他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慕白木然摇头,一开口,声音干涩嘶哑:“没有,医生说……如果还不醒……那就……醒过来的机率就不大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下去,尾音甚至在发颤。
那天半夜回家,他觉察到了母亲的异常,可母亲笑着对他说爸爸出差了,他也就没多想。
直到考完最后最后一场回到家,薛宁神色凝重地将他拉住,眼泪扑簌簌地掉:“你爸他……出车祸了……”
只是怕耽误他高考,所以之前薛宁一直一个人苦苦支撑,瞒着慕白。
如一道闷雷在耳边炸响,慕白定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那个谈笑风生的父亲,躺在白色病床上,双眸紧闭,再没有睁开眼对他笑。
慕白固执地守在床前,任谁也劝不动,仿佛生怕自己一走开,便再也看不到他。
秦书远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挨着他坐下,紧紧揽住他的肩膀。
良久,秦书远才小心开口:“那个,我今天又遇到林听了……她……还在找你。”
慕白身形一顿,终于抬眼看他。
“不过你放心,关于你的事,我一个字也没提。”
“嗯。”慕白应声,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
“还有几天就要开学了,一旦离开了,再见,可就难了……你真的……决定了吗?”
秦书远一路看着两人走过来,自然明白他们之间的情谊。尽管慕白再三叮嘱他不要将自己的事告诉林听,可秦书远还是觉得,他不该这样。
整个暑假的时间,林听几乎都在孚城的大街小巷间晃悠,想着说不定哪天就能在大街上遇到慕白。
八月底的时候,林听站在村口,等着开往县城的那趟公交。这或许会是她最后一次去县城碰运气了。
她被省会的一群重点大学录取,还有几天就到了报到的日子。
可说好跟她读同一所大学的慕白却还是没有消息。
她垂着头,踢着脚边的石子。往事历历在目,也是在这条公路上,林听第一次遇到慕白,好像也是从那天起,她生命中的一切都开始变得不同。
随着刹车声响,一辆彩虹渐变色的单车停在林听面前。再往上,是一双熟悉的鞋子。
呼吸一滞,林听缓缓抬头。
两个多月没见,他似乎沧桑了不少,头发有些长了,刘海遮住了他的眼,下颌处隐约有了些细碎的胡茬。
见不到他的时候,林听有许多话想问他,可一旦他出现在自己面前,千言万语蓦地卡在喉间,只能怔怔地盯着他看。
慕白单脚支着地面,伸出长臂揉了揉她的发顶:“怎么?几天不见,不认识了?”
明明才两个多月不见,可林听就是觉得,他的手掌似乎大了些,身量又高了些。
她使劲摇头,声音都有些控制不住地哽咽:“这么久你去哪了?”
慕白的目光微不可闻地暗了暗,只是冲着她笑:“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我还想着能不能遇到你,没想到还真让我碰到了。”
慕白载着她往县城的方向骑,他骑得很慢很慢,似乎前方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而他们正好有大把的时间来消磨。
林听的双手抓在他座椅的后端,盯着他的后背发呆。
慕白猛地一个急刹车,林听整个身子往前扑过,脸颊撞在他坚实的后背上。
他没有回头,只是手臂朝后面伸过来,握起她的手腕,然后带着她,缓缓地环在自己的腰上。
林听不明所以,随着他的动作,心跳猛地加速,可她没有挣扎,直到隔着薄薄的衣料,掌心触摸到他紧实的腰部,整张脸才后知后觉地烧起来。
“抓紧我,别放手。”
他声音很轻,几乎淹没在聒噪的蝉鸣声中。
林听朝前倾了倾身:“你说什么?”
他却摇摇头不肯再说。
两人晃晃悠悠倒了县城的时候,已经过了大半日的光景色。
慕白直接领着林听进了一家小旅馆,开了间钟点房。
老板看向两人的眼神古怪,看了眼慕白的身份证,才不禁低声咕哝了一句:“成年了啊……”随后才把钥匙递给他们。
林听有些意外慕白会带她来这种地方,脑中不自觉冒出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可她能明显感觉到今天的慕白不太对劲,她没有问,只是跟在他身后慢吞吞地走。
慕白感觉到她的迟疑,站在前面的等她。等她走进了才指了指自己的头发:“我太邋遢了,得收拾一下,你得等我会儿。”
林听暗暗松了口气,旋即面上端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
标准房的面积并不是很大,卫生间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时,林听的大脑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乱想。
她抓起水杯,几口冰水猛灌下肚,又将电视机的音量调到最大,这才勉强将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赶走。
等慕白再度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胡茬不见了,发梢还在滴着水,整个人带着些氤氲的水汽。
许是太久没见了,也可能是这种情况的慕白本就少见,林听不由地看直了眼。
慕白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解释道:“我本来应该收拾好自己再去找你的,但是我怕……耽搁了就错过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她的心上。
慕白走到桌旁,从暖瓶里倒了两杯水,又端着走回来递给林听一杯:“之前约好的,我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没去学校,抱歉啊……”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他连回一条信息的时间都没有?
这样想着,林听便问出了口:“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没有马上回答,双手来回摩挲着手中的水杯,良久才低声道:“之前让请家长的时候,我就联系不上我妈,我当时只是单纯地以为他们工作忙……”
林听一顿,很快明白过来。当时因为她的事情,他们两个被叫家长,她是因为家庭的原因没有告诉林灯,更没有知会林永春,可最后林灯还是知道了,赶到了学校。而慕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