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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略带寒意的风抚在脸上,林听有些憋闷的胸口悄悄透出一口气来。
方才,她没好意思开口说,她有些怕黑。
看不见光亮的地方,仿佛布满了可怕的藤蔓,借着黑暗缓缓攀上她的脖颈,将她狠狠勒住,隔绝了氧气,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幼时的记忆慢慢浮上心头。
林永春嗜赌成性,自王英秀走后更是变本加厉。他几乎变卖掉了家里一切有价值的东西,直到卖无可卖,他居然开始借高利贷。
林听有时候想,如果可以的话,自己会不会被林永春卖掉,毕竟那么多年,他从未真正履行过一个父亲的职责。
从林听记事起,追债的人三不五时地找上门。林永春像只狡猾的老鼠,总能提前探得风声,早早避开,有时候,索性大半个月不回一次家。
可是,年幼的林听兄妹两个却避无可避。
刺耳的砸门声和谩骂声给幼小的林听留下了深深地心理阴影。
所以,他们家的门总是锁着的——从外面落锁,制造家里没人的假象。
每天放学,林灯拉着林听从院墙角落里的小洞里钻进家里,他们连灯都不敢开。甚至在那些人走了之后,也不敢开灯,生怕他们再杀个回马枪。
无数个恐惧的夜里,林听窝在被窝里,一点点地挨着,祈祷着天亮。
她不喜欢黑色,更不喜欢黑夜。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感觉,是她一辈子都不愿想起的噩梦。
林听趴在走廊的栏杆上吹了会儿风,想着,林灯那里不知道有没有停电。
她打开手机,编辑好了短信发过去,几秒后收到发送失败的提示。这才想起月初了,应该是欠费了。
林听无奈摇摇头。
耳畔是同学们狂欢的呼喊,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尤为突兀。
理科班女生本就不算太多,她所熟识的更是没几个。她突然有点想念江挽月的聒噪。
如此想着,林听索性直接去她班里找她。
顺着楼梯右侧小心地下楼,有调皮的男生快速的从身边笑闹着跑过,带起一阵冷风。
突然,不知哪里冒出的一个拿着手电筒的男生。
男生恶作剧地在林听前面停住,将手电筒打开放在自己的下巴处,伸长了舌头瞪大眼睛看她。
“嗷~~”
男生出现的太突然,林听没有留意,属实被吓了一跳。不过,性格使然,她硬是忍下了尖叫出声的冲动,只是脚下一个踉跄,就要朝后栽去。
一只手适时出现,在身后轻轻托了她一把,这才没有摔下去。
可不知怎么的,林听的脑海中竟突然想起方才秦书远讲的那个鬼故事来,那只手好像也是这般突然出现的。
这个荒诞的想法一冒头,便再难压下。内心猛然窜升起恐惧,心脏不受控制地开始扑通扑通狂跳。
她没敢回头去看,也没想起说声谢谢,借着那个恶作剧男生手电筒的光亮,快速朝楼下奔逃。
打着手电筒的男生见状哈哈大笑,满是得逞的快感:“嘿,胆子真小!”
正要往上面的台阶迈过去,一道高大的身形拦住了他的去路。
即使在昏暗的光亮下,男生似乎也能感受到他周身凌冽的威压,心里暗道坏菜,嘴上依旧不满地嘟囔:“干嘛拦我?”
慕白垂眼看他,凉凉道:“有意思?”
男生反应了几秒,这才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不禁开口道:“不是,我说同学,你谁啊,跟你有什么关系?再说,大家不都这么玩?”
“玩?”
男生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善,却还是嘴硬道:“对……对呀!就是玩嘛……”
话没说完,手里一空,手电筒被眼前的男生夺了去,精准无误地被丢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你!你干嘛?也太欺负人了!”
慕白冷哼了一声,慢慢朝楼下走去:“不就是玩玩?”
十中以理科为主,单高二年级来说,有九个理科班,却只有四个文科班。
林听一口气跑到一楼才敢站定了喘了几口气。稳了稳心神才摸到楼下拐角处十班的教室门前。
“同学,可以帮忙叫一下江挽月吗?”
等了几分钟,江挽月用手机打着光,从教室里蹦蹦跶跶地跑出来。
“老婆,呜呜呜,我好感动,你居然主动来找我了。”
说着,整个人朝林听扑过来。
林听难得没有推开她,顺势张开双臂,将她抱了个满怀,又把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她身上。
第一次面对这样热情的林听,江挽月有些诧异,旋即敛了笑闹,一本正经地问:“小听?你这是怎么了?”
林听轻轻摇头,想了片刻,如实道:“没什么,我就是有点……怕黑。”
江挽月愣了一下,在她的印象里,林听是正经的不能再正经的一个好学生了,虽然话不多,身上却总有股一往无前的冲劲。她从没见过她表露过什么情绪在外,甚至任何事情在她这里都不足以打乱她既定的节奏,活像只表情精致的瓷娃娃。
因此,她总想逗弄逗弄她,想给她身上沾上点烟火气。
可是“瓷娃娃”突然说她怕黑,这……
江挽月很不厚道地想笑,可是想起她有可能看过来的凉飕飕的眼神,生生忍下了。
江挽月轻轻拍着她的背:“小听不怕不怕,有老公疼你呢!”
林听:果然正经不过三秒。
说这话时,江挽月瞥见楼梯拐角处一道模糊的身形,似乎正朝着她们这边看过来。那身形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诶,老婆,有护花使者陪你你还怕什么?”江挽月将脸凑到林听耳边。
林听慌乱的心跳逐渐平息下来,这才回过神朝她暗示的地方看过去:“什么?”
“那不是……”江挽月再看过去,方才那道暗影早已不见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墙角,不由地嘀咕,“我看错了?不能吧……”
江挽月陪林听趴在走廊的栏杆上待了好一会儿,整个黑漆漆的校园才猝然亮起,紧接着教学楼里爆发的一声声可惜的哀叹声。
不知谁喊了一句:“老师来了!”流窜在校园各个角落的同学神兽归巢般涌向教学楼。
林听刚刚在座位上坐定,班主任便绷着一张脸进了教室。
班主任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妇女,身材高大,体型微胖。她正站在讲台天棚上那道荧光灯的正下方,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着整个教室。
秦书远微不可闻地将脑袋朝林听凑了凑,用气声道:“林听,你有没有看到慕白?”
“嗯?”一整天,她都刻意强迫自己不去注意慕白,是以,秦书远这么一说,林听这才发现慕白的座位空荡荡的。
见她的反应,秦书远明白了,直摇头轻声叹道:“老白这下完了,撞枪口上了。”
班主任不发一言,用极具威慑的目光逡巡了整个教室许久,手中的课本“啪”地一声摔在讲桌上,在安静得教室内乍出一声惊响,就连林听也被唬了一跳,不由地打了个哆嗦。
“还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高二了,马上就要高三了,你们掰着手指头数数,离高考还有几天?还以为自己是刚入学的小孩子呢?一停电就到处疯跑。”
说着,班主任猎鹰般的目光在教室的几个空位上逡巡一圈,凉飕飕道:“这些个擅自下课的同学,你们但凡一个宿舍的,或者能联系上的,告诉他们,明天去我办公室领赏!”
煎熬般地挨到晚自习放学,刚一出教室,天上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鹅毛大雪。
路灯昏黄的灯光给飘飞的雪花镶上一圈暖融融的光晕,江挽月像只脱缰的兔子在大街上一边疯跑一边兴奋地尖叫,林听缓缓地跟在后面,望着眼前的一幕,仿佛一天积攒下来的不开心顷刻散去。她心情忽然变得很好,街道旁边绿化带的边沿上早已铺上一层白白的雪。
林听一时兴起,抬脚踩上去,在雪白的悠长的路沿上印上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等到走远了再回头看去,那些脚印上就又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雪,将足痕一点点掩去。
林听忽地弯唇笑了,好像所有的不开心也如同这脚印般,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雪抹得干干净净。
沿着路沿拐过学校东边那个街角,一道米白的身影猝然闯入眼帘,挡住了前方的路。慕白正斜倚在路灯下,抬头盯着路灯发呆。他似乎已经站了很久,身上早已积了一层雪,将他乌黑的短发染成白色。
第11章 猜测
当那道身影撞入眼帘,林听没由来的心尖一抖,顿住脚步。
想往回走,却又觉得有些刻意。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循着原先的路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慢吞吞地往前挪。往前的每一步似乎都有千斤重,林听的步子有些发虚。
可巷子只有那么窄,自然避无可避。
她始终低着头,装作并没有留意前方,只专心致志地踩着雪。还有几米的距离,就要从他的身旁经过。
以林听对他的了解,只要她不开口,他断然不会主动跟她打招呼。
毕竟,他对她并没有什么好感。
出乎意料的是,慕白突然开了口:“林听?”
呼吸一怔,有些意外。
稍稍收紧了拳头,才堪堪强迫自己镇静下来。林听这才慢腾腾转过身,佯作一脸惊讶的样子,笑道:“慕白?你怎么在这?”
她那拙劣的演技并没有骗过慕白的眼睛。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里有探究,这姑娘今天怎么回事?
慕白挪动了一下有些冻僵了的腿,没话找话:“看到康成文没有?”
原来是为了问这个。林听摇头,想了想,还是道:“后来班主任回班里了,看到很多同学不在,似乎有些生气。”
她没有说的很直白,生怕再给他一个多管闲事的印象,惹他厌烦。
慕白轻轻“嗯”了一声,似乎并不怎么在意。
接着是很长时间的沉默,他不说话,她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地找话题。林听想遁走,可是江挽月还没跟上来。
于是,她低下头,踮起一只脚的脚尖在覆着薄薄一层雪的路沿上一边画圈一边等江挽月。
不知过了多久,林听的脚冻得有些发麻,便想着倒换一下腿。谁料脚下一滑,整个人溜出去一步远的距离。心下一慌,整个人就要朝后面仰倒下去。
想到自己此时的囧态,林听认命地闭眼:再一次!这是什么运势。
“当心!”慕白眼疾手快,伸手准确地托住了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撑起来。
他这动作太过熟稔,让她不由地想起楼梯间里托了她一把的那只手,那只被她当成“鬼手”的手,心下便是一动,一个不太切合实际的想法冒了出来。
一股好闻的熟悉的味道拂过鼻间,她的大脑有片刻失神。
堪堪稳住身形,林听赶忙从覆满白雪的石阶上下来。双颊开始不由地发烫,周遭怪异的氛围让她觉得有些难以招架。
她猛地退后几步,离慕白站的远了些,这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自从那夜听到了慕白和康成文的话,她猜测他大概是不太喜欢她的,这样的触碰,或许会给他带来烦恼的吧。
瞧见她拉开距离的动作,慕白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她始终微低着头,轻声细气地说着感谢的话。心头蓦地蹿升气几分烦躁,他扯了扯外套的拉链,让寒风灌进来些,才淡淡应了声:“没事。”
等了许久,江挽月高亢的喊叫声终于传来。林听第一次觉得她聒噪的嗓音是如此悦耳,心下不由地舒了口气,唇角也不觉微微弯起。
“林听!看招!”
林听大喜过望,徐徐回头,就瞧见一只巴掌大的雪球朝着自己的方向飞过来,擦着自己的肩膀而过,精准无误地着陆在身后慕白半敞的胸口。
林听:!!!
“啊!”江挽月风一样来到林听跟前,“对不住对不住,同学,误伤,误伤……”
待看清慕白的脸时,江挽月的笑僵在脸上:“这不是……百万嘛!”
慕白:???
林听神色一慌,忙给她使眼色,奈何江挽月的眼神死死粘在慕白脸上,丝毫接收不到她的信号。
林听尴尬笑笑,只得强作镇定,很官方地朝慕白介绍:“这是我室友,江挽月。”
慕白微微蹙了下眉,将整个外套的拉链拉开,慢条斯理地抖落衣服上的雪。半晌,才抬眼瞥了江挽月一眼:“嗯,知道。”
他似乎有意提醒林听什么,又接了一句,“肇事者。”
林听一愣,又想起那日被江挽月泼热水时,是慕白帮她挡住的。脸色不由微微发红。她似乎,真的带给他的都是些不太美好的记忆。
也难怪他会觉得心烦。
慕白朝江挽月挑眉:“百万?”
江挽月难得脸色一滞,不过也只是片刻,便朗声道:“你那脸吧,说值百万都算少的。”
慕白眉头拧的更深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