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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棠苑仔细想了想,三年前家里的确是陆续在苏富比拍下过两颗浓彩粉钻,一颗给了她,另一颗给了陈玮芝。
皆因陈棠苑的父母对艺术品与珠宝投资方面最在行,聚餐时曾与外婆聊起正式拍卖前的巡展,外婆听完同样认为粉钻很有值得收藏与投资的意义,便考虑拍下几颗当作家族资产。
事实证明这笔投资的确独到。
大约去年夏季,澳洲阿盖尔粉钻矿区宣布即将彻底关闭,意味着全球高品质粉钻出产量就要遭到锐减。
消息一出,粉钻的价格与稀缺度也跟着水涨船高。每年的涨幅都在两位数以上,备受中东、印度等地富豪追捧,且万金难求。
陈棠苑被他的眼力折服,沉默半晌,应道:“的确是在日内瓦拍下的。”
“印象中这颗粉钻的实际买主是位神秘法籍藏家,想不到如今又出现在那顶皇冠上,便观察得久了一些。”庄律森又继续解释,“所以我才会好奇,问你这个人是谁。”
陈棠苑:“……这样。”
什么神秘法籍藏家,其实是她老爸。
“嗯。”他朝她笑笑,“毕竟主业做的是珠宝生意,遇上稀有的成色难免留意。”
不管他在留意什么,至少不是在看陈玮芝。
陈棠苑心情轻松了些。
那么目前为止,他在她这里的分值又恢复可观。
随后,她听他近近地在她身畔,轻声问:“所以,陈小姐还有什么想问吗?”
赛马早已出闸,在绿茵场上驰骋追赶,达达的马蹄声敲击在地面。
他们没有去关注赛况,专心在周遭振臂高呼的观众中兀自低语。
“暂时没了。”
陈棠苑躲闪着眼,努力收起不自觉上扬的嘴角。
“好。”他注意到她嘴角浅浅的弧度,也跟着放轻声调。
草场上的赛驹已转过最后一道弯,进入最后的直路冲刺,一匹紫衣骑师策骑的赛驹突然贴栏加速,在短短几秒钟里连超几个身位。
几个欧美男性喝着啤酒,一边朝空中挥舞起拳头加油助兴,啤酒的泡沫晃溅在空气中。
“Come on!Go!Number 8!”
“Run!You get it baby!You get it!”
周围的欢呼与口哨声变得更加排山倒海。
陈棠苑也被汹涌的尖叫吸引过去,把手搭在眉前,遮住头顶晃眼的光线,踮起脚努力辨认起冲刺中的群马。
最后百零米,这是今日拼得最接近的一场,竞逐激烈,前后追咬得不相上下。
“不会吧!看起来好像是紫色彩衣赢了。”
陈棠苑转过头向庄律森确认:“你的‘流金蝴蝶’是紫色吗?”
“不确定。”他也跟着望向场内,“只记得是3号。”
赛况过于激烈,倘若不借助于慢速镜头回放,没有谁能真正确定自己看中那匹马是否领先对手半个身位。
周围观众同样在议论纷纷。
慢镜头一帧帧将冲线的马匹定格,排名号数一个个翻出来,全场爆发出唏嘘的惊叹。
许多人开着手机调频实时收听马评人的讲解,此时粤语,国语,外语,各种声音交融在一处,全部指向同一个名字:流金蝴蝶。
“‘流金蝴蝶’脱颖而出!以一个马颈的优势成为最后赢家!”
“本场头马是3号‘流金蝴蝶’!骑师英国人Danis□□ith,练马师瑞典人Richard Magnus,马主美国人Jeff Garcia!”
“51倍大冷门!51倍大冷门!”
“‘龙山飞鹰’旧年第三,今年第二,再次饮恨!”
“哇。”就连陈棠苑也被这赔率惹得激动起来,“居然真的被你猜中!”
庄律森仍旧冷静道:“只是碰巧运气好而已。”
先前那位花甲老伯把一台老式收音机架在耳边,听到播报声懊恼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哎呀!哎呀!怎么会如此!”
老伯整个人蔫蔫地长叹,垂头丧气地自言自语:“明明今日赛果一路都直,不应该爆大冷门,我还等着靠这轮翻倍,下了重手。输光了,全部输光了。”
老伯不停用报纸捶打着自己的大腿,准备起身离去,目光落在仍站在原地与庄律森细声交谈的陈棠苑,两眼突然冒出金光。
“这位小姐!”他大喊着,一边朝陈棠苑扑过来。
庄律森站在低一级的台阶上,余光瞥见台阶下即将扑来的黑影。他反应更快,先一步捉住陈棠苑垂在身侧的手腕,施力向右轻轻一带。
陈棠苑毫无戒备,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拉得向右退开一步,勉强扶着他的手臂堪堪站定。
下一秒,老伯已靠近她身边,神情激动地想伸手去握住她的双臂,却被庄律森挡下。
老伯只能隔着一个人探头探脑地发问,声音急促又渴盼:“你怎么知道?你怎么会知道是‘流金蝴蝶’?”
陈棠苑一愣。
老伯看着两人身上不凡的衣着,从头精致到脚,即使不知价钱几何仍能看出金贵。一点不像凑热闹的观光客,倒像楼上包厢里的名流贵胄。
他越发笃定内心想法,追问道:“你们有内幕消息是不是?有人操控了比赛,是不是?”
他双眼在激动的情绪中泛出红丝,不带停顿地急促发问:“所以下一场押哪匹?拜托你给个贴士我。”
“下一场是最后一场了,我不贪心的,只要拿回今日本金一定收手,我不会告诉其他人。”
“可是阿伯。”陈棠苑蹙着眉,躲在庄律森身后回道,“这就是赛马,输赢都不可能真正预知,没有所谓贴士。”
“怎么可能!”老伯还是不信,“51倍大冷门你们都猜中!不可能没内幕!你们这次赢了多少?”
陈棠苑只觉得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又收得紧了些。
他在她耳边低声预告了一句:“走吧,小心。”
然后牵起她就往出口走。
陈棠苑没去注意脚下的路,任由他牵着,只顾频频回头去看身后的老伯。
老伯仍在不停追,手脚轻盈灵便得完全看不出上了年纪。
他又追了一段,却被来往的人群冲散隔绝,只能停下来,在大厅里冲着观众与工作人员破口大骂。
“黑幕!都是黑幕!”
作者有话说:
早鸭~好紧张的一天T^T
晚点还会有一更,疯狂码字中……
'1'富时100指数:英国股指名称,跟恒生指数、道琼斯指数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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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42章 、纵情四海
◎我这一生只会有一个人。◎
室内大厅里涌进一波波追加下注的人群;在每个窗口前迅速排起长龙。
难能一见的大爆冷令人对下一场的形势又燃起侥幸心态。许多人不断刷新手机页面,与各种同道交流最新情报,仿佛得到什么只可意会的暗示指点。
庄律森领着陈棠苑穿过一道宽门;停在户外长廊的尽头。
眼见四下无人;这才松开她。
陈棠苑把手撑在腰间,倾着身喘了口气。
“累不累?”他关切地问了一句。
陈棠苑摆摆手,只是想着方才遭遇的情形;仍是有些唏嘘。
没有别的形容词;只有疯狂最为贴切。
陈棠苑重新直起身。
“不过;51倍赔率耶。”她伸出五个手指;“要是真买了;现在至少可以赚到这么多。”
他看着她伸出的手;认真道:“我比较在意在陈小姐这里可以赢到什么。”
“这个嘛,我想想。”
陈棠苑沉吟片刻。
早前在吧台向酒保借来的那支笔没有还,仍放在包里。她取出来,直接在他的名片空白处写下一串数字;又重新交回给他。
“那就给你我的联系方式。”
他接过来;垂头看过一眼;又笑道:“这个派彩的确值得下重注。”
“是吧。”陈棠苑俏皮地眨着眼;“绝对是独赢510倍大冷门才有份赢来。”
一只白色长尾蝴蝶从面前飞过;陈棠苑目光追着它;看它颤动着翅膀降落在花叶间。
她弯下腰去打量它身上细腻的花纹,兀自猜测起品种。
他停留在原地;静静看她观察蝴蝶的剪影。
他在这样的画面里想起许多往事。
陆家初到锡兰那几年,凭借旧日经历;很快便在首都寻到合适的位置;将在濠城积攒的人脉与经验照搬过去;建起当时无比奢靡豪华的星级酒店。
其中最为当地人津津乐道的,自然是酒店内金光灿灿的大娱乐场,永远敞着灯火,永远游人如织,不知眠休。
名为“欲望号”的快车永不停站,载着各种面目模糊的脸孔,奔向一醒即碎的,关于点石成金的美梦。
起初人人都自认理智,相信自己会是天选之子,直到最后倾家荡产,甚至债台高筑,才意识到置身其中,永远难以自拔。
陆家的孩子们出入都有保镖相随,只为防止在外遭遇突如其来的报复与迁恨。
可惜他没有。
陆家人不承认他的存在,外人却仍视他作这潘多拉魔盒的主人之一。
所以他遭遇过最多的辱骂,见到过最多凄唳恸哭的亲眷。
起初是无数遍的诅咒与质问,问为什么他们要带来这样的魔鬼,后来是声嘶力竭的哀求,只想讨回应该还属于自己的本金。
直到有一回在校园里,连陆司麟都遭到几个破产家庭孩子的突然袭击,受伤挂彩,大房那两位才开始感到担忧,立刻着手准备将人送到英国继续学业。
这样的好事原本轮不到他。
他在陆家始终努力降低存在感,把自己变成一个透明人,只为静待有能力完全斩断维系那一天。
但他曾经利用黎盖伦去教训过陆司麟,其他人未必留意其中真相,但陆老爷绝非寻常角色,一眼看出他才是幕后操纵者,便头一次将他叫进书房。
陆老爷从书架上拿下一个个相框,向他讲述这些照片背后的故事,关于故土,关于旧友,关于曾经风光显赫,一呼百应的经历。
他只默默听着,没有半点表情。
陆老爷随后话题一转,问起他为什么要那样做。
他当然知道对方指的是哪件事,只生硬地回道:“不知道陆老爷在说什么。”
陆老爷并不恼,哈哈道:“在我面前嘴硬不是好事,你即使收敛再好,我也能看出你傲骨。你若是敢承认,我便也送你去英国读书,如何?”
他于是改口道:“我认为这样对我有利。”
于是他也得到离开锡兰的机会,到英国去念公学。
他的生父母对此待遇抗议无效,便暗中克扣费用,并勒令他周末与假期到陆家名下的赌场酒店工作。
但他到底算是陆家人,酒店经理并不敢真正差遣他,加上他形象足够好,便安排他留在酒店顶层,为最尊贵的那批客人服务。
于是他藉此认识何先生,后来又通过何先生的支持,进入剑桥。
那几年陆家内部风波不断,几房太太三天两头为了争产上当地报纸,而他始终置身事外。
倒是陆老爷暗中把他召回来,他见过他最后一次。
书房里的装潢与旧日并无不同,轮椅上的老人早已风霜斑驳,连声音都变得气若游丝。
“你对这个家有恨,我心知,但我们既然做这一行,总要信,不敢行差踏错半步。”
“你母亲亏欠你,但也生你,况且她在这件事上同样牺牲良多。”
“如今我同样将这部分股权平赠予你,算是最终承认你,如何?”
他不卑不亢地立在书房中央,只静静等陆老爷说出最后条件。
陆老爷话里铺垫了这么多,最后终于转向正题。
陆老爷抚着那摩挲得泛白的相框,继续道:“人说故土难离,却也难再回。我老了,只盼望此身重归故乡,也希望陆家有天能重回那座小岛,把旧日失去的一切再夺回来。”
“你不愿叫我阿爷也好,就当作帮助一个老人实现最后心愿。”
他淡淡回道:“陆老爷这么多优秀子孙,相信会有人为你实现。”
陆老爷叹道:“我当初是没猜错,如今你羽翼渐丰,就要完全脱离这个家,那份傲骨便再也不想藏。”
他没接话,算是默认。
“但愿吧,但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