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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昭没有说话,更没有反驳苏老夫人的话。
她脑海里有穿书后的五年经历。
尽管,她失去穿书前的记忆。
可是,那些都是她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事情。
花昭眼眶微红。
人已逝,有些话无需多说。
花昭拎起裙摆,双腿跪了下来。
她双手落在地面上。
额头点地。
给苏家老夫人磕头。
她不知。
不知,苏家如今的处境艰难到这般程度。
那日去花家讨回玉坠子,她来北街,就该进来看看。
苏老夫人并未回头。
“你走吧,我苏家这座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以后也别再出现。”
她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掀开后堂的帘子。
薛氏就站在帘子后,赶忙后退,见着苏老夫人,连忙放下手中的水壶,“娘,我扶你回房。”
“不用。”苏老夫人抽回自己的手,冷着脸道。
薛氏看着苏老夫人进去房中。
她轻叹一声,又快步走到外堂,“昭昭,快起来。”
薛氏说着,去扶花昭。
花昭起身,揉了揉眼睛。
薛氏弯下腰身,替她将裙子上的灰尘拂去,小声道:“昭昭莫要将老太太的话放在心上,其实懂的都懂……”
“大舅娘,我有些事想问你。”花昭的声音有些哑。
薛氏看了眼后堂方向,将花昭拉到角落里小声道:“你想问什么?”
“那日二舅舅来找我,说外祖父想见我,让我回家一趟,我没回苏家,只是二舅舅走时,我将出嫁时,陪嫁的所有银票与地契都给了二舅舅,折合下来约莫五万两银子,为何……”
花昭没有说下去,她看了眼桌子上有缺口的碗。
薛氏闻言,脸色顿时就变了。
“你给了你二舅舅五万两?”
花昭点头。
恢复记忆前的她是没脑子,可不是没良心。尽管当时很生气,拒绝回苏家,可她拿出所有的现银,以及最容易变现的地契。
“你二舅舅提都没提这事儿啊!”薛氏皱眉,“到现在,我们苏家变卖所有的家产还债后,还欠外面一万两银子啊!”
“二舅舅呢?”
“半个月前,去了外地,说是要准备做其他的生意,去考察考察。”薛氏眉头紧锁,“这都是什么事儿,你二舅舅收了你给的银子,为何不与老太太说一声?他拿着这么多银子做什么?不行,我得和老太太说一声……”
薛氏说完,就要往后堂走去,花昭拦着她道:“大舅娘,等二舅舅回来再说吧……”
花昭看着薛氏的眼睛。
薛氏逐渐冷静下来,“也是,便是你二舅舅现在回来,拿出那五万两,老太太肯定马上就让你带着银子离开。”
说着,薛氏去柜台后找出剪刀,然后把自己袖口的线给剪断了。
原来薛氏在袖子里绣了个内层,她从里头掏出折叠起来的银票递给花昭,“前些日子你让人送来的银票我也没敢给老太太说,现在是老太太掌家,所有支出都是老太太掏,你也知道她的脾气,所以我也不敢随便动昭昭你给的钱,这钱,你还是拿回去吧……”
除去给二舅舅那几万两银子,花昭半个月钱偷偷让人送钱给薛氏,数额不大,是让薛氏用来贴补家用。
花昭看着薛氏塞进她手里的银票,心中思绪万千。
如薛氏所言,她现在就算是掏出再多的钱财,老太太也不会领情。
“本想着,老太太多少都消了些气……”薛氏摇摇头,“昭昭你过段时日再来吧……”
花昭微微颔首。
“这钱,大舅娘还是先拿着,免得有突发事件急需用钱。”花昭把钱塞回薛氏手里,“大舅舅最近身体如何?耀哥儿和慧姐儿他们呢?”
“你大舅舅身体还好,他去找以前几个合作的老爷聊聊,还没回家,至于两个孩子,应该在邻居家玩。”
没一会儿,阿绿和夏桃领着老大夫来了。
尽管知道老太太不愿意让大夫看诊,花昭还是先将诊金付了。
花昭带着两个丫鬟刚出门。
“哟,这不是镇国公府的四少奶奶吗?贵客啊!”
第27章 淡淡的哀伤
花昭抬眼看去。
说话的是朱氏,同薛氏差不多的年纪,手里牵着两个孩子。
朱氏的脸上是明晃晃的讽刺,夏桃见着欲上前,阿绿及时拉住她。
却见花昭什么话都没说,而是朝着她牵着的两个孩子招招手,“耀哥儿,慧姐儿。”
男孩六岁,女孩四岁,是她的小表弟小表妹。
男孩没太多表情,小表妹一双月牙眼笑弯弯,松开朱氏的手,张开小短手,直奔花昭而来,“昭昭表姐~”
花昭蹲了下来,眉眼变得极为柔和,伸手就抱住了扑进她怀里的小表妹。
“慧姐儿瘦了。”花昭用脸贴了贴小奶娃脸颊。
小奶娃往后退一些,揉了揉自己瘪着的肚子,“表姐,最近娘亲总不让我吃饱,小肚肚很饿,饿得睡不着。”
听到小奶娃的话,花昭的眼眶蓦地就红了。
她摸摸小奶娃的脑袋,“以后不会饿肚子了,慧姐儿乖。”
一旁传来嗤笑声。
“自个吃香喝辣的,外祖母却险些露宿街头,真是个人都做不出这等缺德事啊!”
“大胆!”夏桃还是忍不住呵斥出声。
朱氏撇撇嘴,意有所指的讽刺,“真威风,不愧是国公府的四少奶奶,身边的丫鬟比宫里的婢子还要嚣张。”
“你……”夏桃气极。
话没说完,朱氏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夏桃。”花昭摇摇头。
“表姐,你说的是真的吗?以后我和哥哥都不用饿肚子啦?”小奶娃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问道。
“嗯呐。”花昭扬笑,手伸进袖袍里,还没拿出来,先说道:“慧姐儿张嘴。”
“啊。”
花昭从袖袍里掏出一块剥了外包装的奶糖塞进小奶娃的嘴里。
“哇,好甜呀!”
小奶娃嘴里嗦着奶糖,花昭看向苏耀。
小小少年家逢巨变,眼神里竟是透着与年纪不符的成熟,他迎上花昭的视线,抿紧了唇,上前拉过苏慧,“回家!”
“耀哥儿。”花昭轻唤一声。
苏耀牵着苏慧儿,头也不回,进了屋里,还将大门给关上了。
花昭眼里有复杂。
她没想到,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往日活泼开朗的小表弟变化如此之大。
花昭无心逛集市,每每心烦时,她便喜欢走路。
她往国公府方向走去,两个丫鬟跟在后面。
夏桃扯了扯阿绿的袖子,“方才那人是谁?不是苏家人吧?”
“这你就不知道啦,方才是朱氏,她家公与苏老太爷是堂兄弟,怎么说呢,苏老太爷和老太太其实不是京城本地人,四十年南城闹饥荒,老太爷所在的苏家村,大概有两百多口人,一路逃荒,可到最后逃到京城的只有二三十人,其他的都死在逃荒的路上……”
“你扯得有点远了啊,怎么扯到四十年前了……”
“你听我说嘛!”阿绿又继续道:“因为一路上吃了太多的苦,这二三十人建立很深厚的感情,在京城安家落户后,彼此互相扶持,再后来吧,老爷子靠着染布的好手艺发家了,他也没忘记其他人,帮衬着其他人做生意,生意越做越大,他们一群人都赚了钱,也有的因钱财和苏家闹翻了,但剩余的几家一直都跟着老爷子,用一句话来说,什么蚂蚱……”
“绑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能这样形容?”
阿绿忙不迭点头,“我读书少,反正就是这个意思啦!当初苏家被骗走八十万两银子,他们几家也跟着压了钱的,大概有二三十万两吧,最后钱也没了,生意没得做,便跟着老太爷一起搬到北街。”
阿绿叹道:“他们说小姐自私,是小姐气死了老爷子,所以心中都有怨气。”
“说白了,就是现在落魄了,心有不甘,把怨气发泄在四少奶奶身上?”夏桃拧眉。
阿绿抓了抓头发,“也不是这么说,那几家是非常敬重苏老爷子,往日哪家出点什么事情,老太爷都会想尽办法的帮他们,就方才的朱氏,他丈夫曾冲撞了一名武将,还是老爷子领着人亲自登门道歉,那大人看在老爷子是苏妃娘娘父亲的面子上才不予计较,不然朱氏的夫君早被丢进大牢里了。”
“可是说到底,也不是四少奶奶的错啊!”夏桃拧了拧眉。
“老爷子想让国公府帮帮苏妃娘娘……小姐拒绝了……老爷子一口气没上来,就……”
夏桃听了,唏嘘不已。
走过冷清的北街,前面是热闹的西昌街。
花昭走在街道上,耳边响彻着小摊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她想起梦境的场景。
三个月后。
那天。
阿绿一大早冲进房里,告诉她,苏家离开了京城。
当时的她听到消息后,立马赶去城门外,可却连她们的身影都没有见着。
她回到北街,原本她们住过的地方,大门紧锁。
自那日后,直到她死,也不曾见过外祖母一家人。
她恢复意识后,只想着见到小姨,却没想到外祖母一家人过得如此艰难。
她母亲到底在想什么?
花家当真如此绝情?
脑海里浮现万千思绪,花昭停下脚步,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脸上有茫然。
茶楼里。
二楼栏杆旁。
站着长身玉立的男子。
墨色长袍将他的身姿衬托的挺拔如松,气势凛然,一头绸缎的长发也以玉冠盘起。
他双手负在身后,俯瞰而下,冰冷而深沉的眼眸巡视着人群。
直到视线一凝,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很快,稍纵即逝。
他瞳仁里映照出的身影,忽然停下脚步。
她表情茫然,眼底有淡淡的哀伤。
季承儒的眉心不由拢紧。
“那不是……四少奶奶吗?”后方的葛英看到街道上的少女。
“桑景。”季承儒沉声喊道。
下一瞬,影卫桑景出现在季承儒的身后,“主子有何吩咐。”
“去打听打听她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桑景用最快速度消失。
葛英又看了眼,“四少爷,四少奶奶莫不是见到七皇子殿下了?”
季承儒冷冷看他一眼。
葛英连忙闭嘴。
下方的少女迈开了脚步。
不多久,身影消失在人流里。
第28章 嫁他,你此生定能安然无忧
一炷香时间后。
桑景出现在季承儒跟前。
“主子,四少奶奶去了趟苏家。”
“可有发生什么事?”季承儒低声问道。
桑景斟酌片刻,“苏老夫人摔了一跤,四少奶奶派人请来医馆的大夫,在四少奶奶走后,苏老夫人把大夫给轰了出去。”
季承儒示意桑景退下。
他的指尖轻点着桌面,眉心微拢,似在思考。
杵在一旁的葛英忍不住说,“奴才听说,早前的苏老爷子想求夫人和国公爷出手帮帮苏妃娘娘,四少奶奶给拒了,苏老爷子一时想不通,就这么去了,苏家便把四少奶奶给记恨上了。”
“后宫之事,岂是外人能插手的?再者现在的苏妃娘娘被毁容,便是从冷宫出来,她也不可能得到圣上恩宠,这苏家是落差太大,想不明白。”
葛英说着,身子忽然轻轻一抖。
有种被盯上的感觉……
葛英立马看向自家主子。
此时,季承儒正在看他。
他似在思考着什么,眼神变得幽幽然……
葛英:“…………”
貌似,他没说错什么吧?
“你现在去一趟九云城。”
葛英:“?”
另一头。
花昭回国公府后,脑袋昏昏沉沉,她连午饭都没吃,一觉睡到下午。
阳光余晖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一幅油画,大片大片橘调渲染开来,美不胜收的同时,又带着即将入夜的寒意。
花昭醒来,内屋里的光线较暗。
她起身穿上外衣,推开窗户,有晚风灌入,一丝凉意灌入颈脖中,让她整个人的脑袋更加清醒。
也罢。
想再多也无用。
精神好了些,花昭欲去厨房弄些吃的。
她刚打开外屋的门,只见门口站着的男子,正好伸手欲敲门。
在迎上花昭的视线时,他的左手不动声色收到身后,同时放下那只顿在半空中的手。
“你下班了啊……”
花昭说完,忽地发现自己说了现代词汇,刚要改口,季承儒已点头。
花昭微张着唇,顿了下,“那你用过晚食了吗?”
“刚到府上。”
“噢噢。”
季承儒没有多言,他墨黑的眼眸打量着花昭的表情,似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
四周安静。
花昭也不知该说什么。
而季承儒又是寡言少语之人。
一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