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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主嘴甜,将大家夸了个遍,最后看向孟祁然,满脸堆笑:“小哥哥给你女朋友买一串吧!我们月光石灵的,买了我们月光石的情侣,百分之八十都结婚了!”
孟弗渊抬眼看去。
今日大家都入乡随俗地换上了热带风情的服饰,两位妈妈是碎花吊带裙,两位爸爸和孟祁然是印花衬衫和短裤。
陈清雾穿吊带衫和一片式的半身裙,同样是繁芜的花卉图案。
她和孟祁然站在一起,同样鲜艳的衣服,和同样高颜值的脸,外人看来必然觉得极其登对。
陈清雾说:“我不是……”
“不是也没关系!我们月光石求桃花也很灵的!”
孟祁然说:“来一串吧。”
“好咧!”摊主不给人拒绝的机会,对陈清雾说,“小姐姐你选一串吧?”
孟弗渊平静地收回目光。
逛到底,大家便前往停车场,驱车回到住处。
时间尚早,洗漱完毕,陈清雾下楼去影音室里,开了一部电影。
不多时,打开的门被敲响。
转头看去,门口站的是孟祁然。
孟祁然走了进来,径直在她身旁沙发上坐下,身体往后靠去,手臂往她面前一伸,“雾雾,这个给你。”
他手掌里,是一粒淡粉色的珍珠。
陈清雾惊讶,“……你开出来了?”
“没……”孟祁然将头上戴着的棒球帽,往下扣了扣,挡住视线,“……我把摊子上的盲盒都买下来了。”
“……总价可比这颗珍珠高多了。”
“……嗯。”
陈清雾有点想笑,“你什么时候跑回去的?”
“到家就又回去了。你不是说从来没开出过隐藏款吗。”
“那确实,钞能力也是一种运气。”
孟祁然笑了声,“……那你倒是拿去啊。”
陈清雾说:“那先说好,这个就当我今年的生日礼物了。”
“好。”孟祁然敷衍地应了一声,将珍珠塞进陈清雾手中,起身,“我先去洗澡了。”
陈清雾问他背影,“……那开出来的剩下的呢?”
“进价还给摊主了。”
陈清雾笑出声。
继续播放的电影,没播上十分钟,又有人来敲门。
这一次是孟弗渊。
他穿一身白色,方才在喧嚣浮靡的闹市上,她看过一眼,他清寂得格格不入。
孟弗渊走了进来,陈清雾看见他手里拿了一只木匣。
黑色漆面,似有螺钿装饰,光线昏暗,不大能看清楚。
孟弗渊在她身旁坐下,递过木匣,“礼物。”
陈清雾顿一下接过,“……是什么?”
“哦。”孟弗渊手臂撑着沙发扶手,抬眼,看向投影幕布,“十串月光石。”
“……”陈清雾忍不住笑,“你好幼稚。”
“没错。”分外坦然的语气。
他自己都承认了,她还能说什么,只笑说:“这么多串我怎么戴得完?”
“分给朋友,说是特产。”
“哦,那可真是想得周到。”
玩笑过后,突然陷入沉默。
孟弗渊在光影明灭间,转头看了她一眼,低声说:“白天的事,抱歉。有些唐突,可能吓到你了。”
“……没。”
“我以为你溺水了。你知道,祁然曾经差点……”
陈清雾转头看去,那镜片反射了荧幕的光影,使她看不清他的目光。
“……没关系。我知道。”
孟弗渊不再说话。
她直觉这漫长的沉默中,身边的人像是变回了此前那个沉郁的孟弗渊,没有人可以真正走进他的内心。
须臾,孟弗渊站起身,“我去洗澡了。早些休息,清雾。”
身影出去了。
陈清雾不再有看电影的兴致。
关闭投影,握着珍珠,拿着木匣,陈清雾上了楼。
回到卧室,她在床边坐下,打开了木匣。
那里面根本不是什么十串月光石。
是一匣白色的花,不知是什么品种,花瓣有种羊脂玉的质地。
打开的一瞬间,整个房间里暗香浮动。
/
孟弗渊在一楼洗完澡,正欲回房间,被坐在客厅的祁琳叫住。
“弗渊,有空吗?我单独跟你说两句话。”祁琳笑说。
孟弗渊点头。
两人走到了前院,在灯下的户外桌椅坐下。
祁琳看着孟弗渊,欲言又止。
孟弗渊说:“没事,您直接说。”
祁琳便笑了笑,“弗渊,你这段时间,跟清雾走得很近是吧?”
祁琳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审视的意图没能完全掩饰。
孟弗渊动作神情没有分毫变化,“我在东城待得时间久一些,照顾她是应该的。”
祁琳笑说:“那是当然的。陈家和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清雾又是妹妹。”
祁琳看着他,话锋也就借此一转,“既然你现在跟清雾走得近,那你知道她对祁然究竟是个什么想法吗?”
孟弗渊依旧不动声色,“他们的事我不参与。祁然想知道,可以自己去问清雾。”
“说是这样说,但假如这中间有什么误会,两个当事人肯定是没法轻易解开。我想,清雾和祁然都信任你,你是否可以……”
孟弗渊闭了闭眼,“……清雾就一定要和祁然绑定吗?”
祁琳微怔。
“她也是成年人,有自己的意志。”
“不是这个意思……”
孟弗渊意识到自己一整天都在失态,仿佛过去的经验和当前的意志统统突然失灵。
分明知晓母亲的话里不无敲打的意思,他又何必多余说这最后两句话。
“妈,我有点累了,想先回去休息。”孟弗渊心里叹了口气,“明天下午的飞机。”
祁琳忙说:“好……你快去吧!”
孟弗渊起身,微微颔了颔首,转身快步往里走去。
/
睡到凌晨,陈清雾突然醒了。
或许那匣花香气太郁。
她起身,将花拿到窗边,打开窗户。
外头风声飒飒,她不经意瞥去一眼,却一下怔住。
窗外正对着侧面的小院,那一处空间逼仄,种了几株油橄榄。
树影底下,石砌的台阶上,坐了一个人,手肘撑着膝盖,指间一点猩红火光,时明时灭。
她突然意识到,去年那个雪天,他如何知道的,她迫切需要一枚打火机。
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关掉飞行模式。
点开微信,点开那个黑白头像。
陈清雾:你怎么还没睡?
她看见下方那道凝然的身影动了动,随即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屏幕亮了起来。
他仿佛一顿,随后立即转头,抬头看过来。
隔了一层楼的距离,以及沉沉夜色,那目光却仿佛还是直接看进了她的眼睛里。
这般凝视片刻,孟弗渊低下头去。
手机振动,是他回复的消息:那你怎么还没睡。
陈清雾:我睡醒了一觉。
孟弗渊:那继续去睡吧。
陈清雾:你好像不开心。
孟弗渊:还好。
这条消息过后,手机再无动静。
孟弗渊往屏幕上看了一遍又一遍,确定没有新的回复。
他低头,抽了一口烟。
忽听侧方有窸窣声响。
转头望去,赫然是陈清雾。
难以言述此刻心情,“清雾……”
“嘘。”
陈清雾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他,“怎么啦?”
孟弗渊也看着她,“你跑出来做什么。被人抓到怎么解释。”
陈清雾蹲了下来,轻声说:“……我知道。但是怎么办,我好像没办法看着你一个人呆在这儿。”
孟弗渊呼吸一沉。
那心情犹如当涂醉死,明知不可为,仍想俯身揽月。
她就这样不出声地看着他,仿佛在等他告诉她,究竟怎么了。
孟弗渊抬手,将未尽的烟揿灭在台阶上,眼镜一摘,放在一旁。
随后倏然伸手,拊上她的后颈,往前一按。
陈清雾身体微倾,心脏也似加速跌落。
只是额头相抵,呼吸不过寸余。
他闭上了眼睛,声音分外苦涩,“告诉我,你不讨厌我,清雾。”
她仿佛身不由己:“……我,我不讨厌你。”
“那就好。”孟弗渊仍旧闭着眼,“很多事我没资格,我也认命。除了喜欢你。”
那声音沉沉,像在敲击她的心脏。
什么事,什么没有资格,她听不懂。
但似乎不妨碍理解,他的决心。
或许蹲着的缘故,她手脚都在发麻。
额头所触的皮肤微凉,心脏处却有灼伤的痛。
怎么办,她好像意识到。
自己不仅仅是不讨厌了。
第27章
黑暗中; 只闻夜风拂过树叶沙沙的声响。
起落的呼吸似雾气轻缈,陈清雾在这样切近的距离里,丢失心跳。
她早已手脚僵硬; 却本能不愿主动退开。
只清楚感知,心脏如何一分一分地陷落。
好像变得不再属于她自己。
最终是孟弗渊先一步退开,垂着眼; 第一时间摸过一旁台阶的眼镜戴上。
她因而未能看见他一直藏在镜片之下的眼睛,究竟是怎么样的。
印象中孟弗渊高二开始戴眼镜。
某天孟家来家里聚餐,最后进门的少年让她生出一丝陌生感,细看才发现,他鼻梁上多了一副细框眼镜。
那天她悄悄凑近孟弗渊,轻声问渊哥哥你怎么戴眼镜了呀。
十六岁少年冷淡回答,近视。
好像是从那天开始; 孟弗渊就多了一些距离感,相较于“哥哥”,他开始变得更像一个大人。
“清雾,你先上去。”孟弗渊低声说。
陈清雾回过神来; “那你……”
“我一会儿也上去。”孟弗渊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如果碰到人了; 你就说是我让你下来的。”
归根结底,他的喜欢,目前只是他单方面的事,暂且没必要将她也拖进舆论的压力之中。
陈清雾踌躇片刻才起身,“那你一定赶紧回屋休息。我在上面看得到的。”
“好。”他低声一笑。为这有点幼稚又有点固执的关怀方式。
陈清雾仍旧蹑手蹑脚地上了楼; 并未引起一点动静。
她关上卧室门走到窗边; 探身看去,孟弗渊正在起身。
望着那身影消失于建筑的拐角; 她方才回床上躺下。
片刻之后,楼上响起细微的开门关门声。
陈清雾拿过手机,发去消息:早睡。晚安。
孟弗渊:晚安。
她整晚的梦里都有花香。
/
隔天,一切在平静中度过。
因吃过中饭孟弗渊就要去机场,上午大家没有出门,就在别墅里消磨时间。
午后,孟弗渊拎了行李箱下楼,准备离开。
大家一块儿送至门口。
孟成庸接了箱子,预备将孟弗渊送到酒店门口去乘车。
祁琳叮嘱:“起落报平安啊。”
孟弗渊点点头。
他转过身去,目光径直地略过陈清雾,没有停留片刻。
待孟弗渊与孟成庸的身影出了前院栅栏门,大家返身回屋。
孟祁然挨近陈清雾:“要不要出门去玩点水上项目?”
“不太想去。我想先回房间睡午觉。”
孟祁然没有勉强,就说:“醒了叫我,我就在屋里待着。”
“没关系你自己去玩吧。”
孟祁然却有些坚持如此的意思。
陈清雾没心思与他僵持,随口应下之后便上楼回房。
好像只是一瞬间,觉得这趟休假开始变得索然无味。
她躺倒在床上,从兜中掏出手机。
微信上有孟弗渊刚刚发来的消息:好好玩。起飞降落给你发消息。
好似,是对最后故意漏过她的那一眼道别的解释与补充。
陈清雾心绪翻涌,回复:起落平安。
后面两天在意兴阑珊中度过,六号大家出发去往机场。
陈清雾和孟祁然一道回东城,四位家长回南城。
上了飞机,等待起飞的无聊时间里,陈清雾刷了一会儿朋友圈。
突然兴起的念头。
她顿了顿,返回到对话列表,点开孟弗渊的头像,将其保存下来,导入搜索引擎,以图搜图。
出来的结果是一部电影名称,她听过,但没看过。
搜索框中键入电影名称,跳转到相应词条。
正低头阅读,孟祁然忽转头过来问她冷不冷,需不需要叫空乘拿一条毛毯。
陈清雾不动声色地将手机锁屏,笑说好啊。
/
抵达东城,陈清雾先睡了一觉,再起床收拾行李箱,以太累想早些休息为由,婉拒了孟祁然一同吃晚饭的提议。
——孟祁然离得近,自搬来东城以后,常常会来她这儿,有时候一起吃饭,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单单陪着她。
好似在表明他愿意来她的世界里,忍受那些琐碎寂静的决心。
她每次都会拒绝,但多数时候都不会生效,孟祁然打定主意的事,只会一意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