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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纪然打马要走,贺琏紧紧抱住了马脖,“您——您误会了!”
“误会什么?”
“老爷真是有事要和您说——是关于太太的事——”
话音未落,纪然一记马鞭打在了贺琏身旁的空地上,贺琏吓得当场松了手。
“不要提我娘。”纪然冷声说道?他踢了一脚马肚,喊一声“驾”便绝尘而去。
贺琏没有办法?当即在雪地里跪了下来,他向着年轻人的方向大喊?“求您了!小少爷!”
马蹄声仍在远去,马背上的人也没有半点要回头的意思?贺琏有些着急地抓耳挠腮?唉声叹气地低下了头。
但没一会儿?马蹄声又临近。
贺琏抬头,见纪然骑着马回来了,“他说要在哪里见我?”
“玉烛楼!”贺琏连忙道,“雅座都订好了,您去了一问便知——”
纪然再次调转马蹄,这一次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玉烛楼外,小七抱着三千岁,和槐青一起进了这间酒楼。
槐青戴着斗笠,即便进了屋也没有摘下,他压低了冒檐,遮住了白发和金眸。
玉烛楼里人声鼎沸,非常热闹。
“客官这边请!”有小二热络地上来搭话,他有些在意地看了一眼小七怀里的狐狸,“……您几位?”
“两位。”小七有些心不在焉。
“好嘞!您这边请——”
小七才要迈步,怀里的三千岁突然开始蹬腿刨地。
“那个……”小七后知后觉地抬起手,“我们不坐大堂。”
小二回过头,“哦,那您是……”
“带我去……诶,去那个……”小七想了半天,“你们这儿最贵的厢房是哪间来着?”
小二怔了一下,“您是想去瑶池玉沥?”
“对。”小七点头,“对对,瑶池玉沥,就是这个。”
小二立即赔笑,“不巧,瑶池玉沥今天已经有人了。”
“已经有人了啊,”小七挠了挠脸,“那就没办法了,要不我们——”
她话还没有说完,三千岁又开始里发疯。小七一把捏住三千岁的后颈,一个板栗敲在它头上,
小二皱起了眉头,“您这狐狸……不会咬人吧?”
“不咬人。”小七再次把狐狸抱起来,“……订了瑶池玉沥的人现在人来了么?要是没来——”
“已经来了,人都坐里头了,不好再换。”小二笑着道。
小七沉下脸,“……你,知不知道我姓什么?”
“不知道啊。”小二道,“您姓什么?”
“我姓——冯。”
小二这下才听出原来眼前的小姑娘是想要挟自己,然而他在玉烛楼里送往迎来这么多年,见过的达官贵人有如过江之鲫,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惹往往一眼就能看出来——眼前这姑娘大概是没怎么做过仗势欺人的事。
这个气势……太弱了。
是不是姓冯另说,这洛阳城里姓冯的人多着呢。
本着谁也不得罪的心思,小二笑着道,“凡事都有先来后到,人家毕竟来得早,我们也不好赶人……不过,虽然瑶池玉沥今天有了人,天醇瀛玉却空着。这两个厢房都在三楼,除了朝向不同其他都一样……我看,您今日也不是为了赏日落、花灯而来,您看后者行么?”
小七回头看了槐青一眼,两人目光交汇,她点了点头。
“也行,就这个天醇瀛玉吧。”小七轻声道,“话说今天在瑶池玉沥的是谁?”
“这不好说,您要是想去打个招呼,我可以帮您问问。”
“算了,不麻烦。”
小七跟着店家一路上楼,还没走几步,迎面下来的一个中年人,那人一见她便放慢了脚步,临近时,他脸上带笑,喊了一声“七小姐”。
小七完全不认得这人,才想问他你是谁,对方已经匆匆忙忙地下楼去了。
引路的店家怔了怔,他重新看向小七,“您……是冯七小姐?”
“嗯,”小七应声点头。
小二这时才意识到她的那句“我姓冯”的分量——她是冯远道家的!
小七有些在意地看了看楼下离去之人的背影。
“刚和我打招呼的那人是谁啊?你认得么?”
“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小二躬身道,“那是贺府的管家啊。”
第二十九章 这很对劲
小七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也没有再理会。
这些大宅门里的管家大都有一双过目不忘的本事,“贵人”能忘事,但他们不能忘。
一府的管家会记得她是谁,这再正常不过了——她不像冯嫣那样深居简出,在外头见过的人多了,自然有许多人会认出她来。
进了天醇瀛玉的厢房,小七坐了下来,她冷眼望着面前的三千岁和槐青,“到底是什么传言,现在可以说了吧?”
三千岁举起爪子,“先点菜。”
“想的美!”小七起身挡住了三千岁看墙上菜名的视线,“你先说!”
“哎呀,一会儿边吃边说嘛。”三千岁跳到了桌子上,“我都三百多岁的人了,还会骗你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
小七立刻挪了步子,牢牢挡在小狐狸面前,“不行。”
槐青坐在一旁笑,“我也奇怪呢,三千岁你真要是馋得不行,这玉烛楼的后厨挡得住你?为什么非要把我们喊出来一趟?”
“什么话!”三千岁倏然转身,冲着槐青皱起了鼻头,“我是那种会去偷东西吃的妖么?!”
槐青笑哈哈地松肩。
偌大的屋子没有旁人,小七屏退了所有原本要站在这里伺候的侍者——如此,三千岁才好堂而皇之地上桌。
三人坐在一处,不一会儿店家在屏风后头询问菜肴,三千岁慢条斯理地报了一堆菜名,每一道菜都有长长长长的忌口,小七在一旁听得嫌弃地皱起了眉头,槐青则着实有些赞叹起来。
“你们不会就是把我哄出来然后骗吃骗喝的吧。”小七咕哝道,“我下次长记性了。”
“在家都关那么久了,出来透透风也好啊。”槐青笑道,“不过我们没有骗你,岱宗山这段时间确实不太平。”
“嗯。”小七两肘顶在桌上,她撑着脸看向槐青,示意自己在听。
“一是前段时间岱宗山上野灵异动,有人说可能是地下的灵河要上来了,当时岑家就有好几人借探病为由,连夜逃出了洛阳,前往金陵——这事儿你还有印象么?”
“有一点。”小七点了点头,“但陛下后来不是把他们全都抓回来严惩了吗?而且这次冬祭,陛下还亲自上山——”
“我们这几天就是听到底下人在议论,说岑府往外逃可能不仅仅是因为野灵的事。”
“那是因为……?”
“应该是厨房那边哪个婆婆家里有人开了灵识?一直在桃花卫当差?他说前段时间有好些人出了事,好些新人灵力突然衰竭。也不知是怎么了?就突然变回了普通人?被发现以后全都被辞退了。
“这不算什么,还有几个人?更惨,好端端地执行任务?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半路从天上掉下来摔成了肉饼,尸体拉回来以后什么问题都找不着——有桃花卫把这件事和之前新人修士灵力衰竭的事情联系在一块儿,就悄悄去验了尸体的脊骨,切开一看?发现里面是黑的。”
小七听得怔住了?“……还有这样的事?”
“是啊,有人猜他们可能是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也有人猜可能是种怪病……”槐青答道,“但现在正是多事之秋,这些事要是传出去了只怕民心更乱?所以不让说。”
“难怪岑家人要跑……”小七终于有些明白过来,“这些事现在是谁在查啊?我好像从来没听五哥说起过……”
槐青摇了摇头,“那就不知道了?等五郎回来,你可以问问他。”
“但问题是他们现在都不回来啊……”小七站起身在屋子里踱步?“今早二哥三哥还往家里写信呢?说可能还要在山上待很久。”
小七陷入了沉思。
最近真的非常奇怪?包括前几天的地震——她当时只觉得周围人对地震的关注就像日食月食一样,人们赋予给它们的象征意义远远大于了这些自然现象自身,但现在想起来,恐怕那场地震也确实说明了什么。
比方说,那真的是地震吗?
“待在洛阳根本什么都打听不到。”小七皱起眉头,“要是能上山去找阿姐就好了。”
三千岁挠了挠脖子,“你还是别去了,你去了也帮不上忙。”
小七深吸一口气——确实。
今天她能从冯家溜出来,还是靠着三千岁的本事,不然估计才踏出屋门,杜天师还留在冯家的几个暗哨就要拦住她问去向了。
“我回去问问六哥吧。”小七轻声道,“他说不定能听出什么端倪。”
一桌的佳肴端上来,槐青和三千岁在桌前大快朵颐,小七却没有什么胃口。
她一个人站在窗口,俯瞰着洛阳城的冬日正午。
家家户户飘起袅袅白烟,被雪覆盖的屋顶偶尔露出青灰色的瓦檐,高挂在街巷的红色灯笼点缀其间,一派祥和景象。
马车和行人在玉烛楼下的街道缓缓行进,小七心里忽然生出许多感叹。
多好的洛阳。
如果她此刻也是一个修士,那她想必也可以像几个兄长还有阿姐一样,抵御在所有危险之前……
而不是像现在,在山雨欲来的时刻,带着两个蹭吃蹭喝的妖怪坐在玉烛楼上无所事事。
小七叹了一声,突然没有了看风景的心情。
她正想关窗坐回原位,忽地一个人影闯进了她的眼帘——那是骑着马的纪然。
小七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定睛细看。
没错那就是纪然……他突然出现在前方的街角,一路朝着玉烛楼疾驰而来。
小七整个人突然蹲下来,只露出半个脑袋,牢牢盯着底下的人影。
“嗯?怎么了?”槐青在身后问道。
“嘘!”
小七的视线追随着纪然由远及近。
可能他就是正好路过?
玉烛楼毕竟在繁华之地,去很多地方都是要经过这条路的……
然而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她就看见纪然在玉烛楼下翻身下马。
门口小二接过了他马匹的缰绳,而后纪然一步三个台阶往上走,飞快地消失在一楼的正门。
小七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他就是往玉烛楼来的啊!
这已经是多少次了,好像这段时间但凡她出门,就一定会碰见纪然……
不对劲,这非常不对劲!
第三十章 有杀气
在纪然的身影消失在楼底以后,小七立刻跑去了靠近走廊的门边。
过了一会儿,她果然听见一阵熟悉的脚步自下而上地接近,很快出现在三楼的过道上。
她还没有想明白为什么纪然会出现在这里,只听得门外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寒暄。
在某种故作声势的笑闹中,纪然声音低沉地与外面的人交谈了几句。
小七很努力的侧耳倾听,尽管她第一耳就认出了那是纪然的声音,但还是没能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随着一阵轻微的门响,外面的一切又恢复了寂静。
她这时才悄悄打开天醇瀛玉这边的门,从缝隙中向着方才声音的来处张望。
——瑶池玉沥那边的门已经关上了,只有两个侍女站在门口,随时听候着屋内客人的吩咐。
“客官?”站在门口候命的侍者觉察到小七的动作,有些好奇地张望过来,“您在看什么?”
“……啊没有。”小七连忙摇头,“就是刚才听见外面有点吵,过来看看是怎么了。”
“哦,对面来了一位新的客人。”
小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重新将门合上了。
像纪然这样的人,也会有日常的应酬要赴吗?
即便合上了门,小七也没有马上折返回桌边,她一个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总觉得好像差了点什么没想起来,直到和冯嫣第一次上岱宗山的回忆突然涌现,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贺家,不就是纪然的本家吗?
纪是母姓,纪然好像很小就跟贺家那边断了关系……
这么说来一切就合理了——这就是父亲见儿子嘛。
小七这才舒了一口气。
好的,今天的纪然不是冲着她来的。
大过年的长辈约见,这个她太懂了——要么是贺父那边想找机会和解,要么就是给小辈安排了相亲……虽然不太可能上来就双方见面,但约着媒人看看画像,聊聊家常还是挺普遍的。
之前李氏也给冯易殊安排过,可惜五哥当时并不开窍,饭吃到一半遇上平妖署里有事,丢下筷子就跑了。
小七坐回原位,稍稍平复了心情。
等等……
小七突然呛住。
——贺家要真是约了媒人过来给纪然看画,那里面会不会有她的画像呢?
一想到这个可能,小七的脸颊迅速烧了起来,她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