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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卫如临大敌地半蹲下来,他从腰间取出手套,小心地拾起一片白色花瓣。
“没有毒了。”冯嫣轻声道,”大人不必这么小心。“
桃花卫皱紧了眉,“公子这儿怎么会有北地的雾兰?雾兰的产地离洛阳至少有三千里。”
”是吗。“冯嫣道,“一个朋友寄给我的。”
桃花卫的目光立刻追了过来,“公子常年住在内宅,竟还交过地处极北之地的朋友?”
“那就……不是大人您该关心的事了。”
桃花卫眉毛轻挑,“公子介意我带走几片花瓣么——还有这边的梅花,看起来好像也不是中土的品种。”
“最好不要。”冯嫣轻声道,“那些东西寄来以后我就一直放在那里,平时也很少碰的。”
桃花卫玩味地眯起眼睛,“早就听说公子最爱侍弄花草,这么珍贵的花草送来,您就这么丢在这儿?”
“是啊。”冯嫣望着眼前人,“因为这位朋友……有些危险。”
桃花卫感觉冯嫣此时的目光有些耍α思干砣ィ故羌窳思钙砝己土蕉浒酌贩沤诖�
有两人从前门大步走进来,“大人,整个魏府已经搜过了,没有找到杜嘲风或纪然。”
那桃花卫指了指不远处的楼梯,“还有这儿的二楼,也上去搜搜看。”
屋内的几个桃花卫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于是为首的那人看向冯嫣,“……我们也只是执行公务而已,公子和魏大人,想必是不介意的吧?”
“请便。”魏行贞与冯嫣同时答道。
不一会儿,搜查的人从阁楼上下来——仍旧没有收获。
临行前,桃花卫向着魏行贞与冯嫣稍稍欠身,“今天真是打扰了,两位接着喝茶吧。”
喧嚣声慢慢远去了。
杜嘲风和纪然从近旁的帘子后面走了出来,在魏行贞的幻术下,他们方才几乎与墙融为一体了,谁也没有觉察出异样。
冯嫣的目光从门外收回,才转过身,就看见魏行贞蹲去了矮桌前,两指拈着花枝,置于眼前细看。
冯嫣才走到他身旁,魏行贞就回过头来,“他怎么老给你送花……”
冯嫣手撑着脸,“嗯哼,为什么呢?”
魏行贞抓起梅花与雾兰嗅了嗅,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一旁冯嫣忍着笑,“行贞要是不喜欢,也可以丢了——”
“不,就留着。”魏行贞将梅花丢在桌上,“我倒要看看他还能送多少东西来。”
……
“陛下,还是没有消息。”
太初宫内,唐三学战战兢兢地在御前答话,御座上孙幼微略略低着头,她的手撑着右侧太阳穴,眼睛与脸颊恰好沉在手与额撑起的阴影里。
唐三学不敢抬头,只觉得此刻没有声音的孙幼微比先前怒火滔天时的样子更加可怕。
“下去吧。”孙幼微答道。
唐三学有些疑惑,但又着实松了口气。
待他走后,孙幼微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姿势,表情严肃地思索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呵了一声,“浮光!”
浮光上前,“臣在呢,陛下。”
“不找了。”孙幼微目光灼灼,“马上从洛阳抽调一批人马出城。”
“陛下要派人去哪里?”
“去司天台和天箕宫。”孙幼微颦眉道,“这两个地方,要严防死守。”
第七十九章 决心与疑心
这日傍晚,岑灵雎独自站在太师府的门前。
她两手握着太师府门上的铜环,耳朵紧紧贴在门上。
在门后,年轻的太师夫人声音带着几分悲切,“郡君请回吧,在明日取下镇妖钉之前,韫儿确实不太方便见人……至于郡君带来的旨意,我……我会转告他,只是……”
“我知道殷大人绝不会接受这样的安排!”岑灵雎连忙补充道,“这样的交易放在谁身上都是一种侮辱,我明白——我也只是,只是希望他能活下来,等到这件事风声过去,我可以立刻放他走……殷大人是您唯一的儿子,即便是为了您,他也应该保全好自己的性命……”
门后的太师夫人更是哽咽。
“我今晚会去向圣上复命,”岑灵雎声音伤感,“请圣上为殷大人再多留一日,所以……”
门中传来了俯身跪拜的声音。
“多谢……郡君!”
……
太师府今夜无人能入眠,整片庭院中,最安静的地方反而是殷时韫居住的卧房。
屋子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窗上的白纱,在地上映出淡淡的影。
杜嘲风坐在离殷时韫不远的凳子上,低声与他交谈,每当有下人从门外经过,杜嘲风就暂时地住口。
月影在地面渐渐移动,等到杜嘲风说完他要说的话,殷时韫撑着床沿,坐了起来。
杜嘲风看见眼前的年轻人没有束发,连日的剧痛将他的脸颊变得苍白瘦削。
这样虚弱而憔悴的样子,不要说是杜嘲风,连殷时韫自己都感到陌生。
“……不是一直,不承认天箕宫与妖物有来往吗。”殷时韫用虚浮的声音开口,“为什么……要来和我说这些。”
“如果林安民还在,那我会去找林安民,让他来和你说这些。”杜嘲风轻声道,“但人死不能复生——我也只能来找你了,毕竟你是现在我能接触到的人里,唯一一个知道怎么用司天台烽火台的人。”
“……你想,知会各州府?”
“对。”杜嘲风点头,“每耽误一天,其他地方的生机就越渺茫一分,当初建造烽火台,原本就是为了在应对真正的危险时,快速连接各州府,让大周各地都能即刻作出响应——眼下,将我方才与你说的这些消息传出去,才是真正应当拿烽火台做的事。”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殷时韫冷笑了一声,“当初,不知道是谁在我耳边信誓旦旦说魏行贞不是妖,杜天师……你在我这里,早就是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谎话连篇的狂徒……你要我怎么信你?”
“证据俯拾皆是,只要殷大人肯睁开眼睛,我随时带你去看。”杜嘲风答道,“三辰山的灵器,再过几日就要竣工,完成之后,它所提供的灵力与近千名普通修士的力道相当,至于冯家的事,你还可以直接去问冯嫣——”
“不要再提这个人。”
“殷大人。”杜嘲风站了起来,“你知道我为什么今晚会来找你吗?”
殷时韫抬起苍白的脸颊,不卑不亢地凝视着眼前的中年人,“我,不想知道。”
“那我也要说。”杜嘲风几步走近,“我和你师父虽然算不上是什么挚友亲朋,那也有几十年的交情了,林安民是什么样的人我太清楚了——虽千万人吾往矣!他天抚十四年觉察出魏行贞身份有异,而后苦心孤诣搜集了那么多的证据,他为的什么?”
杜嘲风的手指扣在桌面上,发出笃笃响声。
“为了朝廷!”
殷时韫颦眉望着杜嘲风,一时没有作声,听了下去。
“你檄文里引的那些话、那些林安民写给你的长信,你扪心自问他到底是为什么而写下的!他和魏行贞有什么私仇吗?没有的——直到魏行贞露出马脚之前,林安民都一直把他当作可塑之才来栽培!
“我知道,一只妖狐以官员之身潜入京畿要地,这件事不论放到什么时候都是件骇人听闻的大事,林安民绝不能坐视不理——若是在事情没有定论之前就直接上报朝廷,那除了打草惊蛇没有任何意义,所以他才会一面在暗地里散步魏行贞是妖的传言,一面私下搜寻铁证……
“你再好好想想——陛下明明严令禁止朝臣与司天台的官员有过密的往来,但林安民还是铤而走险,暗地里为薛太尉递送日影的变化,可直到触怒陛下,被驱逐出洛阳,他都没有将这份铁证拿出来,直到病逝之前才将它辗转交给你——你从来没有想过原因吗?”
杜嘲风连珠带炮一口气说了这么许多,才轻轻舒了口气。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又沉声道,“你师父这些年到底在犹豫什么,殷大人……你想过吗?”
殷时韫冷笑了一声,“天师以为……是……什么?”
“我以为是什么不重要,殷大人要是之前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不如就趁今晚好好想想,尤其想想要是今日在这里的人是林主事,他会怎么答我!”
殷时韫许久没有回答。
良久,他轻轻喘息。
“那就,也让我看看天师的决心到底有多坚决,如何?”
……
冯家的别院今晚格也外安静,这间一直未能被书生们发现的小院,入夜以后就站满了桃花卫。
明日就是魏行贞与殷时韫对峙的日子,冯氏这一家作为极重要的人质,桃花卫们要将所有人都悉数带入内宫之中。
马车上,六郎与母亲坐在一处,两人聊着这几年中家里发生的事情,大部分时间,六郎都静静地听。
他知道小七摔下山崖后忘记了前事,但在听李氏讲起这些年小七的逸事时,六郎还是皱起了眉头。
李氏口中的小七天真笨拙,活泼到近乎冒失,在许多事上突然豁达得与从前判若两人。
“您说的这……真的是七妹吗?”六郎望着李氏,“姑婆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当初确实是有过担心,主要是怕被什么邪门歪道夺舍……”
六郎稍稍前倾,“然后呢?”
“你姑婆专程确认过,这就是小七,没有任何问题。”李氏叹了口气,“还好她忘记了从前的事情,不然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第八十章 被抹去的人
另一辆马车上,小七也撑着脸看着窗外。
“想什么呢?”五郎问道。
小七收回目光,小声笑道,“我本来还以为爹带我们连夜跑出来,会有什么后招呢,没想到就是到别院来住几天,最后还是说被捉就被捉了。”
“能来别院住几天你就知足吧。你是不知道那帮书生在咱们家门外闹得多凶,没日没夜地喊,吵得人耳朵疼。”
“五哥这几天见过阿姐了吗?”
冯易殊摇了摇头,“魏府外面的桃花卫太多了,不太好绕。”
小七一怔,“那阿姐先前报平安的信是怎么送出来的?”
“魏行贞自己有办法吧。”冯易殊小声道。
两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又过了一会儿,小七又看向五郎,“明天,等他们对峙的时候,我们能去至玄门外看看吗?”
“我上哪儿知道去,”冯易殊打了个呵欠,他闭着眼睛靠在身后的软座上。“到时候,就看陛下的意思了。”
小七拢了拢脚,也跟着打了个呵欠,“好想早点回家里啊,这几天也不知道是不是认床的关系,老觉得睡不踏实。”
“久了就习惯了,”冯易殊低声嘟囔,“我这几天还连着做了几天的美梦……”
“是吗,那还挺巧的,”小七低声应和,“我这几天做的梦也都是好的。”
她看着窗外,稍稍皱紧了眉。
但就是……
感觉哪里不踏实。
……
深夜,北风骤紧,杜嘲风戴月而归,未曾想冯嫣的小楼仍亮着灯,于是他摘了斗笠,敲了敲院门。
未曾想前来开门的人竟是纪然。
两人一道穿过前庭,杜嘲风着实奇怪,“这么晚了,你们怎么都还没睡啊。”
“大家还在商量明天的安排。”纪然道,“再就是,你今晚出门后不久,魏行贞也出去了一趟。”
杜嘲风看了过来,“他去哪里了?”
“文渊阁。”纪然答道,“虽然翻不到冯稚岩的名字……但确实找到了关于三希堂的记载。”
两人走到小楼的门前,杜嘲风推门而入,屋内一片暖融热气扑面而来。
魏行贞和冯嫣在屋中靠坐在一处,听见他的声音,两人同时抬头看了过来。
“天师回来了啊,和殷大人谈得如何?”冯嫣轻声道,“他答应帮你了吗?”
杜嘲风将斗笠放在一旁的桌上,两手撑着膝盖坐了下来。
“他跟我提了个条件……”
冯嫣几人都抬眸望向他。
“……要我明日去至玄门外自投罗网。”杜嘲风轻声道。
“不可!”纪然立刻皱起眉头,“这不就是直接去送命——”
纪然话未说完,冯嫣向着他伸手,示意他暂时先不要着急。
“殷大人说理由了吗?”冯嫣问道。
“啧……说是要看我决心。”杜嘲风捶腰扭肩,给自己松了松筋骨,“这个要求倒也不过分——想发信的是我,但到时候陛下追究起来,他一样逃不掉。
“上一次以烽火台报信至少还有个秉承先师遗志的理由,陛下到现在也没有要追究他的家人的意思,这次要是再如法炮制,说不定一招不慎,太师府也要被牵连。
“再者我在他眼里算有前科的狂徒,”杜嘲风两手一摊,“除非我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