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
“搞什么!现在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城楼之中,冯易殊跳了起来,“为什么非要等那位殿下不可?他说不定早就——”
“别说了,五郎,”二郎沉声道,“你在这里好好待着,就不会有事。”
“现在什么时辰了?”冯易殊追问。
三郎起身往外看了一眼,而后回道,“亥时三刻了。”
纪然也有些坐不住,在石檐下踱步,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近旁的人群,忽然觉察到些微异样,又飞快地往回看。
“祝湘呢?”
纪然一声询问,将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吸引了过来。
一直在屋角静坐的老太太微笑道,“我方才想起一些事,让她先走了。”
所有人心中都是一惊——谁也没想到竟有人能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这样悄无声息地溜出去。
“什么事?”二郎冷声道。
冯易殊的声音也骤然升高,“你怎么这个时候让她一个人出去?”
“不是什么大事。”老人的声音带着衰老者特有的颤颤巍巍,她微笑着转向冯易殊,“年轻人,你不用太担心,我和祝湘都不是你们的家人,不管是去是留,都不会影响你们的预言。”
李氏此时面色如纸,已再说不出半个字,只是紧紧攥着冯远道的手。
人们在沉默中等待,每一个瞬间都变得无比漫长,直到整座城楼突然猛烈地抖动了一下。
一声凄厉的长嘶从所有人的天顶上方传来,像是巨风席卷过山谷,众人原以为自己已身处暗夜,然而直到置身于此刻巨大的阴影中,所有人才感受到真正的黑暗。
人形的漆黑石山在洛阳城北停下了脚步,她全身金色的训诫在暗夜中明灭闪烁,像是烫金的花纹,这极度危险的狰狞面目中,竟有一股惊心动魄的美。
不断有巨大的石块从她身上滑落,在地面的扬起惊天动地的灰尘,磅礴的黑色妖雾瞬间弥散,将整个包覆着洛阳的结界淹没。
在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一切风景都变得小小的,一切爱憎都变得微不足道。
所有人——即便是已经有了准备的人——此刻都被这情景震慑得说不出话,直到他们看见闪着金光的石人高高扬起了她的右手,猛地砸向洛阳城上空那片薄如蝉翼的结界。
一声琉璃碎响,千万缕银白色的微光开始瓦解、蒸腾。
天外的雨声骤然变得刺耳,城南传来人群的尖叫,却并不是因为再次降落的大雨,而是一直被阻隔在结界之外的漆黑的妖雾,霎时间涌向地面所有的生灵。
子时到了。
天空中的血雨终于式微。
杜嘲风立刻扶窗看向远处——数不清的光痕在南边的妖雾中涌现,那是正迎着魍魉们挥刀拔剑的修士。
“我们到底待在这儿干什么!”杜嘲风回头,看向二郎,“这个时候不去前方支援,躲在后头看戏吗!”
“你搞错了天师……”二郎望向北方的姑射,“这里才是前方。”
“什么意思……?”纪然问道。
二郎还未回答,大家已经听见附近传来的一阵脚步声,白衣少年带着他的卫兵,再一次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他飞快地走到众人所在的石檐下。
二郎飞快上前,“殿下,我们——”
少年摆摆手,见一旁二郎欲言又止的神情,他的目光极迅速地扫过这里的所有人,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
“罢了,”少年深吸一口气,“再等等。”
冯易殊不解,“殿下是还要我们在这里等什么——”
他话还未说完,一阵剧烈的抖动再次从地面传来,所有人一时都有些站不稳。
远处,姑射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洛阳。
连日的鏖战已经损耗了她的力量,然而当她的脚踩在地面上,榕树的粗壮的根系依旧在骤然间被碾压断裂,那些充盈着伏羲之血的树汁骤然飞溅。
无数条溅至半空的血丝忽然像血藤一样缠住了姑射的脚,变成像钢筋铁线那般坚固的绳索,一经缠绕,就死死掐进石做的骨肉中,似是要将她的双足勒断。
姑射俯身,她抓起一棵榕树的枝桠,轻而易举地将它连根拔起,并向着天空用力投掷而去。
站在洛阳的边沿,她向着天空发出声嘶力竭的长啸。
地面的每一次震动,姑射的每一声嘶吼,都会引来南边一阵潮涌般的嚎啕。
杜嘲风听得心中一阵煎熬,城楼中所有的灯笼都熄灭了,黑暗中,他看见姑射的每一步都明确地朝着南方。他捏紧了拳头,在风中向城南的方向远眺。
那些满载魍魉的妖雾源源不断地从她周围的尘环中涌现,像从天而降的河流向着城南奔腾。
天空中隐隐有水银般闪耀的咒印轮廓浮现,它几乎与地面上的洛阳一样巨大,只是在阴云中它时明时暗,如同水中月影,迷朦混沌。
“果然不够。”少年喃喃道。
杜嘲风闻言,立刻大声质问,“你说什么不够?”
“被献祭的灵属。”少年回答。
一时间,谁也没有听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在罡风之中,少年回转过身。
“事已至此,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他望向小七,“我们,还需要一个阴灵。”
刹那间,纪然握紧了小七的手。
小七嘴唇颤抖,“什么……阴灵……”
少年的目光已经移向了别处。
“虽然我知道这么说,你们可能有些难以接受,但这种话,恐怕也唯有在直面姑射的时候,才能让你们真正明白该怎么取舍。”
少年抬手指向小七,“这个人,她不是冯婉,她不是你们的女儿,或者妹妹。”
冯易殊满眼惊疑。外头的姑射再次发出了咆哮,他却好像半点也听不见,只望着眼前的晋王世孙,“你说什么——”
“你们眼前的这个人,是天道在三年前带到世上的一抹魂灵,灵识属阴。而原先的冯婉,早就在当年滚落山崖的时候就死了。”少年轻声说道,“阴灵来到这世上,往往都带着天生的使命,有些事,非得由她们来做不可。
少年仰头看向空中影影绰绰的水银咒印,“只要这道咒印能落下来,姑射之乱就彻底结束了,但现在这里面献祭的力量还不够——所以,我们现在还需要她。
“如果能有别的选择,我也不想用冯婉,你们毕竟在一起生活了三年,还是有感情的,这我理解,只是……孰轻孰重,各位想想。”
霎时间,杜嘲风觉得眼前一幕是如此熟悉。
一个冷面平静的上位者,一架没有任何悬念的天平,还有一只待宰的羊羔。
不等纪然开口,冯易殊已经先一步反应过来,“这么说来,你前几日一直在城中派人询问修士的灵属,难道也是为了这件事?”
“对,”少年点头,“半个月前我曾在天道那里听说,洛阳一带的阴属修士还有一个,我试着找过了,但是没有找到。”
冯易殊咬紧了牙关——洛阳一带的另一个阴属修士,是阿予。
冯易殊的脸色完完全全地阴沉下来,他挡在小七面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束妖绳在手中浮现。
“我明白了,”冯易殊冷声道,“你休想动她……”
少年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幕,他转头看向杜嘲风,“天师呢?我想,你应该是明事理的。”
“……我有个问题,想问问殿下。”杜嘲风低声道。
“在现在这个时候?”
“在现在这个时候。”
少年颦眉,“说说看。”
“能够充当属阴之物的,不仅仅是阴属修士吧。”杜嘲风轻声道,“当初第一次血雨之前,六郎放空了平妖署地宫中的妖兽,天道也从域外召来了众多妖物——那也都是为了诛杀姑射,而献上的祭品,对吧?”
“是。”
“据我所知,如今洛阳城中就有一位九千年的妖狐,他麾下还有一堆已经化形的仆从……你们怎么不去找他做献祭?”
杜嘲风望着少年,“是不敢吗?”
石檐下,一切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声惊雷在外爆起,闪电照亮了所有人的脸或背影。
“是。”少年坦然答道,“魏行贞与冯嫣两人,一人对人无敌,一人对妖无敌,贸然提出要用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献祭,都有可能激起另一方的反抗,带来不可估量的后果。”
少年看向小七,“再者,为什么要节外生枝呢,既然这里有一个被天道选中,生来即是为了此刻使命的人——”
杜嘲风一声冷笑,“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把恃强凌弱说得这么轻描淡写!你要是敢打魏行贞的主意,我也就跟你干了……眼下,不必再多费口舌。”
少年有些诧异,“我以为天师能体谅众生的不易。”
杜嘲风手中浮起金拂尘,一时怒不可遏,“她不是众生吗!”
第八十六章 最终章 决战
始终紧握着小七的纪然,此刻终于明白了白天的二郎和三郎为什么看起来如此鬼鬼祟祟——他们大概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伺机将小七带离人群,以便在必要时当作祭品献出。
“罢了……”少年摇了摇头,他伸手扶额,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动手吧。”
在少年身后,几道如同幻影的黑色烟雾凝成新的修士,与二郎三郎一起,牢牢守住了此处所有的出口。
“纪然。”杜嘲风低声道,“你带小七去冯嫣那里。”
小七喘息着望着眼前近乎绝境的景象,这如何能逃得脱……
下一刻,纪然抱起她,一脚踹穿了两人身后的石墙,只听得哗啦啦一阵碎石滚落的声音,她与纪然已经身处城楼外无边的夜色之中。
眼前的一切都好像放慢了。
在高空的大风之中,城楼上天师与五哥的打斗声好像隔着一层迷雾一样遥远。
在她与纪然的身后,有三四道快得看不清正型的影子紧紧跟随。
小七在风中仰起了头。
没有了砖墙瓦檐的遮挡,远处姑射的全貌完完整整地映入了她的眼帘——在万千重影之中,姑射是清晰的。
小七几乎立刻认出了姑射身上所有的光纹,每一道,都是她曾在六符山的地底亲眼见到过的石刻。
姑射的手足、脸颊、脊背、乃至指尖与肩胛……她身体的每一处都烙印着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些光痕像一张巨网将姑射的身体紧紧粘连,当地面的血藤伸向姑射的腿脚,它们就骤然迸发出太阳般耀眼的光芒,限制着姑射南行的方向。
这一瞬,小七有一种恍惚的感觉,仿佛这些刻在姑射身上的伤口不是枷锁,而是图腾、勋章……亦或是战甲。
下一瞬,天地倒转过来——
密集的针雨从纪然身后袭来,他在空中翻了个筋斗,忽然向下俯冲,躲开了接下来的三段连击。
晋王世孙派来的追兵堵住了前路与侧路,纪然往回跑了一段,又迅速从对方的合围中找到缝隙突围。
小七紧紧抱住了纪然的脖子,在雷电交加的天幕与远处的漆黑石人的映衬下,这场夜晚的追逐战突然变得无比浪漫。
在浩渺的天地之间,她只能听见风与纪然渐渐粗重的呼吸。
她感觉到纪然的速度在减缓,她自己环抱着纪然的手也逐渐吃力。
纪然带着小七钻入了洛阳城层层叠叠的榕树之中,他原想借这里的枝叶作为抵御追兵的障碍,却不想两人才一靠近榕树,这些巨大的树枝就像万千只伸向他们的手,主动朝着他们缠绕过来。
不得已,纪然只得再次回到空中。
在陡然升空的时候,小七再一次感到一阵心悸,在突如其来的眩晕中,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冲击着自己的心口。
小七忽然失力,从纪然的怀抱中滑落,纪然眼疾手快,又一次向下俯冲、腾跃,将她稳稳接住。
“抱紧我——”纪然的声音已经有些吃力。
小七无声地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她侧目望向身后,发现天师和五哥也跟着追了过来。
他们身边也一样虎狼环伺,一边突围一边追堵这边的追兵,将对手的节奏打乱。
小七焦急地望着他们小小的人影,她能看出冯易殊和杜嘲风身上已经有了一些伤损的痕迹,然而这围追堵截之中,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
晋王世孙的追兵离得更近了。
在对方几乎已经能够向着纪然抽刀的当口,小七颤抖着抓住了这瞬间的机会,一指划过眼前人的一生——对方的脸迅速从青年走向壮年,又从壮年走向老年,眨眼间青春不再,手中的兵器也跌落下去。
这如同神迹的一瞬着实震慑了余下的追兵,所有人都短暂地失神,瞠目结舌地望着眼前一幕。
直到有人高喊,“愣着做什么!追!”
纪然与小七已经再次远去了。
天空中再次暗潮翻涌。
纪然心中估算着这里离对面城楼的距离,他已经跨越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城池,只要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