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甜之于沈长青,便诸如酒之于人一般,能使他暂时忘却清醒时因为种种缘由而恪守着的条条框框,也忘记自己是本该无欲无求的仙。所有的爱憎欢悲,都无法再被压抑,只想要遵从本心,见她便得欢喜,想她便起相思……
“您看这个。肉眼看过去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琉璃坠子,但其实这里头现在还住着个人——他叫沈长青,是个……嗯,应该是来找我报恩的醋精吧!”
听到镜中的周粥谈及自己时,还是坚持最初的认定,沈长青不由无奈失笑,却还是饶有兴味地继续往下听。
“他说他是来帮我解决后宫吃醋问题的,我确实在祭天大典上许过这愿望,但应该只是他当时就跟在暗处,施法偷听到我在心里想什么吧?要真是天庭派来的神仙,怎么着也得派管姻缘的月老,或者月老手下来不是?不过也挺好的,正好用这个理由把他忽悠进后宫当了侍君——”
原来她一直是这样推论的。沈长青可算是闹明白了,倒也有理,怪只怪天庭选派人员的思路太清奇。
他正替天庭反思,又听到镜中传来周粥的话音:“从前我总不敢想后嗣之事,怕我命短,留下孤女寡父的,不如直接把皇位传给小姨。但沈长青不同啊,他是精怪,活个千年万年没问题,又身负法力——虽然和神仙没法比,但也足够了。话本里都说半人半妖的孩子都天赋异禀,自带法力,应该也不是空穴来风。咱们巫灵族人曾经不也是人族中特殊的一族吗半人半醋精,应该也不差吧?”
听到这儿,沈长青从方才起沉在眼底的笑意忽地转作了山雨欲来,薄唇微抿起来。
“所以纳君那晚我就想临幸他,就算我不在了,沈长青也能做孩子的靠山。虽然这样有点对不住他,但他能活那么久,分给我和孩子的时间至多不过一百年罢了,应该也无伤大雅。不过这事儿到现在也都还只是想想,我撩了这么久,好像也撩不动……”
“哎,不过也不是没有过机会,前段时间……”
许是受了沈长青因情绪波动而带来的法力激荡的影响,姻缘镜中似起了裂纹,画面逐渐变得支离破碎,从中传出的话音也时断时续。
“哎呦,沈仙君不在下界为大周皇帝排忧解难,怎么有空跑到老夫这儿来照镜子啊?”正在内殿小憩的月老也感知到了外间的不对劲,忙倒腾着小步子跑出来。
但向来彬彬有礼的沈长青此刻面色铁青,死死盯着姻缘镜,也不应他,月老便诧异地扭头一瞧,登时大惊:“这、这怎么会照出那个大周天子来了?!”
“总之他变得很主动,差一点儿就成事了……”
镜中画面彻底消失,话音却还苟延残喘着。怒涛在沈长青眼底翻涌,也顾不得月老在旁,本是有事详询,沉着脸拂袖而去:“月老见谅,下仙先失陪了!”
“哎!别急啊,好歹听人家说……完。”
最后一个字音出口时,那道疾行而出的青影早就消失在了姻缘阁外。
月老转身,摇摇头,嘟囔着“年轻人毛毛躁躁沉不住气”,同时食指在空中一绕,便多出了一段红线,飘飘悠悠地离了指间,竟趁着画面完全破碎之前,飞向了姻缘镜中的周粥直至完全没入,而后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镜中最后传出的模糊话音也飘散在了天庭缭绕的白雾中。
“当时我的心就一直砰砰跳,完全没想起之前的筹谋来,就想弄清楚他是不是糊涂了,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母皇,我是不是也对他……所以现在我也已经不去想什么子嗣……”
凡间的周粥全不知情,只是为自己的“错失良机”叹了口气,转而又笑道:“不过也不怕,只要他还留在我身边就好,毕竟——”
“毕竟什么?”
身后冷不防有人出声,周粥下意识地一个激灵从蒲团上弹了起来,可还没转过身便闻到了浓烈的醋香,神色便已转惊为喜:“沈长青,你的伤养好了吗?”
“养好了你待如何?还能发挥点其他利用价值?”沈长青避开了她跑过来牵住自己衣袖的手。
周粥伸手捞了个空,迷茫地眨眨眼:“你说什么呢?什么利用价值?”
“一个体质康健,身负法力的后嗣。”沈长青藏在广袖之下的手紧紧攥起,“大周天子真是为江山社稷打的一手好算盘。”
“你——”周粥先是一愣,随即也气恼地拔高了音调,“你怎么能偷听朕说话?!”
沈长青斜睨着她的目光凉凉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朕做什么亏心事了?身为一国之君,朕为国祚计,为江山计,考虑子嗣国本之事,有何不对?”分别多日,一出现便是这般阴阳怪气,态度恶劣,周粥只觉莫名其妙,骨子里又不是什么懂得退让的性子,便针尖对麦芒地对上了,“再说了,朕强迫你了吗?还不是会等着你心甘情愿——”
“等着?!只怕是骗着吾心甘情愿!”
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沈长青冷笑着打断她。他晓得周粥以国家为重,以政务为重,也晓得她多少有点儿没心没肺,想来是还不曾察觉他对她的用情,也可能还不曾对他付出过同等的感情,即便还只是浅浅的喜欢都无妨。
自姻缘镜中初窥心思,沈长青只觉自己比起直至陨灭都不曾放下神性,直面情爱的青帝要幸运得多,又听周粥在她母皇的牌位面前提及他,心中更是欢愉。
然而沈长青没想到,当头一盆雪水很快浇下,周粥这在祖宗祠堂中才会说出的“肺腑之言”,于他竟是字字诛心!
只寥寥数语,便否定了她对他的一颦一笑,颠破了她与他的一朝一夕,酒醉时的交心倾诉是假的,所有的挽留和依赖也是假的——原来从头到尾,周粥怀揣着的都是目的,而非真心。
“骗?朕骗你什么了?朕哪一句话骗过你?”周粥连珠炮似的驳回去,暗骂他抓错重点无理取闹也就罢了,他骗她的账,她可都还没算了,“倒是你!是谁再三保证,说什么一旦进了本命醋里对外界就会无知无觉!那刚才的话你又是怎么听到的?能听见不就能看见?你是不是还看了——看了——”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周粥说到最后,忽然跟被卡住了喉咙似的,脸红脖子粗了半晌,蓦地羞恼不住,便撒气似的把本命醋从脖子上直接扯了下来,嘀咕了三个字,才反手狠狠扔还给沈长青!
沈长青一时心痛愤然,只听见她骂什么“臭流氓”,却还来不及细想,那迎面砸中他前襟后又骨碌碌落地的本命醋,就把他给砸得脊背一僵。
“这是吾赠予你的……”他倏地收敛起了全部情绪般,面无表情地垂眼看着那躺在自己脚尖前的玩意儿,沉声问,“现在,你要还给吾?”
“我……”
其实那本命醋一脱手,周粥就后悔了,可又还负着气,见沈长青不捡起来,她便也杵在原地。
漫长的沉默与僵持中,沈长青眸光几变,末了自嘲地扯动嘴角,五指一收,那地上的本命醋便瞬间置于掌中。
“好。吾知道你的答案了。”
他的语调恢复平淡,却比初见时还更多了冷硬与疏离,硬生生将周粥好不容易厚着脸皮迈向前的那一小步逼停下来。
她本想说,送出去的醋,泼出去的水,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可沈长青却在她犹豫的间隙,已然单手掐起一诀,青光过后,身影倏忽而逝,眨眼便只余虚空中一句虚无缥缈的“保重”。
周粥愣在原地整整十息,终于确定某人真的一去不复返后,才仰着脖子怒吼道:
“沈长青,你跑了就别回来了——”
第十一章
昆仑山巅鼓登闻
沈长青回天庭清修的第一天,周粥骂他。
满意度问卷除仪容仪表那栏外的其余项目,全部跌至一颗星。
沈长青回天庭清修的第二天,周粥痛骂他。
满意度问卷除仪容仪表那栏外的其余项目,全部倒欠了三颗星。
沈长青回天庭清修的第三天,周粥开始想他。
芳华宫里那些还没找着合适机会打发的采选侍君们,见周粥这两日心情不佳,便愈发卖力地围绕她在身边献殷情。看起来热闹得很,可周粥却觉得每天的这十二个时辰,似乎又变得和从前的御膳一般无滋无味。
唐子玉算是如今后宫中和周粥走得最近的,瞧得出她人前强装无事,人后却总掩不住失魂落魄之色,有意设法取悦,却屡屡得不到她能及至眼底的笑意。
想旧梦重温,再带周粥放一放纸鸢,却莫名感到物是人非。她望着他走神时,只仿佛在看另一个人……
于是五日之后,唐子玉不得不对青月殿那位一走了之的沈侍君甘拜下风,为周粥出了一个颇有昏君作风的下策。
“陛下,大周最初就是修仙门派创立,纵使海内门派不济,远海之外也不乏能人异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若真怀念沈侍君,不妨重金悬赏寻找如他那般身怀醋香,擅施妖——法术者,招入宫中便是。”
周粥乍一听,下意识地连连摇头,可还不待唐子玉开口再劝,她却忽地动作一顿,又改了主意:“好!那这事朕便着你去办,但也不要太招摇。”
“是,臣定当尽心竭力,为陛下择一位妥帖的侍君。”
还记得第一次在青月殿吃了闭门羹后,唐子玉就调动了整个御史台的情报网,不仅是大周境内查不到沈长青的任何底细,连几个邻国的探子也传回了消息,查无此人,不是细作。尽管被纳为侍君后,沈长青尚无出格或是可疑的举动,可“查无此人”这点始终是扎在唐子玉心头的一根刺。
如今姓沈的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自行离去,正合了唐子玉心意。既然陛下偏好沈氏那一类的男子,倒不如索性由他亲自择选些身家清白的送入宫中,也好过让个来历不明的伴驾左右。
虽然自己争不过一个说走就走的家伙,还得亲手再给送进宫个差不多的与自己分宠,身为侍君,唐子玉难免有些嫉妒,但身为人臣,至少图个心安。
未免夜长梦多,万一沈长青去而复返,只怕圣心还会回转。故而,危机意识极强的御史中丞唐大人雷厉风行地搜罗并物色了五人领入宫中,面圣侍膳。
这五人自是根正苗红,家世清白不说,会的本事也不少,有变戏法的,有擅调香的,有懂酿醋的,也有会术法的。
会术法的那个,名叫罗言,相貌堂堂,出自修仙名门,年纪轻轻就已出师,云游四方,惩奸除恶,斩妖除魔,在修士中还算颇具时誉。这五人中,他是唐子玉最看好的一个。
当前边四个都被周粥毫无兴趣地摆手遣退后,罗言上来便冲给自己递眼色的唐子玉露出了一个成竹在胸的笑容,旋即并指身前,口中念念有词,催动灵力,一股醋香便萦绕在了殿内,久久不去。
周粥闻着醋香,果然有起了兴趣:“你叫什么名字?你这醋是什么醋?”
“回陛下,草民洞仙山掌门座下弟子罗言。”罗言答得倒是直言不讳,“这醋是家师珍藏。听闻陛下喜闻醋,草民就带了一坛,方便随时催发其气。”
“那坛醋呢?也不在这儿啊?”周粥见他目光磊落,比之前那四个略带谄媚的要顺眼许多,便多问了两句。
罗言话音中带了几分自傲:“放在御膳房中。草民修习术法也算小有所成,东西隔得远些,也能调用。”
“百里之内都行吗?”
“这……”罗言闻言,略一皱眉,无奈地摇了摇头,“百里太远,十里之内尚可。”
也不知是想起了谁,周粥淡淡地“噢”了一声后,便忽地陷入了沉默,直到唐子玉出声相询。
“陛下若都不满意,臣便再去——”
“不,十里就十里,也不打紧。”周粥却一挑眉打断了他,抬手指向罗言,笑道,“就他吧。”
就这样,罗言被周粥赐住在青月殿左近空着的那座阁楼里。
从某些方面而言,他与沈长青确有几分相像,不喜宫人进进出出的伺候,不与其他侍君过多来往,无事时便盘膝修行,伴在周粥身侧时也不聒噪,有几分修士的清静道骨,又有几分少年的热血侠气。
对坐闲谈时,他便会应周粥的要求,讲一讲在外云游,斩妖除魔的经历,并不吹嘘,也不过分自谦,语调和技巧比说书先生的要朴实无华许多,但内容又更为精彩丰富。
有时听得出神了,周粥便会隔着阁楼的窗子对着楼外的某个方向托腮,偶尔也会突然问罗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比如他是否见过陈醋修炼成精。
罗言当然没见过,只好给她另讲了一个白猫成精的故事弥补。
就这样相处了五六日,周粥并不讨厌他,或者说,如罗言这般如坐春风、不紧不慢的性子和处处得体的言行应对,大约也没人能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