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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牌过气后-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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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述摇头,“来不及了,你……快走!”
  “什么来不及了?”
  一语未毕,山下人声四起,有人在“嘭嘭”拍门,高声喝叫。舒念恍然大悟,“这一套连着一套的,果然来不及了。”往靴掖子里摸了摸,取出一枚乌黑的蜡丸,“拼个你死我活便是。”
  崔述伸出一只手,按在她掌间,轻轻摇头。
  “我不走。”舒念渐渐不耐烦,“就眼前这光景,我想走也走不了。”
  “不是……”崔述摇头,往阁前佛像处抬了抬下巴,“佛像……蒲团下面……有暗道……”
  “怎不早说?”舒念大喜过望,扑过去掀开佛前蒲团,却是明光闪亮的青砖地,正自疑惑,便听崔述的声音,“佛祖……左手食指,是机……关,往……往左推……”
  舒念依言推开佛像手指,便听沉闷的摩擦声起,青砖地上露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入口。
  外间人声鼎沸,已经到了悬桥那端,只此时阁门已关,约摸是唯恐这边有埋伏,一时间倒不曾冲过来。
  舒念不敢耽搁,一把拉起崔述,跌跌撞撞冲进入口,耳畔沉闷的青石摩擦之声又起,瞬间眼前一黑,石门已经合上,舒念足下一沉,骨碌碌不知滚了几个滚儿才止住跌势,直摔得屁股生疼。
  却不及喊痛,连声呼唤,“崔述!”
  接连喊了四五声也不闻回应。舒念渐觉慌张,连忙捻亮火折子,四下一照,发现此间方方正正一处地室,壁上插着几根油烛,右侧边有门,未知里面是个什么光景。
  舒念点了烛,照着寻了一回,才见崔述伏在石室入口石阶旁,应是自密道跌落时被台阶格挡,阻在当场。
  舒念连忙将烛插回壁上,扳着肩膀将他拉入怀中,却见他双目紧闭,面色雪白,颊上斑斑点点尽是血迹,十分骇人。
  舒念探出一指,迟疑许久才凑到他鼻端,等了好一时才察觉温热的鼻息拂过指尖,心头一松,拍他面颊,“崔述,你醒醒!”
  不知唤了几声,崔述慢慢睁开眼睛。
  “你怎么样?”
  崔述嘴唇一颤,“不……不怎么样……”头颅稍侧,看清身畔境况,“进来了?”
  舒念点头,“这里应是藏剑阁密室,呆会儿若苏秀进来怎么办?”
  “他……”崔述皱眉,好一时才喘过一口气,“他不知道这个地方……”
  舒念愣住,苏秀身为藏剑楼主,竟不知道自家藏剑阁有这么一间密室?
  “不是这里……打开那个门……”崔述断续道,“才是密室,密室桌子……是机关,往右转三下,有……密道,出去……就是积秀谷……”
  积秀谷,那便出了吴山了!
  舒念大喜,“即是如此,我带你出——崔述?崔述!”
  崔述说完这段话,心中挂念已无,泄了全身气力,眼皮垂下,胸脯一起一伏,喘个不住。
  舒念一把解开他衣襟,拉开左肩衣衫,崔述意识昏茫,感觉肩际微凉,便奋力挣扎阻挡。
  舒念一滞,“让我看看你伤处。”
  崔述充耳不闻,死死扣住衣襟不叫她脱衣,面上神情痛楚难当,厉声道,“走开,别碰我!”
  舒念不敢硬来,稍一思忖,拔足上前推开侧门,内里果如崔述所言,别有洞天,床榻桌柜俱全,还设了炉灶茶具,竹筒引水,有潺潺之声——此地应是个闭关练功的好去处,只是不知有多久无人入内,积灰甚重。
  此时也顾不得许多,舒念匆匆忙忙整了地榻,点了炉子,从柜中取出被褥铺陈妥当,出去接崔述时,却见他蜷作一团缩在墙角。
  地室昏暗逼仄,他一个人,一身暗红衣衫,腰身细瘦,肩线单薄,未知是昏是醒,孤伶伶无依无靠——
  舒念心中那物蠢蠢欲动。舒念闭目,暗中连念几句清心诀,深吸口气,才敢慢慢往他身前蹲下。
  方才不曾看清,此时才见他兀自止不住地瑟瑟发抖,舒念道,“这里冷,里面暖和,进去给我看看伤。”
  崔述反应极其迟钝,过了好一时才认清眼前人,含糊说了个“好”字,抖着手去扶墙壁,打算站起来,却哪里有那能耐?手掌一错便要滑倒——
  舒念一把扶住,“小心。”
  崔述难受得神志不清,本能地拒绝身旁的人,昏乱中一头碰在青砖墙上,“咚”地一声闷响。
  舒念听得牙酸,“祖宗,你消停点儿!”
  崔述被这一下磕得头昏脑胀,茫茫然看着舒念,目光宛如一只极幼的迷途兽,迷离无助,不知所措。
  舒念受不得这种目光,伸掌遮了他双眼,“别看我。”
  崔述本就恍惚,稀里糊涂眼前一黑,越发晕眩,身子一沉,沉甸甸地向前栽倒,歪在舒念肩上——
  舒念叹了口气,放弃让他自己老实走进去的奢望,提一口真气,将他半扶半抱起来,往内室去。
  一路磕磕绊绊,好容易将崔述安置在榻上,还不待喘一口气,却见他额际颈畔湿淋淋的尽是冷汗。
  舒念不知他伤处如何,苦口婆心劝道,“非是无礼,需得看看伤处,小吴侯原谅则个。”等了一等不闻回应,乍着胆子去解他衣襟,未知是明白了她的意思,还是早已昏晕过去,崔述竟未挣扎——
  褪下半边上衣,肩胛处一个鲜红欲滴的手掌印,凶神恶煞地印在雪白的皮肉之上——
  舒念一口气滞在胸口——
  九幽寒气,裂骨摧心。
  饮冰掌。
  崔述紧紧蜷缩在长榻之上,头颅几乎触着膝盖,嫣红的唇色褪作淡白的浅灰,似一个不祥的讯号,忽尔睁开双眼,失神地望着虚空之中,细声道,“疼。”
  饮冰掌裂骨摧心,中掌之人疼痛彻骨,至死方休。他中掌已久,一路忍到此时才喊疼,已经非常人能及。
  作者有话说:
  明天六点《失智》

第19章 失智
  ◎疼痛到了极处,傻了?◎
  饮冰掌。
  舒念紧张地咬着指甲,琢磨对策。
  崔述忽然在榻上不住辗转,冷汗淋淋。舒念再无犹疑之暇,往荷包中翻找针囊,碎碎念道,“如今只能这样,若出了甚么差错,求小吴侯念在我一片好心,不要怪罪——”
  崔述双目紧闭,哪里能听见,忽尔双唇一动,吐出两个字,“阿兄……”
  舒念正蹲在火盆边上炙烤银针,闻声侧目,奇道,“苏存仁?”
  中原武林一代宗师,吴山藏剑楼前楼主,苏秀的亲爹,崔述的亲师兄——苏循,苏存仁。
  崔述疼得糊涂,接连辗转,几乎便要跌下榻来。
  舒念见他情状着实不妙,匆匆忙忙炙了针,插在银篦子上,爬回地榻,拉他起来,“勿要乱动,我与你施针,制住掌气。”
  崔述疼得邪乎,被她一番拉扯更是难耐,双手推拒,喃喃呼唤,“阿兄,阿兄……”
  苏循早死得透透的了,叫她上哪儿找?
  再说那苏循来了能有甚么用处?舒念大没好气,扁扁嘴嫌弃道,“苏存仁只怕是不便来此。”盘膝坐在他身前,“哧拉”一声扒了他衣衫,直褪到腰际,二指拈针,那银针形状十分别致,长短不足三分,细若牛毛,若非借一点火光暗影,几不可见。
  舒念犹疑一时,缓缓往胸前乳中穴入了一针,银针一闪即逝,陷入肌理,只余一个细细的红点。
  崔述身躯剧震,茫然睁眼,他疼痛未退,反应迟钝,低头看清自己衣衫不整近乎半裸坐在舒念身前,茫然道,“你……你做什么?”
  舒念见他神智恢复,不敢妄动,“小吴侯身上有伤,我粗通医术,与你施针。”
  崔述皱眉,苦苦思索好一时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勉力抬手,汗津津地拂在她手腕上,“给……给我……”
  舒念一针已出,绝无收手的可能,心中发急,“给你什么?”
  “给我一针……”崔述忍着疼,断续道,“扎晕我……一会儿疼起来……碍事……”
  “碍不了事!”舒念右手拾起三根银针,恶狠狠地往华盖、紫宫、神阙各入了一针,银针一触肌肤,立即没肤而入,无影无踪。
  崔述眼前一片雪白,待得恢复,蚀骨侵髓的痛意已如潮水般褪去,奋力笑道,“南疆苗氏以蛊毒之术成名,想不到行针过脉之法也这般出神入化。”
  舒念一滞,恨恨道,“小吴侯这会儿有能耐讽刺人,方才却胡说些甚么?”
  崔述痛意减退,未得片刻喘息,丹田中寒意骤然大盛,江潮一般沿筋脉汹涌而上,一息之间便无法克制,齿列撞击格格作响,好一时才道,“说……说了甚么?”
  舒念一看便知这是饮冰掌寒气发作,不忍出言讥刺,“没说什么,就叫了一声阿兄——”
  “阿兄?”崔述意识被饮冰寒意浸染,脱口道,“哪里还有阿兄?”
  这话不错,那苏循坟头的草只怕都有一尺高了。
  舒念沉吟一时,伸指往那枚红的滴血的掌印上划了一下,一经碰触,掌印便跟活了一般,越发红得恕�
  实在棘手——
  舒念恨道,“好狠毒的饮冰掌!”
  饮冰掌练到九重,掌力附骨食髓,随血脉增强,一日盛过一日,宿主不死,掌力不消。
  刚才那人的确是武忠弼无疑。
  崔述被她这般一划,不由自主发出一声痛叫,脖颈一仰便要向后栽倒——
  舒念仓促一拉,只觉一个湿淋淋的身体扑入自己怀中,粘腻冰凉,一丝儿热气也无,不由自主便张臂抱了他。
  崔述冷冰冰的嘴唇贴着她耳畔,弱声问,“我中的是……饮冰掌?”
  舒念话已出口,后悔也来不及,“嗯。”
  “饮冰掌……”崔述默默念了一遍,伏在舒念怀中不住喘气,凉沁沁的鼻息抖抖索索,拂过舒念颈畔,便如一条避冬的小蛇,瑟瑟盘距——
  崔述喘了许久,忽道,“帮帮我。”
  “甚么?”
  耳畔的声音低如蚊蚋,“给我个痛快。”
  舒念手腕一抖,被蝎子蜇了一般,咬牙恨道,“胡说八道些甚么?”
  “饮冰掌附骨食髓,我熬不住……”崔述一语出口,渐渐神志不清,忽然一把扣住舒念手臂,也不知哪里生出来的气力,死死掐着,厉声道,“杀了我!”
  “我为什么要杀你?”舒念忽然暴怒,推他起来,转过身躯背对自己,恶狠狠道,“想死改日,休要死在我面前!”
  手起针落,飞速往那鲜红的掌印边缘要关大穴密密入了七八针,便如扎篱笆一般,生生用银针做了个圈儿,将掌印圈隔在内。
  银针一入,倏忽不见。
  舒念提一口气,一掌按大椎,一掌按中枢,双掌发力,两股柔和的内力同时注入——
  崔述摇摇欲坠间被两只手稳稳扶住,有微弱的暖意自背心涌入,便如溺水之人骤然得了块浮木,四散溃败的神智渐渐收拢,勉力睁眼,阻止道,“放手,没用的……”
  苗千语这身体内力微薄,舒念正在捉襟见肘,一听这话越发生气,喝斥,“闭嘴!”
  崔述闭目蓄力,忽然手足起舞,奋力挣扎——
  舒念大惊,抽回右手,往银篦子上拔出一枚银针,衔在口中,双掌制住崔述,撮唇一吐,银针暴出,无声无息地扎入崔述颈侧风府穴。
  崔述立时昏晕过去,头颅耷拉下来,身躯一歪便往一边栽倒。
  舒念连忙探手扶住,心中气愤一言难尽:早知这般难缠,便该早早将他扎晕——
  一头腹诽,一头凝神屏息,沿针缘注入内力,引导寒气外泄。
  不知过了多久,舒念丹田枯竭,敛气回神,睁眼看时,那枚掌印仍旧鲜红欲滴,色泽未褪,顿觉泄气:忙碌半日,居然只把饮冰掌新生的寒气迫出,原本的寒气一丝不少——
  这便跟借了高利贷一般模样,利滚利走,辛辛苦苦一整年,还的尽是利息,本钱原封不动——
  怎不泄气?
  舒念扶崔述躺回枕上,自往柜中扯出一条棉被掷在他身上,把火盆提到榻边,添了根大柴,这才略略缓了口气,顿觉双膝发软,不由自主跌坐在地。
  崔述面白如雪,平日里嫣红绮丽的唇褪尽血色,几乎与肤色无异。他安安静静躺着,衣襟半敞,胸前斑斑血迹,看着甚是刺目。
  舒念皱眉,展了袖子往他胸前擦拭,血迹早已干涸,又如何擦得脱?拼着手足酸软,强撑着到石瓮边,打湿条帕子,仔仔细细拭净血痕。
  崔述昏迷中轻轻蹙眉,舒念唬了一跳,却见他眼睫连连颤动,皱眉一时,忽然抬臂——
  舒念唯恐他乱动再激发背上掌伤,一把制住他胡乱抓握的手,“别动。”
  崔述被她一握倒安稳了些,却并未清醒,淡白的唇抖了一抖,轻声道,“阿兄——”
  传言中崔述自郊狱脱身便未回藏剑楼,一年前苏循身死时,崔述应在姑余,却连苏循大葬之礼也不曾露面,人人皆言这兄弟二人交恶至此,应是有甚么恩怨不足为外人道,如今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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