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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牌过气后-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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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念点了油灯; “你坐会儿,我去做饭。”
  厨房是砌在院墙边的一个小隔间,舒念掀帘出去; 不多时灶间灯火通明; 窗纸上一个人影勿自忙碌。
  阿阮立在窗边,怔怔看了一时; 往桌边取壶倒茶,提在手中轻飘飘,空空如也; 难免摇头; 想了想便也往灶间去。
  刚到门口便滞在当场; 灶内两口大铁锅; 内里油淋淋的碗碟筷子堆作小山一般高,舒念闷头忙碌,不是做饭,却在——
  洗碗。
  阿阮不吐不快,“你有多久没洗碗了?”
  舒念倒吃了一惊,回头看见他,难免有脾气,“无事往人厨房乱跑做甚?”
  阿阮一听这话更加悠哉,靠在门框上歪头看她,“天亮前能吃上饭不?”
  “片刻就得!”舒念反驳,“洗干净三只碗便能吃饭,用得了那么久?”
  阿阮长长地“哦”了一声,“我不在这时,你每次吃饭就洗一只碗?”
  “两只。”舒念理直气壮,“一只装菜,一只盛饭……您能先去喝茶不?”
  “没有水。”
  舒念一滞,这才略略有些羞愧,“咱们做大夫的,忙起来时,顾不上家务,少侠原谅则个。”
  “阮倾臣十几日不曾召你,小舒大夫忙甚么?村里很多人生病?”
  跟这少年说话着实心头添堵,舒念无力道,“少侠,您歇歇,小女虽无能,天亮前必叫您吃上饭。”一时洗出两口小锅三只碗,看厨下着实凌乱不堪,自己也忍无可忍,提着回了堂屋。
  便见阿阮已在屋中升起一只炉子,炉上一壶水嘟嘟冒着泡儿,已要滚了。
  舒念省了升炉子的饥荒,喜道,“正好我熬粥。”便取下茶壶,放一口锅子,量米添水,慢慢熬粥。
  阿阮沏茶回来时,舒念已另起一架炉子,冷锅里添了油烧着,将白日里备下的面皮裹了馅儿,入在锅内炸——
  “滋滋”作响,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香味儿四下散开,引得食指大动。
  阿阮守在旁边认真看了一时,仰面看舒念,“这便是油角子?里面包的什么?”
  “这刚开春,应景儿要咬春,自然是韭菜鸡蛋馅儿。”舒念奇道,“你来淮扬,竟没吃过油角子?”
  “淮扬都吃油角子么?”
  “那是自然。”舒念往油锅里又下了一只,拾了箸慢慢翻动,“开春不咬春,万事做不得……吃过了,这一年才好顺当开场。”
  阿阮一时沉默。
  舒念见第一只炸得金黄焦脆,便夹了出来,沥了油,装在碗里递给阿阮,促狭道,“少侠尝一尝,马到功成时,莫忘了小五今日的油角子。”
  阿阮迟疑着接过,捧着碗却不吃。
  “怎么了?”舒念转脸看他,“你们西岭不吃这个?且尝尝,好吃的。”
  “等你一同。”
  舒念失笑,“等我做甚?趁热,一忽儿凉了,滋味要差上许多。”又指另一只锅子,“那有粥,自己去盛。”
  阿阮听而不闻,只蹲在一边守着炉子,倒仿佛油锅里能开出花儿来也似。
  舒念也不去管他,一时炸毕,取竹篮垫了油纸,拣了七八个油角子在内,“我去送饭。”
  阿阮慌忙起身,“给谁送?”
  “阿部。”舒念道,“白日答应给他炸的,去去就回,少侠先用。”
  阿阮不及说话,舒念已经走了,屋内只他一人,一时连油锅作响声气也无,静得可怕。他只觉心口空荡,连腹中饥饿也不觉,站起来漫无目的地在屋内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直走到第十七圈时,远处隐约犬吠,有沙沙的足音靠近。
  他一掀帘子便跑了出去,扶篱相候,河面月影摇晃,身后灯影朦胧,足足等了半盏茶工夫,远远一灯如豆,便见舒念提着灯笼哼着小曲儿,慢悠悠过来。
  “怎么了?”舒念见他守在竹篱边上,一副丧家之犬的形容,倒唬了一跳,四下看时,“谁寻你晦气?”
  阿阮面上一红,“没有。”
  舒念越过他往屋内走,“吃过没?”
  “没有。”
  舒念无语,回头道,“少侠您不是要吃饭?您这光景,倒叫我以为您是特意来寻我的。”
  阿阮不言语,跟着舒念进屋。两个人吃了饭,油角子虽是凉了些,好在春日和暖,仍旧酥香焦脆,配着鲜嫩的韭菜和柔软的鸡蛋,滋味很是不错。
  阿阮足足吃下三只,喝过一碗粥,才停下箸。
  舒念下逐客令,“夜了,少侠回吧。”见他不动弹,“我这屋舍简陋,就不留少侠了。”
  阿阮四下看一回,点评道,“也还好。”
  还好?她家院子好不好与他什么相干?要紧的难道不是夜深人静,你一大男人呆在姑娘屋里不大合适?
  舒念绷出一脸假笑,“您那院子是村里最像样的,早点回去歇着吧。”
  阿阮磨蹭一时,终于起身,一步一停地走到屋门口,又回头,“念念。”
  “嗯?”
  “明天……”
  舒念眼巴巴半日未得下文,一时恍然,大手一挥,“这个容易,明儿我送饭便是。”
  阿阮愣了片时,忽又笑起来,“那我等你。”
  舒念眼见瘟神要走,便起身相送,堪堪到了竹篱边上,忽道,“你等我一下。”匆匆回去,回来时手中握了一物,递给他,“拿着这个,晚上好睡。”
  却是一只香囊,想是绣工不行,并未绣花,缎面平整,用丝线捆了封口。
  “这是什么?”
  “看不出来这是香囊?”舒念大没好气,“别看样子不怎么样,可实用了,把这个悬在帐子上,蚊虫都不近身,咱村里什么都好,只蚊子咬人防不胜防。”
  阿阮抿嘴一笑,将香囊塞入胸前,小声道,“我走了,明天见。”
  这一回步履轻快,片刻消失在河畔柳荫里。
  舒念送走阿阮,关门时才后知后觉——这一位既是西岭唐门中人,哪里还缺对付蚊虫的物件?
  也是傻了。
  将锅碗草草收入灶间,自往东厢房睡去。醒时窗外鸟声啾啁,雀儿已经蹦在她窗台上啄食药材,拾一颗石子掷过去,惊走飞鸟。
  天光大亮,天气却不大好,细雨绵绵,河面一层浓雾,云遮雾罩,什么也看不分明。
  舒念懒怠动弹,然而那位少侠如今是她完成任务的救命稻草,只得拖拖拉拉爬起来,熬粥煎饼,拌一碟小菜,尽数提在食盒中,撑一把油纸伞,去与少侠同吃。
  堪堪走到昨日水涧大柳树下,便听村东头人声鼎沸,吵吵嚷嚷——东头本是李员外家的产业,田地虽是广阔,屋舍却只有一进,便是阿阮如今住的。
  难道发生什么事?
  舒念心下一沉,看四下无人,提气急纵,一时看清,只觉脑中嗡的一声,这该如何是好——
  李家院外聚集了二三十号老爷们,有的提着锄头,有的拎着斧头,竟还有些握着菜刀,一副打群架的架势,虽还未冲进去,已是嗷嗷叫得震天响——
  “院里的小倌儿竟然敢来咱们村,风气都叫带坏了,赶他出去!”
  “咱们村里民风淳朴,哪里容得下这种污糟人物,传出去了哪家姑娘敢嫁过来?”
  “如今已把孩子们带得不成样子,一个二个口里念什么头牌,我呸!”
  “说头牌我还真见过,一身的金银珠宝晃得眼睛疼,拉车的马笼头都是金子打的,村子里有哪门子的头牌?别是被贵人甩了——”
  “虎二叔。”
  那人正说得痛快,回头看是舒念,赶苍蝇似的撵她,“女娃娃家家的,来这种地方做甚,快回去!”
  舒念不退反进,走入人群中,“虎二叔总说入城贩货,却是看头牌去了,明儿我与二嫂说说去。”
  虎二叔一滞,“走在路上,偶然遇见。”
  舒念懒怠理他,团团转了一圈,“各位叔叔伯伯聚在这里做甚?”
  七零八落有人说话,“把小倌儿撵出村去。”
  “对,撵出去。”
  “还咱村儿一个清静。”
  舒念道,“如何不清静?他是住了叔叔伯伯的屋子,还是上叔叔伯伯家吃饭啦?”
  人群一静。
  “这是李员外家祖宅,人家李员外都不当一回事,叔叔伯伯又闹哪门子?”
  鸦雀无声。
  舒念往外摆一摆手,“雨下大了,叔叔伯伯们回家避雨要紧,回头冻得病了,看诊吃药的,叔伯们身子吃亏。”
  舒念医术了得又不缺钱,自她回甜井村,村里老小生病都是寻她去,一文钱不用,还药到病除——
  便有人心生顾忌,不肯得罪舒念,窃窃私语起来。
  忽一人大声道,“念念,你年近十八还不说亲,叔伯们替你操碎了心,原来竟是看上这小倌儿了么?”
  作者有话说:
  明晚九点《赎身》。

第41章 赎身
  ◎谁又叫你借酒消愁了?◎
  舒念转向那人; 忽尔笑了起来,“春伯伯什么意思?念念与他关系亲密?说不得更深些,只等攒够银子便去赎身?”一提手中食盒,佐以物证; “这不; 还做了早饭送来; 满像这么回事; 是不?”
  男人们一滞; 被她半真半假一段话唬得怔住。村里人虽欺生,却也护短; 舒念祖辈在甜井村; 医术精妙远近闻名,很给村子里长脸。
  她要真看上个小倌; 村里人一时半会倒也着实拉不下脸连她一块儿撵出去。
  舒念道,“叔伯们回吧; 休要议论此事,更不要再到此间来,念念的名声虽不打紧——里面那位公子却与淮王殿下有亲; 他来咱村里不过暂时休养; 叔伯们再生事端,小心惹祸上身。”
  男人们被舒念一顿言语揉搓; 窃窃私语一时,三三两两散去。
  舒念将湿淋淋的油纸伞置在廊下晾着,推门进去; 室内空无一人; 这半日没声气; 原来不在家?
  便将食盒放在桌上; 正待四下转转,却见暗影里一个人靠在墙角,屈膝倚坐,一只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边一只圆滚滚的酒坛子。
  舒念一滞,“原来你在家啊。”
  阿阮笑了笑。
  “怎么了?”舒念一指食盒,“我带了早饭过来,一同吃啊。”
  阿阮提坛饮了一口,“走了?”。
  “我都打发了。”舒念走去近前,低头看了一时,难免皱眉,“大清早酗酒,西岭门规很是宽松。”
  “小酌而已,算什么酗酒?”阿阮拍一拍身侧,“过来坐。”
  舒念渐生疑窦,捺着性子上前,盘膝坐在他身前,“做甚?”
  暗影中,那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你说这小倌儿就这么叫人瞧不起么?”
  舒念想了一想,“要看与什么事相比。”
  “怎讲?”
  “现如今八山二岛除了藏剑楼,俱已表明立场,跟随皇上作战,什么身份不要紧,要紧的是淮王的性命。刺杀淮王,乃是平淮第一功。”
  阿阮笑笑,又喝一口,将坛子递给舒念。
  舒念劈手接过,仰面咕嘟嘟灌一气,醇厚老辣,空腹饮下滋味酸爽,“你来淮扬,门中还有谁知道?”
  “阿兄。”
  这等机密大事必定由门主亲自部署。这少年兄长竟是唐门门主,唐玉笑有这么年轻的叔叔?
  舒念暗念一声 “年纪不大辈份不小”,口中道,“名声之事想来你阿兄早已虑到,他不与外人言,旁人如何知道?”
  阿阮凝目看她。
  舒念连忙骈起二指,“舒小五在此立誓,日后如果泄露唐少侠扮作阮倾臣之事,必叫我天打雷劈,横尸荒野。”
  阿阮皱眉,“谁又叫你发誓了?”
  “谁又叫你借酒消愁了?”舒念大没好气,先站起来,探手拉他,“走吧,吃饭去。”
  阿阮迟疑一时,慢慢抬手。
  舒念一握,拉他起来,口中道,“若要隐秘,行刺一旦得手,需将在场淮王附逆尽皆斩杀,万万不可存半分妇人之仁。”
  “嗯。”
  舒念揭开食盒,一盆白粥,一碟粉嫩的胭脂萝卜,一碟炸的酥脆的花生米——便分一碗粥给他。
  二人对坐分食。
  舒念喝着粥,忽道,“你们怎么打算?如何到了甜井村?”
  阿阮正夹花生米吃,只不言语,好半日咽尽口中食物,才道,“那日阮倾臣快咽气时,秦叔装作气愤,故意与管院冲突,管院看阮倾臣确实不行了,才让秦叔抬他出来……咱们慢慢放消息,就说阮倾臣只是一时闭气,如今缓过来,过几日寻机回去。”
  舒念道,“既如此,就说由我医治,我医术小有名声,南院上下都知道,不会生疑。”
  阿阮点头,接着吃粥。
  舒念吃两口萝卜,又道,“你回南院时带着我,凡事能帮你一二,阮倾臣鬼门关走过一遭,特意带个大夫在身边,也很说得过去。”
  阿阮不言语,双腮稍鼓,嚼个不住。
  舒念恍然大悟,这是 “食不言”的意思?江湖中人这么讲究的没几个了,忙道,“你先吃你的,呆会儿说。”
  阿阮喝完粥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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