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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中这三个月,萧琢也能感觉到,他们兄妹之?间的确关系亲近,宋枕棠只要进宫,就八成会?去一趟东宫,宋长?翊也时常会?往将军府送东西?。
其中的用心程度,不似作伪。
但想?到他先前所查到的那些事,萧琢心里有些复杂,不过他并没有告诉宋枕棠的意思,只轻笑了一下,道:“那这次去西?北,一定?记得给?太子殿下多带些礼物。”
“自然。”宋枕棠点了点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拍了拍脑袋,道,“上?次我在东宫寻到一把折扇,本想?送给?你,可?后来事情太多,一时间就忘记了。”
她敲着额头?在马车上?翻找,嘴里还嘟嘟囔囔的,“上?次还看到了,就是不知道被?我扔到哪里去了。”
萧琢有些惊讶,“折扇,给?我?”
这般文雅的东西?怎么想?都和他不匹配。
不待他将疑惑问出口,宋枕棠已经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了一个长?条的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果然放着一柄素白的折扇。
宋枕棠拿出来递给?萧琢,笑着道:“打开看看嘛。”
萧琢手腕轻抖,折扇哗的打开,一只振翅的雄鹰缓缓显露出来,他微微一愣,看向宋枕棠。
宋枕棠拉着他的手,指着他拇指上?的那只兽骨扳指,那上?面刻着一只盘旋的鹰隼。
宋枕棠把他的手拉到扇子旁边,满意道:“都是鹰,都很好看。”
说完,她又看向萧琢,眉眼弯弯地开口,“都是你。”
听了这话,萧琢不禁有些发愣,“我?”
宋枕棠点头?,“对啊。”
从她第?一次见萧琢开始,便觉得他像是一只雄鹰,高大威猛,永远渴望天空。
然而萧琢听了之?后却是淡淡一笑,说:“有了你之?后,我也没有那么渴望了。”
他从前一直想?离开燕京回到西?北,可?现在就在回往西?北的路上?,他却根本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热切激动,反而是待在宋枕棠身边,更让他欢喜一些。
“就会?说这些好话哄我。”宋枕棠听了这话不禁红了耳廓,她轻咳一声,抢回萧琢手里的扇子,“不喜欢就算了,我自己留着用也是好的。”
萧琢忙道:“自然喜欢,虽然是借花献佛,但也是你送我的不是。”
说着,他摊开手掌,认真道:“我很喜欢。”
宋枕棠这才满意,将扇子又撂回他的掌心,“就是嘛,这扇子明明就很好看。现在燕京城也不止书生才用扇子了,先前我和阿婉他们去奉仙居吃饭,几乎人手一把,都想?要附庸风雅呢。”
萧琢听她说话,本是在笑,然而忽然听到她提起奉仙居,一些模糊而久远的回忆缓缓浮出脑海。
秋猎之?前,他独立返回燕京留了一段时间,那时才发生宋枕棠遇刺的事不久。
有一日他去奉仙居探查,当时因为刚刚生出遇刺一事,几乎整条街都没什么人,可?就在那时,却有一个握着折扇的年轻男人正好路过。
那人在奉仙居旁边的巷子下车,萧琢只看到了他的一个侧脸和背影,没有看到具体长?什么样子,但总觉得有些眼熟。
当时他本想?追着查下去,但正赶上?宋枕棠返京,便没有顾得上?,后来他派丁介去跟,却是再也没有什么消息。
原本萧琢都要把他忘了,宋枕棠这时忽然提起奉仙居,他忽然又想?起来了。
那人握着折扇,是书生吗?
萧琢思绪飘远,眉头?也不自觉蹙紧了些。
宋枕棠叫了他两遍,他才回过神,宋枕棠不高兴道:“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萧琢抱歉地笑了笑,“刚才忽然想?到点公事,一时想?飘远了。
宋枕棠点了点桌面的棋盘,“还下不下棋啊?”
萧琢把折扇收好,道:“自然,来,我教?你。”
宋枕棠本来以为会?很无趣,但萧琢竟然意外地很有教?学天赋,有些东西?听他讲起来,可?比从前的那些先生们讲得有趣多了。
于是,路上?这两个月,有一个多月宋枕棠都在和萧琢学棋,她实?在不明白萧琢一个武将,怎么会?这么多东西?。
萧琢轻轻一笑,说:“不多,只是刚好能糊弄你罢了。”
宋枕棠哼一声,不理?他,转头?看窗外。
他们已经走了两个月了,外间的景色由秋入冬,此时远远望出去,只见一片昏黄苍茫。
倏地,一片雪花飘落,宋枕棠伸手去接,比之?京城的雪仿佛要大上?许多,落在手上?瞬间消融,只余一片微凉。
她打了个冷颤,裹紧颈间的披风,问萧琢:“这么冷的风,是到西?北了吗?”
萧琢闻言走过去,坐到她身边,和她一起趴在窗边。
远处群山连绵,是大齐的边界,再近一些,一座方方正正的城池显露眼前。
萧琢道:“那是凉州,我的家。”
第60章 牵手
60。
去?随州之前; 凉州是?他们的必经之地。
萧琢生在凉州,长在凉州,后来从军之后; 驻守的却?是?陇州; 算起来也有几年没有回来过了。
宋枕棠听到萧琢的话,莫名有些兴奋和期待; 马车驶向城前的官道,凉州城的大门渐渐出现在眼前。
一路上着两个月,宋枕棠也途经过不少城池,有时候端看城门,就能瞧出这座城是?什么样的。
凉州城的城门高大朴素,城阙之上龙飞凤舞的凉州二字是?鲜红色写就,远远看着竟有些骇人; 宋枕棠不禁往萧琢身边
缩了缩,萧琢还以为她是?被风吹的; 抬手就要放下窗帘,“别扑了风; 染了风寒。”
宋枕棠点点头,乖乖坐好。
然后等马车进了城之后,便又?忍不住趴到窗边去?了。
萧琢知道她心里好奇; 摇了摇头,又?从随车的箱子里翻出了一件大氅给她披上; 便由着她去?了。
宋枕棠看见城门那两个字后,对凉州本?能就有了些不好的印象,谁知一进城门之后; 竟然骤然热闹起来。
她探着头往外看。
凉州虽不如京城规划的那么方正整齐,但到底也是?道路宽阔; 沿途有许多?贩夫走卒,宋枕棠仔细瞧着,发现其中竟然有许多?蓝眸金发的胡人,这么冷的天?气还在外面叫卖,行人也是?来往不绝,穿着皮袄兜着皮帽,甚至在路边就喝起酒来。
虽然不如京城那么繁华,却?多?了几分自在的烟火气。
宋枕棠看了许久,直到鼻尖都冻得通红,才终于舍得撂下车帘。
她回身看向萧琢,忍不住问:“不是?说西北连年战乱吗,怎么感觉这么悠闲?”
萧琢歪头,“谁说连年战乱的?”
宋枕棠一噎,然后道:“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啊?”
萧琢看她鼻尖通红,整个人都有些犯傻的模样,颇有些忍俊不禁,他笑着伸手刮了刮宋枕棠的鼻尖,道:“边关几个小国早也被收服,谁还敢来捣乱?何况凉州还算不得边关,更远处还有陇州和随州,但是?都很安全?。”
在京城时,萧琢虽然也是?位高权重,首领兵部和龙虎卫,但一直都是?沉稳少言的。
很少有现在这般模样,自信、张扬。
宋枕棠不禁呆了呆,正要说什么,马车便停下了,丁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将?军,殿下,咱们到了。”
萧琢应一声,越过宋枕棠先下了马车,然后回身撩开车帘,“阿棠。”
宋枕棠走到车辕处,微微躬身,而后萧琢长臂一伸,单手拦腰将?人抱了下来。
周围人都自觉避开眼去?,包括丁介。
他们都是?跟随萧琢多?年的亲卫,对于他们将?军娶了公主这件事,愤愤不平大于高兴,在他们心里,将?军应该是?属于西北的,谁知这回了一趟京城,竟然就这么被拴住了。
想来那娇滴滴的公主,将?军也不会喜欢。
可这一路以来,将?军和公主殿下的相?处实在是?让他们打开了眼界。
公主并没有多?娇气,这一路爬山赶路,没有半点叫过苦喊过累。
他们将?军对此从不说什么,但很显然,在他心中的公主殿下就是?很娇贵。
别的不说,就说这每次的下车,连轿凳都不用,次次都是?亲自将?人抱下来,仿佛踩了轿凳就会脏掉公主殿下的鞋面似的。
对此有人看不过去?,可那是?将?军自己的女人,疼惜自己的女人还有错了。
很快,公主和将?军如胶似漆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队伍。
此时他们虽然是?转过去?了,可是?彼此眼神?却?在相?互交流,宋枕棠能察觉到他们的取笑,虽然是?善意的,但仍旧有些脸红,此时趁着萧琢抱她的时候,悄悄踢了他一脚。
她的力气那么小,萧琢只当被野猫咬了一口,面不改色地整了整袖口,牵着她的手,道:“走吧。”
宋枕棠抬头往前看,这才发现眼前这处并非驿站,反倒像是?一处宅院的侧门。
这是?什么地方?宋枕棠用眼神?询问萧琢。
萧琢道:“我?从前买下的一处宅院,这里已经离着随州不远了,所以我?想着先在凉州要待上一段时间,等过了年再?往随州去?。”
宋枕棠算算日子,竟然还有六日就是?除夕了。
萧琢见她不说话,故意道:“公主殿下,对于臣的建议,可否允准?”
她自然没什么意见,眨眨眼,故作威严道:“那便一切都听萧将军的吧。”
说完,两人手牵手进了门。
等他们的脚步声彻底走远之后,丁介等人才敢回过头,彼时已经只能看见萧琢和宋枕棠的背影了。
一个人高马大的副将?忍不住开口感叹,“真没想到,咱们将?军……”
后半句话他没说出来,丁介十分自然地替他续上,“真没想到,咱们将?军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两个字:寂寞。
两个寂寞的男人摇了摇头,连忙跟上,并指挥底下人开始往院子里搬行李。
虽然萧琢只说这里是?别院,但其实除了位置偏僻些之外,哪里都不输京城的将?军府,甚至面积都比将?军府更大一些。
萧琢已经许多?年没有回来过了,但早就提前吩咐人来收拾过,此时院里院外都焕然一新。
主院名叫澄心堂,面积十分开阔,景色也优美。
萧琢将?人送到澄心堂外的月门处,便没再?进去?,对宋枕棠道:“前头还有事,你先沐浴休息一会儿,我?晚膳前回来。”
突然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宋枕棠其实是?想他陪着自己,此时听到他的话,心里颇有些失落,但也知道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萧琢是?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的。
于是?,她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抬手给他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点头道:“好,快去?吧。”
萧琢揽着她的腰,在她脸颊上亲了亲,低声道:“嗯,等我?。”
紫苏她们还在呢,宋枕棠没料到这人动作这般突然,一时有些猝不及防,她嗔怪地瞪他一眼,唇角却?不由自主地翘起来。
萧琢朗声笑起来,终于舍得转身。
宋枕棠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自从离开京城之后变化很大,像是?年轻了十岁似的。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用手背蹭了一下刚刚被萧琢亲过的地方,这才对紫苏等人说道:“走吧,先进去?。”
公主和驸马这般恩爱,紫苏不知道有多?高兴,立刻应道:“是?。”
一行人走进澄心堂,本?以为空置多?年不会有人,布料屋内竟然走出来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女人,朝着宋枕棠俯身行礼,“老奴参见公主殿下。”
宋枕棠愣了愣,“你是??”
来人还未开口,宋枕棠身后的弦月和竹南倒是?先按捺不住了,唤道:“邓妈妈。”
“邓妈妈?”宋枕棠疑惑地看着她。
邓氏自我?介绍道:“老奴姓邓,是?咱们将?军的乳母,这些年将?军不在,都是?奴婢在这宅子里守着。”
“原来如此。”宋枕棠笑了一下,而后温和地伸手将?邓氏扶起来,“既然是?萧琢的乳母,便是?长辈,邓妈妈不必多?礼。”
邓氏口中连道不敢,眼底却?露出了几分惊讶。
她是?萧琢母亲柳玫的陪嫁,算是?看着萧琢长大的,当年柳玫去?世之后,她被萧振山赶出了萧家,本?是?要回老家苏州的,但后来得知小主子过得不好,干脆就留在了凉州,继续找了一户人家为奴,暗中没少给他绣衣裳做鞋子。
若没她当时的暗中接济,只怕萧琢自己一个人早就饿死了。
萧琢感念她的恩情,掌权之后便替她脱了奴籍,又?给她在苏州老家安置了宅子和两套商铺,足够他们一家富足余生。
可惜邓氏实在命苦,回苏州没两年丈夫就死了,唯一的儿子早年不成器,仗着无人管教?,在苏州没少惹是?生非,有一次甚至将?自己闹进了大狱。
邓氏没办法,只得厚着脸皮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