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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睨着门内的那道身影,“那人说他姓韦,是那个韦家吗?”
没想到她会猜到这些,陆元声一时梗住,没有说话?。
宋枕棠却已经得到了答案,接着道:“韦家戍守渝州多年,几乎未在京中露过面,去岁我和阿韵、阿婉上街游玩,在酒楼遇见?了韦家二姑娘,我当时便觉得奇怪,为何韦家回京的消息我半点都没有听过,现在总算明白?了。”
她的语气很轻,但也很笃定,“是我二哥对不对?他在那时便已经有了准备,虽然他在朝中地位一直很稳,爱奈何手里没有兵权,他忌惮萧琢,因?此拉拢了渝州韦家。”
从前不明白?的,现如?今好像都串成了一条线,在脑海中串出千丝万缕的真相。
“阿婉曾说过,韦家还有个大姑娘,嫁入了襄南王府,而你的新婚妻子?兰仪,正是襄南王的女儿,怎么会那么巧,一个两个都和襄南王府有关。”
“襄南王府,也是东宫的人。”
陆元声没想到她只凭这一点线索就能猜到那么多,默了半晌才?道:“阿棠,你不该知道太多的。”
宋枕棠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似的,冷哼一声,道:“难道宋长翊干杀我灭口?吗?”
陆元声蹙了下眉,“阿棠,无论如?何,他都是太子?殿下,是你的兄长。”
明知道在这时该多些忍耐,但她到底没忍住,看着陆元声不赞同的语气,忍不住嘲讽,“他真的还当我是他的妹妹么?他连父皇母后都不在意,他为了皇位,什么事做不出来?”
对于此事,陆元声不能评价太多,只得道:“别这么说,你们兄妹一起长大,这些年他如?何待你,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宋枕棠没有回答,陆元声看着她执拗的模样,没忍住叹了口?气,而后将手中一直撑着的伞递给身后的随从,自己?半蹲下,想要?伸手扶她起来。
雨势越来越大,宋枕棠跪在空地之上毫无遮挡,如?枝头?海棠一般被浇了个透顶,夏日身上又单薄,懂得唇色都泛白?,看上去那般娇柔脆弱。
陆元声此时递来的手便如?洪流中的一根浮木,宋枕棠却没接,甚至将他用力推开。
没了支撑,上身倾斜着往前,眼看就要?摔在地上,一直等在旁边的紫苏眼疾手快地将她扶起来,“殿下!”
宋枕棠没说话?,只使劲握了一下紫苏的手腕。
紫苏会意,一边稳着身形撑在宋枕棠身后,一边朝不远处的侍从招手,给宋枕棠披了一件披风。
宋枕棠没有起身,却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陆元声原本还能压住情绪,此时却被她这个防备的小动作刺到了。
“阿棠,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会害你不成?”
宋枕棠仍旧跪着,看向?陆元声的目光却仿若居高临下,她冷淡地说:“你说我和他兄妹情深,但我和你又何尝不是青梅竹马。陆元声,你自小便是我母后看大的,陆家和裴家更是三代故交,我怎么都没想到,你会在这个时候选择……”
在宋枕棠面前,陆元声一向?是温柔的,他从来没有,更不敢对她发脾气,但在此时此刻,心底压抑许久的东西仿佛彻底被点燃,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好脾气,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我会追随太子?,还是没想到我没有帮你。”
“阿棠,有时候我觉得你聪明,有时候又忍不住笑你的天真。”
“你我青梅竹马自是没错,可是良禽择木而栖,我选择追随太子?又有什么错?可笑你的驸马,不是威震西北的大将军么?不是得陛下赏识的忠臣良将吗?怎么在这种时候连人影都看不见?,让你独自一人面对这般复杂的局面。”
宋枕棠下意识便要?问,这和萧琢又有什么关系,然而一抬头?,正对上陆元声那藏着嘲讽的眼神,她一怔,而后恍然意识到了什么,“你……”
然而刚才?吐出一个话?音,她又将话?咽了回去。
她要?说什么,又能问什么。
难道要?在宫门?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陆元声是不是曾经爱慕过自己?,问他此时如?此愤怒,是不是因?为嫉妒。
她说不出来这话?,更何况两人早已各自婚配,这话?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尴尬。
于是,她便这样沉默着,陆元声大约也觉得自己?此时的情绪有些过于外露,再开口?时便缓和了语气,“萧琢远在西北,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就算可以,他作为奉召巡边的武将,无召也不得回京,除非是不想活了。”
听到这话?,宋枕棠不由自主地钻紧了袖口?,却没再开口?,只沉默着垂下了头?。
陆元声见?她这般表情,知她是故意不想理会自己
?,他从侍从手中接过油纸伞,不由分?说地塞到紫苏的手里,“照顾好公主。”
而后没再说什么,绕过他进了宫门?。
韦叙已经在门?楼下等了许久,见?他终于过来,松了口?气,和他一并转进了门?内,很快就连背影都看不清了。
宋枕棠却一直没有收回视线,迟滞地盯着不放,紫苏般搂着她,只觉得她整人都在发抖,面色也发白?,担心道:“殿下,要?不咱们回去吧,他们进去定然是去见?太子?殿下的,那太子?殿下更没空理会咱们了。”
宋枕棠抿了下唇,终于收回了视线,方才?陆元声那话?虽难听,但却也是事实。
萧琢是回不来的,就算能回来,宋枕棠也不希望他回来。
可若是没有他,眼下的死局便连半点希望都没有了。
宋枕棠不知自己?能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原本就是一团乱麻的思绪更是被这一场雨浇了个乱七八糟。
宋枕棠少说也在宫门?外跪了一个时辰,膝盖,腰背,肩膀,就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就像紫苏说的,眼下再跪下去也没有意义,只会让自己?的处境更糟。
于是,她终于点了点头?,“扶我起来吧。”
说着,她伸手去搭紫苏的手腕,想要?借力站起来,可她实在高估了自己?此时的力气,小腿颤颤巍巍地使不上半点力气,她一个不稳,径直朝前载去。
“殿下!”
“殿下!”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歪斜,被黑夜淹没的宫门?仿佛一头?巨兽,她勉强抬头?看时,却什么都看不清。
她被这头?巨兽吞灭了所有的意识。
周围的一切靠近又拉远,连紫苏的声音都在逐渐模糊。
宋枕棠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她拼命想要?挣扎,却又只能任由自己?朝眼前那片泥泞里倒去,就在将要?触碰到积水的那一瞬间,一只温暖的大手将她拦腰抱起。
是紫苏吗?
好熟悉啊?
宋枕棠这样想着,而后彻底晕了过去。
第71章 军权
71。
宋枕棠梦到了萧琢。
算起来; 两人已经有?月余未见,自从他们成亲之后,还?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久。
宋枕棠被包裹在?黑暗中; 浑身都在?发抖; 萧琢孤身站在?远处,她踉跄着奔过去; “萧琢,我?好?冷……”
倾盆的雨水仿佛都浇到了她一个人身上,宋枕棠朝萧琢伸手,最终却只触到一片虚无。
她扑了个空,踉跄着朝前跌去,脚下的土地也在?这时全部裂开,裂作两方料峭悬崖; 宋枕棠来不及尖叫,便已经被黑暗吞没。
她张口?想叫; 可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她紧紧扼住; 宋枕棠猛的咳嗽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紫苏正在?一旁的盆架旁洗帕子,听到动静险些把盆架掀翻; “殿下!您醒了?”
宋枕棠还?没有?完全清醒,此?时按着额头说不出话来; 只点?了点?头。
紫苏唤人把药端来,小心喂给宋枕棠,又倒了杯温水; 看她握着小口?小口?地喝着,一直提着的心脏终于落了下来。
“殿下; 现在?好?些了吗?”
宋枕棠握着杯子点?了点?头。
她此?时才有?时间看一看周围环境,周围摆件布置十分熟悉,和明堂宫几?乎一样,可这儿既不是将军府也不是公?主府。
她皱眉问到,“我?们这是在?哪?”
紫苏叹口?气,小声道:“殿下,咱们是在?东宫。”
幼时,宋枕棠很?不喜欢宋长钰这个弟弟,觉得她实在?太小,听不懂自己的话,又那么吵,每天只知?道哭闹。于是她自然而然地便整天跟在?两个兄长的后面。
当时的东宫主人还?是宋长稷,看着每日待在?书房不走的宋枕棠,便叫人专门给她辟了一个小院,里面卧房书房的布置全部按照明棠宫的来。
宋枕棠小时候常常住在?那,后来长大了,即便是亲兄妹之间也要顾及男女之别,她便再也没有?在?东宫留宿过。
一晃过去这么多年?,她几?乎都不记得这是哪了,没想到这间屋子竟然还?没有?拆,甚至仍旧原样保存着。
宋枕棠看着周遭的布置,心里十分复杂,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沉默着握紧了手中的杯子。
直到把一整杯温水都喝完,她才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道:“我?睡了多久?是谁扶我?回?来的?”
紫苏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回?答道:“已经睡了大半天了,期间太医来给您诊了两次脉,您都没醒。”
难怪头这么疼,宋枕棠按了一下太阳穴,又问:“那我?们怎么会在?东宫,是谁带我?们回?来的?”
紫苏这下犹豫得更明显了,宋枕棠没听到她的回?答,奇怪地抬头,便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倏尔想起那个梦,想到昏睡过去之前,那双将他一把抱起的手,那样熟悉。
“是……”
名字就在?嘴边,宋枕棠竟然莫名有?些不敢问了,她焦躁地抿了抿唇,说不清是想他来,还?是怕他来。
“……是萧琢回?来吗?”
紫苏似是未料到她会猜到,顿了一下才道:“是驸马。”
竟然真是他!
还?好?杯子里的水都已经喝光,要不然此?时定要撒一身水。
宋枕棠紧紧捏着水杯,颇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那他怎么不在??我?们又怎么会在?东宫?”
紫苏拉过她的手,一手把水杯接过去,一手在?她掌心轻轻按了一下,宋枕棠感觉到异样,会意地攥紧了手心。
正在?这时,门外有?人敲门,宋枕棠没再开口?,示意紫苏放下水杯过去开门。
“是谁?”
外面天色昏沉,明显还?在?夜里,这时候会有?谁来?
宋枕棠才问完,便听得一阵脚步声走近,宋长翊走进来,停在?床前两步的位置。
虽是深夜,他却穿着一身正式的朝服。
宋枕棠很?少见他这幅模样,此?时看见竟觉有?些陌生,经历了这一遭,她也不知?该和宋长翊说什么,干脆没有?先开口?。
宋长翊倒是坦然自在?,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语气关?切地问:“好?些了吗,还?发热吗?”
宋枕棠点?了点?头,“嗯。”
宋长翊并不介意她的冷淡,又招来紫苏仔细询问了一番,最后嘱咐道:“等?天亮了再叫太医来诊一次脉,淋了这一场雨,要好?好?休息,你好?好?照顾公?主。”
紫苏恭敬福身,“奴婢遵命。”
宋长翊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嘱咐了两句便要离开。
宋枕棠盯着他身上这件朝服,终究是没有?忍住,在?他出去之间叫住了他,“二?哥……”
宋长翊顿住,回?头看她。
明知?不该问,但宋枕棠根本忍不住不问,“萧琢,他在?哪?”
宋长翊并不意外,甚至还?笑?了笑?,说:“就知?道你会问他。”
宋枕棠抿唇不语。
宋长翊说:“也好?,他这时候回?来也是好?事,省得我?再派人去随州找他。”
宋枕棠听出他的言下之意,当即变了脸色,“你要做什么?”
宋长翊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反问道:“戍边武将无诏私自回?京,阿棠,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罪名吗?”
宋枕棠当即瞪大眼睛,她紧紧攥着手边的被角,“你想……”
说了两个字她又顿住,像是怕说出来就要应验了似的。
她摇头否认了这个可能,“你不会,也不能。”
“阿棠,你这般笃定?”
他越是反问,宋枕棠便越觉得他是在?色厉内荏,若是他真的那么容易就对萧琢做什么,何必要等?到如今,何况,萧琢本身是军权在?身的,宋长翊该做的是拉拢他,而非算计他。
宋长翊何等?了解自己这个妹妹,只看她骨碌碌转的眼睛,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宋长翊道:“若是从前,我?自然没有?信心,可
如今见他宁可违抗圣名也要为你回?京,你当我?欲如何?”
宋枕棠一愣,随即很?快瞪大了眼睛,宋长翊见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