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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报到第一天,我跟周钰吵了一架。
吵到气急时,她恶狠狠地咒骂着我,我没理她,只迅速且直接的,在她面前拨通了辅导员电话。
我的目的很明确,我要换寝室,然而刚开学,马上就要军训,辅导员称刚开学要处理的事情太多,让我等到军训结束。
军训要耗时一个月,爸妈只给了我这个月的生活费,身上没钱,对岭南也不熟,我只能暂时先放弃到校外租房的想法。
无非就一个月,忍忍也就过去了,我当时是这样想,可是当晚,事情忽然离谱起来。
我梦魇了。
梦里,我被一个丑陋的恶鬼压在身下,恶鬼是一团黑漆漆的,像雾一样的影子,无论我怎么拼命尖叫、挣扎都无济于事。
窒息的无助感快要把我吞噬时,我看到了对我讥诮一笑的周钰,以及她身边那位冒着黑气的英俊男人。
令人绝望的濒死感不知持续了多久,窗外终于响起来一声鸡鸣。
很遥远模糊,却犹如及时雨,我清醒了过来。
手机上时间是三点十二分,凌晨,窗外甚至连天色都还是暗的,四周也万分静寂,如果是往常,我就继续埋头睡了,可是现在我不敢。
长这么大以来,我头一次害怕睡觉,因为怕再睡着遇到刚刚那种情况。
盯着夜色不知道有多久,我起身,掀开帘子。
床对面,周钰没有任何动静,像是先前发生的一切只是我的错觉。
但即便是错觉,但我内心仍然感觉不安,早上军训集合训练结束,我立刻去找了辅导员,我必须要换寝室。
辅导员大概是处理过学生换寝室这样的情形的,先问我原因,我如实说了,她却沉吟了好一会儿,然后告诉我得先找周钰了解了解情况才能同意。
我点点头,临要走,又被辅导员喊住了。
她目光有些复杂,“赵宁宁,是这样的,你室友在寝室内烧东西这事绝对是不对的,我肯定会先问问她具体情况然后处理,但是咱们也都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不能什么事都把它复杂化迷信化,你说对吧?”
能看得出来这话是她反复斟酌最终忍不住说的,我抿了抿唇,肩膀又被轻轻拍了拍,“你先别担心,处理方式等有结果了我就告诉你。”
“谢谢老师。”会话结束,我吃完饭回寝室,刚推门,就见周钰握着手机冷冷的瞪着我。
眼神如果是箭,那我现在一定是个刺猬了。
惟沉默是最高的轻蔑,我没理她,目不斜视提着水回了座位,刚坐好,身后突然砰地一声。
吊扇砸了下来。
如果我走的慢,那我现在一定被砸得头破血流。
“呵,运气真好啊,再慢一点就砸到头了。”
真是忍不住了,我呲啦一下拉开凳子,将新买的矿泉水砸她面前,怒气冲冲看她。
“周钰,你有病就去治,别他妈在我跟前犯病成吗?”
动静太大,其他寝室人闻声过来,眼见人越来越多,周钰狠狠瞪我一眼,扭头出了寝室。
再后来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我晚上不是做血淋淋的噩梦就是反反复复的鬼压床,白天不是摔了手机摔了自己,就是莫名其妙丢了东西。
起初都是倒霉的小事,但前天去上教学楼,上新生必修的军训理论课,一阵妖风忽然吹来,直接把那花盆吹得朝我脸上砸。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水逆了,我决定周末喊上我的老乡去寺庙里拜拜,然而没等到周末,我就已经死了。
第4章
“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是因为你室友周钰,”她说着说着,竟兀自笑了,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我瞧。
“你得罪了她夫君,鬼王周渡。”
上辈子周钰对周渡有救命之恩,两人结为夫妻,后来两人身死,周钰转世投胎,周渡却修炼清风鬼道,修成了鬼王。
“你本命不该绝,但是得罪了鬼王夫人。”
妈的,玄幻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我张了张嘴,艰涩道:“难道都没有人为我主持公道吗?”
“主不主持,你都死了。”
我没说话,肩膀却被重重按了下,扭头,猫婆摸出块儿火红的石头,笑眯眯的递我眼前。
“周渡刚修成鬼王时,我不过是山野里刚修成了人形的野猫,他模样生得俊俏,实力强悍,人也温柔体贴,几句话就把我哄住了,让我替他去禁地里找不死鸟。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过是随口听了一个传说。
传说里,不死鸟是上古被封印的妖力巨大的神鸟,它的血肉可以让服用者修为大增,它的心脏可让人永脱轮回升入它道。
周渡甚至都不知道这传言从何而来,也不去查证,他只是哄着我,说希望我能为他找来,一起服用。
毕竟对他来说,我无足轻重,若是能找到不死鸟,是他赚了,没找到,他也不亏。
他是不亏,可我听了他的话误入禁地,误夺神器,沾染了神器的诅咒,时至今日也不得解脱,我恨,恨我自己,更恨他。”
当初诅咒发作,我妖丹全碎灵力尽失身形俱毁,咬着最后一口气去找周渡。
明明我说了我是多么怕死了再也见不到他,他却只听到了我半分不死鸟的踪迹都没寻到这句话。
他恼我无用,厌恶我被蛊虫爬满的模样,明明哄我时那般甜言蜜语,那时却连半分钟都不愿分给我,直接一掌将我拍死。
“他说我让他感到恶心哈哈哈哈。”
这笑声实在耍蚁乱馐锻笏趿怂酰秩幢幻偷匾蛔А�
猫婆阴恻侧的凑到我跟前,“不过你猜怎么着了,我又活过来了哈哈哈哈哈。”
这会儿的猫婆实在不像个正常人,我有些害怕,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听,因为她说:“我能帮你,只有我。”
“神器诅咒了我,它存在于我的心脏,我的灵魂,我的血液,我身体的每一处,它要我永生不死,要我不见光明,要我每天熔岩浇烤万箭穿心蛊虫撕咬铁链穿心,要我每天都活在痛苦当中,但是,”
她笑的脸皮肉都快掉下来,“周渡不知道我也有了驱使它的能力。”
她把石头举了起来,在我面前摇晃,就像是白雪公主里面晃着毒苹果的巫婆,“它能让新鲜的灵魂回到过去,重新活过来。”
我愣住了,猫婆也停下脚步,一双绿幽幽的猫眼盯着我瞧,问,“我可以让你回去,但是你得替我杀了周渡,你愿意吗?”
我从来没有做过这么难的选择题。
我至今还认为我根本没有死,我自然万分想要活过来,可是让我杀了周渡,这分明是以卵击石,我怎么可能做得到,而且,这神器还有诅咒,我…
“我做不到,你都打不过他更何况我。”我难过的快要哭出来,眉心却被猛地一砸。
晕过去前,我听到猫婆婆幽幽的桀笑,“你的决定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决定。”
第5章
喔喔喔。
鸡鸣声落,我猛地睁开眼。
四周又黑又静,察觉到眼前场景分外熟悉时,我蹭地一下坐直身子。
凌晨三点三十二分,我重新回到了寝室。
又或者还有一种可能性,我根本没有死,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刚做的噩梦?
我还在疑惑,胸口却被猛地一扯,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住了一样,疼得我快喘不过气来。
低头,借着手机余光,我掀开睡衣,看到心口处一道浅淡的疤痕。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见过竖立着的枝条,这丑陋的疤痕直直立着,像是有人拿锐器划开,而疤痕旁,还有张蛊虫爬满的猫脸。
见我看过去,它龇牙一笑,嘴一张又一合,随即消失的无影无踪。
明明寝室里室温刚刚好,我却感觉整个人颇有些冷。
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是真的。
那猫脸俨然就是我在枉死城见到的猫婆的模样,她嘴巴一张一合,还凑成了几句话。
“杀了周渡,做不到的话,你会比我死的更惨。”
“还有,我希望你可以智取,不要让他发现,不然他会捏碎你的灵魂,如果你的灵魂碎了,你就永远消失了。”
我放下睡衣,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就掉了下来,很咸,但我至始至终都没哽咽一声。
我只是觉得可笑,她恨周渡,做的却是和他一样的事。
周渡好歹还哄着她,让她为他做事,而她,甚至不问我的意见,直接强迫我,将我推入局中,不考虑我的死活。
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不想背负诅咒,我要活着。
我前十八年浸润题海,没有恋爱,没有玩乐,整日无趣的撑着,如果现在就死去,那这辈子真的太遗憾了,而且爸爸妈妈只有我一个女儿,我不能让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必须活着。
天色大亮时,我将电话打给了辅导员。
我要请假,上午的军事理论课和下午的体育场实训我都不去了,我要去岭南寺。
不过我用的理由是发烧。
前几天我正好发烧,那时体质虚得不行,站军姿时还昏倒了,当时是辅导员陪我去的医务室。
她知道我体质差,这次我用同样的理由请假,辅导员只是随口问了几句,就直接同意了。
她让我在寝室好好休息,我却带上了地铁一卡通。
我的目的地是岭南寺。
怕出意外,我一路走的很谨慎。
过红绿灯,我一定要等够一大批人再走,绝不落单,有车经过斑马线,我一定让它先行,等没车了再过,途径居民楼时,我也尽可能的离得远远的,不让自己有任何接触高空坠物的机会。
除此之外,一路上,我还一直在心里默念十字真言。
这话是我早上从贴吧里找到的。
凌晨猫脸消失后,我已经完全睡不着了。
因为我不想死,所以即便对方是鬼王,我也不想坐以待毙,但仅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
我找到了据说能人辈出的全球鬼话论坛,这里本身玄幻的帖子就很多,虽然很多都是小说,但认真翻翻,还是能找到想要的。
话说走夜路遇到鬼打墙要怎么办?我昨晚好像遇到了鬼跟我,嘤嘤嘤好害怕啊。
1L:可以默念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2L: 带个十字架,或者带个开光过的饰品吧,感觉很有用的样子。
3L:怕的时候摸摸兜,绝对保证你不怕了,毕竟你我都是鬼的同类,穷鬼。
4L: 可以念十字真言,如果还是害怕可以去道观里请五雷符,随身携带,应付普通的鬼完全够了。平时还要注意不要去阴气重的地方,多晒太阳。
四楼好像很专业,我查了十字真言,就这样一路走一路念,心果真安定许多,而一路上,也比想象中顺利。
第6章
我小时候是去过寺庙的,去的还是我们那里最知名香火最旺盛的一个寺庙。
但我对此没有任何印象,也记不太清了,毕竟当时只有五岁。
如今过了十三年再次踏足寺庙,心境却是大不相同,上次去还什么都不懂,今天却是为了活命。
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地铁后,我终于到了岭南寺出站口。
我对这里不熟悉,本来还想着跟着高德地图上指引的方向走,但很快,我就发现根本用不上地图了。
因为岭南寺的香客实在太多了,而且一整条路,都有人拦着你算命。
虽然我已经落到这步田地,但这些拦着我算命的人我依旧是不信的。
虽然这些人大多人看起来都很高深莫测。
有的身边摆放着一张八卦图,笑吟吟的看着你,有的带着算命先生标配的黑色墨镜,手里握着签筒,有的上来就是:“来,姑娘,我看你有缘,我送你三句话,不收钱。”
有的甚至直接拽住你的手,但我一个都没停留。
我知道一旦我停下来,那我今天兜里的钱就要被宰去大半了。
我一路直奔,头也不回的进了岭南寺。
刚入寺,看到的就是很高很高的佛像,四周唱诵着悦耳的经乐,而佛像宝相庄严,俯视着围绕着他的所有众生。
我跟着游人往前,买了香,磕在佛像前跪拜。
我是许了愿的。
即便猫婆说鬼王位高权重,我的事情会被掩盖,没有人会为我主持公道,我依然虔诚地求了。
祈求神明护佑,能为我主持公道。
然而起身的那一刹那,我格外茫然。
周围很吵,因为人太多了。
站着的每个人都在张口说话,跪着的每个人都双手合十,在内心一遍又一遍虔诚的祈求,每个人表情都认真,每个人的愿望看起来都沉重,这么多祈求,这么多声音,神明真的都能听到吗?
听到了,又能全都兼顾到吗?
可我已经没有办法了。
中学时代语文课上我特别喜欢孔明先生的一句话,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当时语文老师说,这句话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