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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情事-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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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门终于还是开了。

    出来的是四惠,她与众人拘了道礼,一面是与王、谢二人说道,“主子醒了,想见您二位。”

    众人一听,松了口气。

    谢亭与王芝二人,忙迈了步子往里进去。

    徐修也迈了步子,却再次被人拦了下去。四惠看着他拘上一道礼,声却很淡,“徐大人,您留步吧。”

    “主子她,并不想见您。”

    她这话说完,又拘一礼,才转身往里走去。

    屋外,徐修看着那道重新被合上的门。

    她不愿见他。

    他的妧妧,不愿见他…

    屋里,赵妧躺在床上,她的面色苍白,往日的红唇如今也只剩灰白,一双眼空洞的看着那床帐上的纹路。

    谢亭看着她的模样,忙快走几步,坐在人的边上,握了人的手,轻轻唤人一声,“阿妧”。

    赵妧未曾回应什么。

    她仍看着那纹路,却不知是在想什么。

    谢亭抬头与王芝对了个眼,轻轻叹了口气,让开了位置。

    王芝看着赵妧,她坐在了谢亭原先坐着的那个圆墩上,良久才开了口,“疼吗?”

    她的声很轻,听在赵妧的耳里,却忽的让她轻颤了下。

    赵妧仍看着那床帐上的纹路,良久却合上了眼睛,声很哑却带着无尽的悲痛,“疼。”

    “我疼。”

    她的手覆在那平坦的小腹上,“我的孩子没了…”

    而后,她紧紧攥着身下的衣裳,撕心裂肺的哭着喊着。

    这是她醒来后头一回哭,眼泪纵横,“我的孩子没有了!”

    几个丫头忙围过来,一面递了帕子,一面是劝哄着人,“主子,孟大夫说了,您如今哭不得…”

    “哭什么!”

    王芝紧紧攥着赵妧的手腕,“伤你心的人,如今还在外头好生站着——你却在这处哭,哭有用吗?”

    “哭,能把你的孩子哭回来?”

    “哭,能把你往日的年岁唤回来?”

    “赵妧,你是我大宋的公主,把你的哭给我收起来!”

    王芝的话传入赵妧的耳朵。

    她睁开一双泪眼婆娑的眼,看着王芝,很哑的一声,“阿芝,我的孩子没有了。”

    “那是我怀胎九月的孩子,那是…我的骨血啊。”

    王芝听她话中悲凉,心下也一阵难受。她看着赵妧,终归还是松了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来一句,“那就快点好起来。等你好起来,我和谢亭就陪着你,去好生揍他一回…揍到你解气为止。”

    ———

    赵妧想起当初,她们年岁还小。

    有回凑在一道,说起以后的事,自是少不得要提一回男人。

    那会,她抬着下巴,鹅蛋脸上带着止不住的笑,“若是往后,你们的夫君让你们受委屈了。我便杀上门去,好生揍他一回,看他往后还敢不敢。”

    “那你呢?”

    “我?”

    赵妧娇娇一笑,下巴抬得愈发高来,“我堂堂大宋公主,谁敢欺负我?”

    我堂堂大宋公主,谁敢欺负我。。。

    前言犹在耳。

    ———

    而如今。。。

    赵妧的面上带了几许轻嘲,“可我堂堂大宋公主,却还是难逃这情劫。”

    “只是可惜了…”

    她低头看着那手下平坦的小腹,“我原以为,他能陪我一辈子。却不曾想,我连他都没能护住。”

    谢亭看着赵妧,轻声开了口,“阿妧…”

    “我没事。”

    赵妧看着谢亭,摇了摇头,她的手绕着小腹轻轻转了个圈,那处仍疼得很,带来钻入心肺的疼痛。

    可她却仍笑着,带着虚弱的声,轻轻说着,“阿芝说得对,我不该哭——我哭不回我的孩子,更哭不回我往日的年岁。”

    赵妧唤来四惠,声很淡,“他人呢?”

    “还在外头。”

    她的眼转向那扇紧闭的门,冷声,“我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我的身边,如今他又何必在外惺惺作态。”

    她这话完,良久,才开口继续说道,“让他走,若他不肯走,就让从斯扔出去。”

    四惠一顿。

    她抬头看去,便见赵妧面色沉无波,而那双手却紧紧攥着身下的锦被。

    她再不敢怠慢,忙屈膝一礼,往外走去。

    屋里很静。

    而屋外,四惠正与徐修拘上一礼,说完这句话,而后又是一句,“为了您的体面,您还是快些走吧。”

    徐修的眼望向那半开的屋子里,他袖下的手紧紧攥着。

    而后,朝着里头轻轻唤上一句,声有几分哽咽,“妧妧——”

    “其实,我早已经爱上你了。”

    赵妧听见那一句,手下紧攥的力道竟有几分松懈。她的脑海里滑过早年间的许多事,临安的天灯,当街的一吻,而后是那无数的夜。

    可最后,她的脑海里,却只剩昨夜的事。

    她的疼,她的痛,她的孩子…

    还有她那一片真心与爱情。

    赵妧摇了摇头,手仍覆在小腹上,不知是笑还是哭,“他说他爱我,他竟然说爱我?”

    她背过身,牵起身上的疼痛。

    赵妧面上的那抹轻嘲,不知是对徐修还是对自己。而后是很轻一句,“真可笑。。。”

    屋里余几声叹息。

    而屋外,徐修也终归还是被请了出去。

    青文、青武看他出来,忙迎了上去,恰好听到从斯冷言一句,“主子的话已很明确,若是往后你再来,就不要怪我手下力道不分轻重了。”

    “你!”

    青武拔剑,对着从斯。

    从斯的眼滑过青家兄弟,而后是冷笑一声,“你们,还不够格。”

    而后,他转身,身后的大门被合上。

    徐修看着那紧闭的大门,以及那门匾上几个大字,滑过许多事。

    袖下的手攥的很紧,他的耳边萦绕着那一声又一声的哭喊,而后是赵妧那句,“让他走。。。”

    徐修仍看着那扇禁闭的门,心下很闷,可他终归还是开了口,“走吧。”



    第70节

    

他说完这话,转身迈开步子,前头是茫茫一片,墙角、屋檐、地上都被那雪盖住了原先模样。

    可徐修的步子却没停,他的脚步踩在这雪里,沉重而又缓慢。

    而他的身影,在这茫茫一片里,显得愈发寂寥。

    屋里,四惠将将禀过徐修已走的事。

    赵妧没说话。

    她看着那紧闭的木头窗棂,透来白花花的一片。想起那年,她从徐修的怀里醒来,外头白花花一片…她与徐修写了对联,写了福字,他还牵着她的手往外头贴去。

    她站在那梯子上,低头看着他,与他双目一对。

    而后是相视一笑。

    赵妧的声仍很轻,不知是对着王、谢二人说来,还是说给自己听。面色很平,声也很淡,“我信他方才所言,可是,时间不对,地点不对…我亦知,此事与他无甚关系,是我没护好他。”

    “可我终归。。。”

    她紧紧攥着被子,声有几分颤,“我终归,是恨极了他,怨极了他。”

    谢亭问她,“那你,往后如何想?”

    赵妧摇了摇头,她仍看着那茫茫之处,良久才又一句,“我还未想好。”

    第74章 放手

    赵妧坐在窗前; 看着那外边云卷云舒。

    从寒冬到初夏。

    她休养了四个月。

    这四个月,长公主府迎来了一拨又一拨探望的人。

    她一概拒了,除去王、谢几人; 唯独见了她的哥哥、她的嫂嫂还有她的母后。

    他们特地从宫里赶来看她; 素日养尊处优的面上,头回带着平素不可多见的哀与恨。

    哀于她。

    恨于他。

    哀于她小小年纪受此苦难。

    恨于他生为国婿; 竟护不好大宋明珠。

    她什么话都不曾说。

    只是在赵恒走前,才淡淡说下一句话; “我不会和离。”

    赵恒站在门前; 转头看她。

    赵妧也看着他; 往日明媚的面上,如今面色苍白,带着几许偏执; 重复一句,“我不会与他和离的。”

    这其中谁是谁非——

    她早已分不清。

    而如今,她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困住他。

    和离?

    然后把他拱手让人?

    凭什么——

    她这一生最好的年华,她的真心; 她的爱情,她的孩子。。。都已葬送在了这个冬日。

    她凭什么要和离?

    她不会和离,不会放手。。。她要困住他; 让他顶着驸马的名号,直到死。

    她都。。。不会放手。

    ———

    晴空万里。

    赵妧却仍坐在那临窗一处,不言不语。

    她已许久不曾笑,亦许久不曾说话了。

    府里的丫头急上了眼; 每日在跟前与人逗趣,也不见人有什么表情。

    六顺看着她的模样,蹲在人的身前,握住人的手,轻轻开了口,声有几分哽咽,“主子,您开口说说话吧。”

    赵妧垂了眼。

    她看着眼前这个丫头,良久才开了口,许是不常说话,如今刚开口还有几分哑,“说什么?”

    四惠与六顺见她总归肯开了口,忙道,“说什么都行,您不是爱看话本吗?奴几人与您一道念来扮来,可好?”

    赵妧却摇了摇头,她收回了眼神,仍往外处看去,“我往日读的话本、说的话已够多了,如今,我累了。”

    “主子…”

    两个丫头却再听不到回音。

    直到午间。

    谢亭带来一段夏日荷风,让人插在临窗的美人瓶里,“塘里折的,你好生养着,等日子到了,就能长开了。”

    赵妧的眼顺着她的话往那支清荷看去,良久才伸了手,触在那仍带着水珠子的花苞上。

    她想起去年,那人也曾折了一支清荷于她。

    那会,她抱着那支清荷站在窗后,看见他目中的迟疑。

    她落荒而逃。

    那支清荷,她终归还是未曾插上。

    而如今。

    她看着这支清荷,心下无波无动,面上依旧很淡,听谢亭说起徐修如今的境况。

    并不好受。

    汴京城里城外都晓得,这位年轻有为的徐大人,失了长公主的心,更加失了恒帝的信。

    他前面一条路走得太顺,自然惹来了不少妒。

    如今瞧他这般,少不得要多踩一脚。

    便是有心要帮他一把的,哪里又敢当真与皇家作对?

    赵妧的眼看着那一支含苞未放的清荷,听完她的话,很淡一声,“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谢亭的眼滑向赵妧的面,轻笑一声,“我以为你想听。”

    赵妧手中仍握着那一朵清荷,良久,才松开手,“他的事,往后无需与我说。”

    “阿妧。”

    赵妧转头,看着谢亭,轻轻嗯了一声。

    谢亭看着她,声透着几分无奈,“你恨他也好,怨他也罢,又何苦一定要把自己牵扯着。”

    而后她握着赵妧的手,凉。

    这是赵妧那件事后,留下的病根。往先夏日每天都要用上几回冰的姑娘,如今却双手冰凉,而那张明媚娇俏的面上,如今却带着几许病态的苍白。

    谢亭用力握着她的手,劝着人,“我不会阻止你恨他,怨他——可是,阿妧,难道你这余后半生,还要与他困在一道吗?”

    赵妧看着谢亭的模样,良久才开了口,“谢亭,我回不去了。我再也不会是当日那个明媚的,不知世事的小姑娘了…”

    “我的心里,如今除去那无尽的怨恨,再无别的了。”

    她低着头,看着那平坦的小腹,很轻一句,“往日他瞒我、骗我,害我至斯。”

    “如今我恨他、怨他…却不想放过他。”

    谢亭不死心,又喊人一声名,“阿妧…”

    赵妧却收回了手,摇了摇头往外看去,“你与阿芝如今都有了身孕,往后不必常来——”她说完这句,往里屋走去,等到那屏风一处,些微停了步子,“好在,你们是幸福的。这就够了…”

    而后,她转进屏风,再未说话。

    谢亭的眼往屏风那处滑去,伸手覆在小腹上,轻轻叹了一声。

    良久才…往外走去。

    ———

    汴京的天儿已愈发热了。

    蝉声鸣鸣。

    闹腾的人烦躁的很。

    而长公主府却依旧静寂。

    连着那外头的蝉鸣也怕闹了屋中人,往别处散去了。

    赵妧今日是坐在庭院里,边上四惠轻轻打着扇,而院子里正有几个小丫头放着风筝,嬉嬉笑笑逗着趣。

    倒是把这静寂许久的地,添了几分鲜活气来。

    赵妧却仍抬头看着那天上的云,碧蓝的天…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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