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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情事-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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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芝便嗯了一声,让丫头下去了,她心中明白,怕是她这个侄儿当真说了出来,又想起王珂早间说的那句话,在唇齿之间磨了几遍,这男女之情哪里又是这一句半句话,说得明白的。

    第9章 逾明

    王庾氏晚间还是听到了消息,哪里能想到自家儿子喜欢的竟是谢亭。她心中愁的厉害,若是别家的姑娘,王璋若是欢喜,她自是要帮的,可那是——

    谢相的姑娘,谢家的掌上宝珠,便是与晋阳相较也是可比的。

    她心中一叹,便往王璋那头去。王璋屋里伺候的丫头,上前来打了礼,喊了声“夫人”,又说道“二爷往老太爷那头去了。”

    而此时的王璋,正跪在正东堂。

    东堂是王家族长所住之处,王栋早年名头很盛,任了族长后才偏居一隅,平素很少见外人。他如今已到古稀之年,面容平和,一双眼却像是能看透世事,直入人心一般。如今看着跪着的王璋,声也很平,“你说你要娶谢家女?”

    王璋应是,“孙儿心悦她很久。”

    王栋便“嗯”一声,又问,“所以你来求我替你出面,为你求亲?”

    “不是。”王璋笑起来,跪的挺直,抬了脸说道,“若是祖父为我出面,谢家自是不会舍祖父之面。可她会不高兴,她那个脾气,若是我当真这样做,怕是往后当真不会理我了。孙儿今日来,是想要参政。”

    “参政?”王栋握着茶盏,低眉看人,“你早年及冠时,我赐你逾明一字。远而有光者,饰也;近而逾明者,学也。逾明,你幼时很聪慧。”

    室内半响无话,又过了会才听得王栋一句,“你下去吧。”

    王璋应是,王栋对老仆善晦说道,“二少爷腿脚不便,你去送一程。”这就是给王璋树了身份了。

    王璋起身,又躬身一礼,“谢祖父。”

    回到屋子的时候,王庾氏还在,她一见着人便落了泪,谢过善晦,忙让丫头过来一道扶。等人走了,对王璋说道,“我儿这又是何苦。”

    王璋拿了帕子给人抹泪,笑道,“母亲,我这是心甘情愿。父亲往日总说我不上进,往后我却是要与大哥一道上朝任职了。”

    王庾氏又道,“我儿哪里不上进了,我倒是希望你如此,往后再娶个贤惠的媳妇,平平安安就好。”

    王璋自是晓得他这母亲着实是关心他,自是连哄带劝,又说了好些好话,才把人送了回去。

    一夜无事。

    早间永乐巷秦家却是出了一桩事,如今汴京城学子诸多,这汴京城的官家老爷们自也起了交好之心。孙逾才识不错,平素最是能说会道,又去了几桩宴会,心气便愈发高了。

    差遣起秦家的下人来也是愈发不客气,秦渭平素不管后院,今日在外无事,便赋闲在家。他晨间有练武的习惯,如今瞧得孙逾气势汹汹而来,自是一愣,忙道,“孙兄这是怎么了?”

    那孙逾也是不客气,直呼其名来,又道,“你秦家的下人就是这般难使唤?我差了几次,竟然还在背后说起浑话来。我虽是寄居在你秦家,可好歹也是个举人老爷,秦相公今日若不把这事解决了,我却是没个完的!”

    这话说的十分不客气,便是秦渭这样长袖善舞的人如今也板了脸。

    他让人去把管家找来,把方才孙逾说的话重复了一遍,那孙逾面色便有些不大好,又听那老管家躬身说道,“孙相公这话却是有些过了,您平素让做的,哪件没给您办好?只是前头您在外赊了不少账,因着住在这,那些人便往秦家来要,这个却是没道理的,老奴这才拒了。却不想孙相公生了这样的气,倒是老奴的罪过了。”

    那孙逾面色涨红,“秦渭!你们秦家就是这样管教下人的,如此无礼。你若不管教,我却是再待不下去的。”

    他这般说着自是把自己看高了。哪听得秦渭说道,“既然如此,秦某自不好耽误孙举人。秦福,使人去帮孙举人整理物事,请孙举人出府。”

    孙逾一愣,半会没反应过来,口一张,“秦渭,你可想清楚,你今日让我出府,往后却是没这个机会请我来了!”

    秦渭却是半句没说,自往里去了。秦福躬身,对孙逾,“孙举人,请吧。”

    那孙逾暗骂几句,哪里能想到秦渭是这般做法,如今他刚把前行日子欠下的债务还掉,哪里还有其他的盘缠。张了张口,又看着几个下人的面色,一咬牙,往回走了。

    他平素最爱把自己看高,把旁人看扁,一路心气不平。回西厢房见着徐修,恐被人看扁,先开口说道,“徐兄莫非还要住着?商人重利,我却是待不了了。”

    他一面整理东西,一面又说道,“徐兄哪里若是想通了,自去状元楼寻我。”

    徐修却是半句话没说,孙逾没听见声又听着外头秦福说道“孙举人可好了”的话,哪里还待得下去,把东西一整往外走了。

    他在秦家虽只待了几月,却有不少人受过他的气,如今见他走了当真是喜上眉梢。秦清来的时候他们尚还在讨论,她边上的丫头便说道,“是西厢房的孙举人,被赶出去了。这几个受过他不少气,如今出了气,怕是高兴的。可要奴婢去说几句?”

    秦清便说不必,想起那日碰见的徐修,问上一句,“那位徐公子呢?”

    就听那丫头说道,“那徐公子平素不大出来,看着却很沉稳。”

    秦清嗯了一声,旁话却不提了。

    午间用饭的时候,下人来请徐修,说是秦爷有请。他便整修一番随人去了,秦渭见人来,忙让人坐,又道,“先前太忙,不曾好好招待徐兄,今日得闲却是要请徐兄共饮了。”

    徐修自说无事,他平素虽不多言,心思却妙,秦渭问什么,他便答什么,偏还没让这气疯冷了去。便与秦渭两人边吃起酒边说起话来。

    两人聊的很是热闹,到后头已是“仁兄”“贤弟”称呼起来。

    用了几壶梨花白,秦渭有些惊叹,笑道,“贤弟好酒量,这酒烈性极重,我若不是常在外头应酬怕如今已上了头,你却是半点没事。”他心里痛快,又让人端了酒来,又与徐修说道,“当真是许久不曾这样畅快了。来,再喝!”

    徐修也不推辞,秦渭倒一杯他喝一杯,目中清明没半分浑浊。便又听秦渭说道,“我看贤弟也有二十余,不知可有婚配?”

    他想起那日见着的姑娘和每夜不断的琴声,笑了下,指腹磨着酒碗,说道,“家里的意思是立了业再成家,至今尚未娶妻。”

    秦渭心里有了数,便又细细瞧了回人,愈发满意,却不再提此事,与人说起旁话来。他平素闯南走北,见识很广,徐修有时也搭几句话,两人聊的也着实算的宾客尽欢。

    徐修回西厢房的时候已是申时,到底是多喝了些,如今难免有几分糊涂,清洗一番往床上睡去了。

    醒时天已大黑,他摸索着点了蜡烛。已有人把饭送来,约摸有些时辰了,如今已有些凉了。他如今不觉着饿便没用,清洗一番换了身衣裳才往外走去,秦府夜里很静,也没几个人,路上是每隔一丈点一盏灯倒也不觉着黑。

    他来汴京已有几月了,离会试也还有几月。他不急,也不必急,这一场试他准备的太久了。。。三年前若不是他的父亲去世,他因着守孝错失了科举,早该来了这天子脚下。

    徐修负手而立,看着湖中倒映的月影,心中像是有什么感触一般说道,“江风索我狂吟,山月笑我酣饮。醉卧松竹梅林,天地藉为衾枕。”

    “徐公子。。。”

    徐修转头对秦清,颌首,“秦小姐。”

    秦清便道,“公子诗里有丘壑。”

    徐修一笑,端的风光霁月,“小姐琴里也有要冲出这天地之间的气概。”

    秦清便笑,“徐公子他日一定会高中的。”

    徐修拱手一礼,“若有那日,该谢今日秦小姐的话。”



    第7节

    

秦清也一礼,“那么,清就等着徐公子这一谢了。”

    两人年纪正好,如今两厢一对,男的沉稳,女的婉约。清风拂来,夜里的灯火打在两人面上,半响却是各自笑了。

    “徐公子。。。”

    “秦小姐。。。”

    这话却是同时道出来,两人皆是一愣,秦清便先说道,“夜里风凉,清要回了,徐公子可要走?”

    徐修伸手请人先回,“秦小姐请先回,徐某再待片刻也要归了。”

    如此秦清便先告辞,而徐修也不过待下片刻回了。如今孙逾不在,西厢房静的很,他素来不喜吵闹,如今倒也自在。

    徐修有临睡前复习的习惯,便把今日几个问题又回顾了几遍,待到亥时才梳洗一番上了床。便听得那头传来琴音,比往日却是要轻快几分,徐修一笑,仍是听完才睡。

    第10章 寡妇

    时至二月,汴京城也迎来了今年第一场雪。

    王芝今日是去了一趟外家,她那位堂哥前年纳的小妾又生了个小子,李氏便带着她一道去。如今她已到了成亲的年纪,平素做客时总免不了又被多打量几回,她心里最是厌烦这事,偏面上还不得显露,自是难熬。

    待用了饭与李氏和外祖母道声有事先回了,马车轱辘轱辘往乌衣巷驶去。王芝她外祖家离王家却是有些远,是要先从西市穿过东市再到乌衣巷的路程,如今正到西市,王芝挑了车帘往外看去,只觉着寒风飕飕,又听着外头传来几个摊主的声音,有卖豆花也有卖馄饨的,煞是热闹。

    王芝便让车夫停了,她今日着一身直领对襟式青色褙子,外头还罩了一件绣有梅花的月白披风,手里拿了个汤婆子往外走去。

    环顾左右,如今正是天寒地冻日,路上行人便少了些。唯有几处酒家、饭馆倒是愈发热闹起来。

    她便选了这家唤叫“十千脚店”的地,走了进去。这头皆是平民百姓的地,骤然来了这样一个富贵小姐倒是让人一诧,那店家忙过来问有什么需要。

    王芝平素未曾来过这样的地,便只让人上了一壶茶,迈步是要往临水的座走去,恰好对上陆致之那一双凤眼瞧了过来,又见他颔首算是打了个见礼。王芝便往那头走去,拘上一礼,“陆先生也在。”

    陆致之指了一侧对人,“王小姐若不嫌,就一道坐罢。”又见他新拿了个酒盏倒上一杯温酒递来,“这处是行来之人歇脚之处,没什么好茶。不过这酒却是极好,也没什么后劲。”

    王芝便坐下了,接过酒来,“先生像是常客。”

    那头店家正拿了壶茶来,听到这话却是接了,笑的很和气,“陆先生是个好人,早年是想带我那儿子去鸿蒙上学的,因着教不起束脩便没去成。陆先生知道了,便常来这教学也不曾收什么费,如今也有好几年了。”

    王芝听了这话甚是狐疑,又看了陆致之一眼,瞧着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这只陆狐狸,竟也能称的一声,好。。。人?

    那陆致之一笑,眉一挑,“王小姐似乎很不信?”

    王芝也笑,“陆先生长得一副正人君子模样,着实是不能让人不信啊。”

    陆致之听了却是极为赞同,“你平素巧言舌辩,今日这话说的却是实在。”

    “哪里比得上先生。”

    “你莫谦虚,总归你也是我的学生,承我风范也实属正常。”

    两人这厢打着机锋,到的后头自又是王芝完败,她眼一横,眉一挑,“先生若是做个言官,怕是朝廷众人都要怕你三分。”

    陆致之一手拿酒,眉眼含笑,“可惜陆某志不在此,王小姐却是无缘得见了。”

    这头两人一时没话,就听得那头几个中年人说起话来,“今年这寒气来得早,收成也不好,还要交什么赋税,这日子当真是没法过了。”

    另一个男人便说道,“可不是,年年要征税,当官的吃酒喝肉,咱们老百姓交了那么税也不见着受了什么保护,这日子却是更加苦了。”

    便也有一个着褐衣的,“这汴京尚还好些,天子脚下,那些当官的总不敢太露了牙。我是从京兆府来的,那当官的才是真当扒皮。前头判了桩案,一个青年男人看上了一个寡妇,把人给糟蹋了,偏那寡妇也是个烈性的,一纸状告到官府,你们猜什么?”

    其他几人自是问道,“什么?”

    那人便说道,“那男人正是知府那三房姨太的侄子,自是没受理,还说是这寡妇受不住勾搭人去了。”

    便有人说道,“当真是个黑心的东西”又问后头怎么了的话。

    那褐衣男人又道,“那寡妇哪里受得住,第二日在家里拿了根麻绳把自己给吊死了,还是隔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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