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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外甥?
万瑾澜都惊呆了,萧沣也是不解。
明明他母后姓宋,而陆原出自潭州陆家。
太后和陆原唯一有联系的就是当年太后娘娘曾带着皇帝来潭州避难。
三人一时无话时,外头传来有人破院而入的嘈杂声音。
殷文面色一变,移动矮桌,床榻下出现了一个洞,洞下隐约可见阶梯通向黑暗处。
“你二人先进里头躲一躲。”
两人对视一眼,选择了相信殷文抓起本就收拾好的包袱跳了进去,万瑾澜身上还没什么劲,腿一软,向前栽去,被萧沣及时拉住。
殷文把火盆给二人递过去,随即把洞门关上,缓了缓神色,向外走去。
“天寒地冻的,官爷们半夜这是来查什么?”
为首的官兵二话不说便让人将殷家院里院外全搜了一遍。
殷文端着茶壶出来,给为首的官兵倒了一碗热茶。
殷文与镇上的官兵大多认识,毕竟跑商这么多年,需要打点的地方很多,难免和这些人打交道。
为首的官兵不客气的接过热茶,骂骂咧咧的说道:“最近咱们潭州这地界跑了两个穷凶极恶的流放之人,可苦了我们这些底下的兵卒,收到消息后,一刻也没停,已经查了周边的三个村落。连口热乎的都没吃上。”
殷文放下了心,只要不是专门冲着他家的就好。
他上道的说道:“您在此处等着,我给您端碗热乎的来,也给兄弟们都上碗热茶,暖暖身子。”
为首的官兵没有拒绝,兵丁们将殷家里里外外查了一遍后向为首的禀报后,为首的官兵眯着眼问道:“你家谁在吃药?”
殷文端着热茶壶说道:“是我夫人,自从生完孩子后她身子就不好,冬日里每天都得喝汤药,这左邻右舍的都知道,林都头,我月前去镇上抓药还碰见过你,你怎么就忘了。”
姓林的回想了一番,记忆里好像是有这回事,但想起上头对那两位流放犯人的重视,他还是道:“叫你夫人出来让我看看。”
殷文陪着笑脸,“好,我让她穿厚点,天冷,她身子是真的不好,劳烦林头稍等一会儿。”
林都头使了个眼色,让人跟着殷文。
虽然刚才里里外外已经全部查了一遍,但为求万无一失,林都头还是让人盯着。
等殷文的夫人披着厚厚的灰兔毛披风出来时,走近了,一股子苦涩的药味扑鼻而来,见她身体瘦弱,时不时咳一声,林都头掩了掩鼻子,“行了,快回去歇着吧。”
“那间小屋是你在住?”
殷文点点头,“内子病的重,怕过了病气给我。”
这位林都头可谓是心细如发,他又问:“怎么不点火?”
殷文很寻常的一笑:“还不到入睡的时候,何必浪费炭火。”
“那你房中的药味是怎么来的?”林都头双眼如鹰般盯着他。
殷文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面上却露出难以启齿的表情,憋了半天,他鬼祟的弯腰小声说道:“我那方面有些毛病,最近正在调理,都头若是不信,可去城中问秒春堂的李大夫。”
殷文的话让听到的兵卒们都下意识打量他。
他们没想到,殷文这么魁梧壮硕,竟然是个虚的。
殷文适时做出羞恼的模样,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他敢确定没人能发现那间房里的机关,是以还能保持镇定。
林都头看见站在房檐下探头探脑的殷文的儿子,挥手将人招来,挤出笑意问:“你家中最近可有来陌生人?”
小孩又不傻,问道:“你们算不算?不算你们,就没有了”。
林都头哈哈一笑,“这小子是个机灵的。”
殷文后背的汗已经发凉,他心中舒了一口气。庆幸经过萧沣的提醒,他早已安排过父母以及妻儿。
“喝过茶后你们继续去别家查看。”
士兵都走了后,就剩林都头留在殷文家等着吃热汤面。
“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干了多少恶事,上面会下这么大力气抓?”殷文忙活完后端着热茶蹲在石桌旁状似唏嘘的感慨道。
正在喝肉汤面的林都头向他挥了挥手,殷文上道的凑过去。
他压低生意说道:“听闻是京都来的天潢贵胄,不过曾经再富贵,也是过眼云烟喽。”
殷文附和的应是,心里则琢磨起来,陆叔出自潭州陆家,什么时候和京都的天潢贵胄有关系了?
林都头在殷文家吃了个饱才抹抹嘴继续干活去。
前前后后大约一柱香的时间,殷家才算彻底安静下来。
而村里别的人家也开始的新一轮的被搜查,引起一片鸡鸣狗吠。
搜查的人不走,殷文也不敢将二人放上来。
秘道中黑黝黝的,万瑾澜和萧沣往里走了不短的距离,没看到光亮便又回去了。不过通过方向可知,是通往后山的。
夜深人静时,二人才得以上来。
经此一遭,二人对殷文的信任度也更高了些。
“待你二人养好身子,我安排好家中之事,便送你二人离开。”
萧沣依然拒绝,若在路途之中被发现,殷文的家人肯定不保。
殷文见他坚持,说道:“我将你送出潭州地界,这里我熟,可以带你避过不少搜查。”
八日后,殷文准备好了干粮等行囊,三人上了路。
这期间,官兵有来查过一回,有过一回搜查,两人和殷文自是更加小心,没有露出任何破绽。殷文的父母和妻儿听过殷文的交代后也并不往后院去。
此时的万瑾澜和萧沣外面穿着寻常百姓穿的粗衣短打,里面穿了棉衣。
万瑾澜和萧沣最近明明瘦了不少,身子还没完全养回来,看起来却无比臃肿。
此时她右脸的大片红色胎记让她第一眼都认不出自己。
她和萧沣的面部都涂黑了不少,萧沣眉上粘了一层比眉毛略长的黑毛,下巴上同样如此,颧骨边涂抹了些东西让他的颧骨看起来很是凸出,眼窝下陷了很多,整个人的年纪看起来大了十岁不止。
殷文可真是长了一双巧手,将二人的面貌变的连亲近之人估计都不能一眼认出。
二人的过所上写着去凉州的原因是寻亲,关系是父子。
万瑾澜在看到过所上的内容时还沉默了一瞬。但,反正,她是不会叫萧沣爹的。
五日之后,二人与殷文分离。
越往西走,有了经验后,二人发现这过所其实也没多大的用了,一些关卡他二人能避开,一千二百两的银子属实有些浪费了。
“父子”二人穿的寒酸,在半道上还遇到了不少流民,随即又混进了流民的队伍同行过一阵,得知了广陵王被擒的消息。
第102章 跟着我
在往西去的路途之中,万瑾澜和萧沣从流民口中得知了广陵王被肃王擒获的消息,以及皇帝非先帝嫡子、非太后亲生,得位不正的流言。
流民们大多饿的面黄肌瘦,寒冬腊月里穿的衣不蔽体。
像万瑾澜和萧沣这种穿的厚实面颊上还有二两肉的都被抢过,要不是会武,也要被淹没在人海中被抢个精光。
一路向西,流民却越来越多,其中还有染病的。
沿途的城镇不收流民,还会派兵驱逐,以防疫病传播进城中。
流民无处可去,大冬日的,死在路上的可不少。
此时万瑾澜和萧沣就在黄土道上被两个饿的皮包骨的半大孩子拦了路。
“求求你们救救我娘吧。”
两个孩子跪在二人面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手上脸上都是冻疮,穿着破烂的草鞋,黑乎乎的脚趾不但肿了,还发生了溃烂流着脓。
前方的枯草之中,倒着一个面色青白双目紧闭已经无声无息的黑瘦男人。
至于孩子们的母亲,正奄奄一息的躺在一旁。
万瑾澜和萧沣面上都覆着一层面纱。
这一家四口不是两人第一回 遇见,不过之前,孩子们的父亲还活着。
也是因为给了两个孩子干饼,被其它流民看到,两人差点被抢了个精光。
“求求你们,日后带着我这两个孩子,他们给你们做牛做马为奴为婢,只要给口吃的就行。”
女子的母亲面色红到泛紫,瘦的颧骨凸出,眼窝深陷,眼中却含着祈求和希冀。
两个孩子哭着抹眼泪。
萧沣叹道:“后面的村镇里有大夫,我去将人请来。”
万瑾澜没说话,她觉得,这大夫很可能请不来。
若是疫病,请大夫就等同于害人性命,大夫也怕死。
两个孩子哭着磕头,“多谢恩人。”
萧沣骑着马返了回去,万瑾澜则坐到了一旁的石头上,从包袱中拿出三个饼子,递给小丫头,让他们三人分食。
“等吃完,找个地方挖个坑,把你们爹埋了,让他入土为安。”
万瑾澜觉得自己的心肠硬了很多,她虽同情这两个失去了爹、颠沛流离的孩子,却能平静的看待身体已经凉了的尸体。
孩子母亲不舍得吃,要将饼子留给两个孩子。
万瑾澜说道:“你吃吧,我这还有,你要是没了,日后她二人过什么样的日子你可就看不见了。”
“你自己的孩子,当然要你自己看着长大。”
这一路,饿死的、病死的、冻死的,在万瑾澜看来,吃不到食物是最主要的,小病能拖成大病,大病能拖死人。
看着母子三人含泪吃着饼子,喝着凉水,万瑾澜别过了眼去。
她本以为自己很倒霉了,从小便过着金尊玉贵的日子,嫁人后倒了霉,一路流亡,可和这些流民比起来,她似乎还是幸运的。
黄土地那头传来说话声,万瑾澜抬眼看去,是一群互相搀扶着向这边走来的衣衫褴褛的流民。
万瑾澜说道:“快点把饼子咽下。”
两个孩子睁大眼,也顾不得流泪了,几口将饼子吞下,孩子的母亲同样如此,狼吞虎咽的嚼着。
万瑾澜提着手中的长刀,撑在地上,目光锐利的看向这群流民。
流民们见她一副“此路是我开”模样,又被她面上的红色胎记吓到,纷纷走到了道路一侧的枯草中,避着她而行。
万瑾澜也是不得不如此,比起被抢,她宁愿当恶霸。
这一路虽没亲眼见过人吃人,但听闻过。
“婶,张叔死了?”
两个孩子的娘冯桂花抬头看向人群中,见到了从前同村之人李大壮。
“大壮,你爹娘呢?”冯桂花张望了一圈没看到李大壮的爹娘。
李大壮停了下来,“我爹去冰河里捞鱼掉下去冻死了,我娘在路上病死了。”
“婶,你们要不要和我一起走?我们去边城,听说边城现在正在征军,进了军营,就有落脚的地方和吃的了。”
李大壮麻木的眼中都出现了希冀。虽然有希冀,他们却知道,因为他们身上的病,他们可能连当兵都没人要。
万瑾澜观察了这群流民,发现有老有少,并不全是青壮年,在李大壮邀请看起来病的不轻的女人和孩子一起去边城时,一群人都没有出声反对嫌弃三人是累赘。
万瑾澜心中暗暗点头,一个人的品行在逆境低谷时最能显现了。
冯桂花看了眼万瑾澜,问道:“恩人,你要去哪?”
随即李大壮就听见这位男装打扮的胎记小哥说出了女子的声音。
“你们日后跟我,我管你们吃住,以后你们听我差遣,要是愿意,就到我这边来。”
李大壮等人唰唰看向她。
万瑾澜提着刀立在石头上站了起来,与众人对视。
李大壮率先出声:“你一个小娘子,日后能做什么,需要我们做什么?”
万瑾澜挑挑眉:“我能让你们吃饱穿暖好好活着,至于日后做什么,安定下来日后再说。”
万瑾澜将包袱中的饼子全部拿出来,给每人分了一个。
凉州这边的饼做的又干又硬,又很厚实,嚼起来很费劲,却非常容易存储,这种天气,放个半个月都不会坏。
万瑾澜自己也和水嚼了一个干饼。
这群流民,是以李大壮为首。
李大壮嚼完一个饼,问道:“晚上我们在哪落脚?”
万瑾澜道:“先帮小花和铁牛帮他们把人埋了,等我夫君将大夫带回来,给你们都瞧瞧。”
万瑾澜率先挖起了坑来,李大壮几个青壮男子也过来帮忙。
等将人埋了,小花哥铁牛跪坐在坟前哭时,萧沣还真带来了一个大夫。
穿着布衣的大夫面上将口鼻遮的严实,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问过冯桂花的情况又隔着些距离看过后后皱眉说道:“我开了药,但以你们现在的条件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大夫没说是什么病,还是萧沣交代了,要是风寒,就不必说出来了引起恐慌了。
大夫根本没有和冯桂花近距离接触,问过病症就大致能确定了。
“还劳烦您给他们也看一看,诊金两倍倍。”
萧沣能将人请来,也是花费了十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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