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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龙君大人的脸很普通,可那声笑却笑得她身子酸麻,洛繁音回到桃花居后,坐在院子里的千零花秋千上,她双手揪着藤蔓,轻轻地摇晃着,今日她遇到的事情太过奇特,以至于现在安静下来以后,她的疲倦才重新萦绕心头。
烦闷郁结,虽然她和叙清仙人已经分开了,但她和叙清仙人的那些混乱的事情似乎也没有得到了结。
她到底该怎么做……
洛繁音的手指慢慢划自己的胸口,这里早就不见以往血涔涔的伤口,可那些沉痛却无法瞬间被安抚。
很快她移开手指,她的指腹划过藤蔓上的青绿色韧皮,小仙子耷拉着眼皮子,兴致缺缺,倦意更深……
恍惚之间,她居然慢慢陷入沉睡。
洛繁音梦见她下凡前夕的光景。
那个时候她刚知道叙清仙人要下凡渡劫,所以她同三五好友交流时,面都是稍显惊慌的。而天上好些仙人并不知道她要随着叙清仙人一起下凡,“好友”还在讨论着叙清仙人闭关的事情。
“繁音,我听说叙清仙人即将闭关,听说还会很久。”
白莲花好姐妹围绕在她身边,彼时洛繁音还不知所谓好友并非好友,甚至还是谣言的源头。
洛繁音绵绵道:“对。”
“我们这些普通仙人有事都不能去寻他,那你呢?你可是他的仙侣。”
“是未婚仙侣。”洛繁音纠正道。
“这又有什么区别呢?”明明好友有些嫉妒,可她依旧遮掩得很好,洛繁音看过去,没有发现些许的蛛丝马迹。
“繁音,姻缘石上的仙侣是永生永世都不能分开的!”
“永生永世?”洛繁音一时有些愣,这几个字太重了,她看向眼前日夜不停流动的灵池水,哪怕是天上水,也有近乎干涸的时候,更何况人与人之间的情……
“真有人会因为石头上的名字而永远捆绑在一起吗?毕竟那可是千万年的光阴,其间的情感真会一成不变吗?”
她的质问让好友语塞,但很快好友挑眉自信道:“对呀,姻缘石是天道赐下的,上面的名字也是上天定下的,我们能修行,难道还能逆天?”
洛繁音摇摇头。
她从来没想过要逆天而行。
作为一朵在池子里养了千万年的莲花,没有化形之前,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个人形,这样就可以离开这池子,漫看世间万物。
而等她成为了人形,上天更是给予她一场恩赐那个——那个清沉劲峭的仙人,居然就是她命中注定的仙侣。 她因为看了叙清仙人的身体才会从黑莲花化为人形,换句话说,叙清仙人的存在也是她可以修炼的机缘;看到她和叙清仙人的名字存在在姻缘石之上,她的余生就刻下了另外一道痕迹,她要成为叙清仙人的仙侣。
她说不清下凡这事是好事还是坏事。
总之知道叙清仙人下凡端渡劫后,她头一次鼓起勇气,她要和叙清仙人一起去,她没想过自己可以有幸渡过生死劫,天上那么多仙人,但凡有点上进心的都会选择下凡渡劫,可是能渡过劫难的寥寥无几……
而当初她选择下凡,凌瑶仙子也劝过她。
“你刚化形不久,应该先扎实基础,这么突然的随他而去……恐怕不合适。”凌瑶仙子想了想,还是皱眉道,“成功还好,万一渡劫失败,其中失败的阴影对你这样年轻的仙女而言更是一场难过的浩劫。”
她当时是何反应?
她的眼睛亮闪闪的,宛若含着满池春光:“我去。”
她不在乎能不能渡劫,只要能和叙清仙人看一场凡间共同的风景,这就很值了。
洛繁音甚至哀求凌瑶仙子,让凌瑶仙子将她和叙清仙人分到一起。
然后,就有了凡间这一遭。
……
这样的回忆也不算温馨,甚至如同黏腻腻的黑水,不断搦住她肩膀,好像要将她拖入寒冷的黑窟窿之中溺毙。
可后面渐渐又有暖意萦绕。
似乎有什么东西叫她从潭水里拉转出来,寒冷被温暖替代,鼻翼之间又混了些许淡淡的清香,盈满了她满鼻,诱人神思不属。
等她沉沉地睁开眼,鼻尖已然闻到浓郁的桃花酒的味道。
她才知晓自己居然昏睡了过去。
庭院里,星子璀璨,满树桃花在月色的笼罩下更显娇柔,那几颗老树下正支着一方朴素的小案几,上面摆放着好几坛的酒,以及几碟子吃到一半的点心和下酒菜。
孙郸望正在低头喝酒,看到她醒来,那小胡子一飘一飘的:“嚯,这一睡可睡得真久,怎么,睡醒了想起你今日把你师傅忘在龙宫了没?”
他可是走了好久才摸到桃花居的方向。
看到孙郸望吃味地吃酒,她才想起自己遗忘了什么。
之前走的太快,竟忘了师傅还在龙君大人的龙宫里。
洛繁音默了默。
随后起身,身上薄薄的毛绒毯子顺势滑下,她立刻攥紧毛绒毯子,但发现这张毯子并不是她的。
“怎么样?这毯子舒服吧?这可是衡昭看你睡着,他特意给你搭着的。”
听到衡昭的名字,洛繁音心口一顿。
这两个字似乎有某种奇异的功能柔缓地抚上洛繁音耳尖的嫩肉,此刻她的手指搭在毛毯上,感觉梦里的那股味道似乎又浓重了些。鼻尖不经意地轻动着,果然,是上面传来的味道。
“那……他呢?”
孙郸望偏过头,偷偷看了洛繁音一眼:“回去取吃食。”
洛繁音:“?”
她看向案几,满桌子的点心和菜肴,冷菜,热菜,汤水,甚至点心和水果都有,居然还要取吃的。
看出洛繁音的疑惑,孙郸望低低地哼笑了一声。
当然是给他这徒儿吃的。
衡昭会来事儿,别看年纪不大,可这心很细。半个时辰前带着吃食同他一起吃,来的时候在秋千边盯着他的徒儿许久,不但给睡过去了的洛繁音盖了毯子和他同桌时,言辞更是放得极为轻柔,似乎担心惊扰梦中人。
后来还是他说洛繁音睡得熟,他的声音才稍稍大了些。对方时不时向他询问些什么,大多还都是洛繁音在凡间的事情。
从他口中得知洛繁音喜欢吃藕粉酥,这就出去了。
不过这些内容孙郸望不会和洛繁音说,这小丫头片子脸皮薄,若是知道了,一定又要顶个红红脸蛋。
但现在洛繁音的耳尖已经有了染红的趋势。
洛繁音终于从秋千上下来。
而那面毯子被她小心的折叠好,再轻轻放在秋千上,动作之轻柔,像在处理什么珍贵的宝物。
“一面毯子有什么好看的,快过来坐。”
师傅又在打笑她。
“只是感慨这毯子材质好,摸着特别的柔软。 ”
“哦,原来是看毯子啊,为师还以为在想着什么人呢。”
“……”
洛繁音嘴角抽了抽,罢了,师父嘲笑就嘲笑吧。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
四四方方的八仙案几很大,哪里都能落座,洛繁音有些踌躇。可她思忖片刻,还是选择离衡昭更远的距离,但孙郸望却不满意,伸手将她的蒲团拉到衡昭蒲团的旁边。
“坐那么远作甚?”
“……”
“音音,问你些事儿。”
孙郸望喜欢喊洛繁音为音音,洛繁音却不介意。
“师傅你说。”
洛繁音为了遮掩尴尬,也为了隐藏某种难言的酸涩情绪,她取了桌上的一坛桃花酒,这酒是她早就给师傅的,酒水酿的年月足,从坛子里流出来的时候,酒水早就微微泛着粉色,酒香弥漫,分外好闻。
孙郸望的声音已经和平常的散漫截然不同。
他看向洛繁音,这一下午的思绪让他终于捋清楚了些许东西。
他抿了一口酒,语气沉重。
“你知道你娘亲是谁吗?”
娘亲?
洛繁音倒酒的手一跳,酒水从白瓷酒盏里流出,哗啦啦地流淌了小半张桌角。
其实她的娘亲是谁……
她心里已经隐约有数了。
想到那个女子的清丽身影,洛繁音的下颌骨莫名发紧,她遮掩住稍显慌乱的视线,将酒坛置于原地,柔软的指腹此刻却用力到失去血色,逐渐苍白。
但很快,她揉捏着指腹,轻声呢语:“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第52章
——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洛繁音说这话的时候; 她的视线缓缓落在远处的桃花上,这里的每一朵花,每一片叶都在她的精心饲养下成长;从春意阑珊到冬日落雪; 而她本就如同这里的桃花一样,经受的是天地的滋养; 而非所谓的母亲。
甚至如今的她再念及母亲一词; 并没有凡间那般执念般的激动。
孙郸望却没这么淡定; 他忽然放下酒杯; 眉头微横:“你能容忍自己所得的东西被他人占有?”
洛繁音懂他的意思,她看向师傅; 喟叹道:“如果是凡间的我面对此种情景; 那我一定会去勇敢地夺一夺,因为娘亲是我唯一所剩的; 可以温暖我的存在。但现在; 什么东西都不一样了。”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现在的我尊重所有人; 所有事,不管叙清仙人; 还是凌瑶仙子做什么; 我都不会花心思,花情绪去关注他们做了什么?”
因为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值。
更因为,她已经不在乎他们了。
直到现在; 她纠结许久的心结,似乎终于有了释怀的迹象。
听了她的话; 孙郸望沉默许久:“可是她毕竟是你的母亲; 如果你不认她; 那她也该知道事情的真相。天上的凌瑶仙子为师不好说,但为师了解凡间楚汾然; 她这一辈子除了爱过顾明瀚,余下的情谊都给了你。”
“可我都不记得了。”
孙郸望骤然语塞,洛繁音却继续道。
“知道了以后呢。”洛繁音并没有挣扎,甚至她的声音却越发轻柔,低头之间,月光打在她的睫毛之上,长睫又在眼下打落了一片阴影,眼尾那颗红痣若隐若现,“等知道所有的真相以后,凌瑶仙子说不定会对我很好,但我不想要这样的好,这是带着愧疚的。”
其实她不愿意面对这些,也因为她过不去心中的那个坎儿,从她的角度来看,凌瑶仙子自从找到珈蓝仙子以后,就将全身心都放在珈蓝仙子身上,曾经她也许也有些羡慕;羡慕珈蓝仙子能有个这么关心爱护她的娘亲。
可现在当故事的主角变成她时,她的羡慕又变成莫名的不安。
如果凌瑶仙子对她也那么好,她会怎么办。
她似乎……并不能像珈蓝仙子那样,可以坦然接受别人给她的好。
甚至她早就发现了自己性格上的缺陷。
别人对她好一分,她就会还三分,如果某次有个神仙帮了她,她不准备献谢礼,那么她的心就犹如火烧。所以她之前才会被那群白莲花们哄走了不少东西。
若日后如果让她面对情感更为浓烈的凌瑶仙子……
她一定做不到心湖不起半丝波澜。
甚至洛繁音隐隐觉得现在她的状态才是最好的,没有人能打扰她,她就在这天上当她的快乐莲花仙。
一时之间,四周寂静无比。
时光仿佛被拉到级长,犹如千万年那般之久,孙郸望终于顿顿地叹了口气,原本冷硬的轮廓也变得柔软起来。许久后,他颤抖着动了动嘴唇:“罢了,都随你。”
他只是心疼这徒儿。
下凡的时候明明本该有个好娘亲,却她的娘亲却意外早亡,后来遇到的顾明瀚更不是个好人……自己这徒儿遇上叙清那样的孽缘也就罢了,总归不能在亲缘上也格外疏淡。
不过孙郸望并不愿意强迫洛繁音。
新的酒水进入杯盏,孙郸望抿抿唇角,感慨道:“那你可否同我多说说你那没心没肺的未婚仙侣?”
孙郸望只知道叙清就是她凡间的大师兄,可他不知道在天上的洛繁音和他又有什么纠结,好像那个什么姻缘石上一旦留下了名字,这二人就分不开了。
这可不行,孙郸望现在对衡昭满意的紧。
—
衡昭带着精致的点心走进桃花居的时候,就刚好听见师徒二人在说什么化形之事。洛繁音已经从秋千上走动开,此刻喝了些酒,面如桃花,眉眼之间都带着浅浅的醉意,眼尾的那一粒红痣更是越发明显。
到底是她喝多了,现在看到衡昭来,洛繁音立刻倾身而起,却身心不稳,差点腿软落地。
好在衡昭来得快,一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衡昭闻着她呼吸之间充盈着的浓烈酒气,清朗的眉头轻轻皱起:“你喝醉了?”
洛繁音笑了笑,睁着那双好看的大眼睛看着他:“没有喝醉哦。”
衡昭挑了挑眉:“你确定?”
没喝醉的话,说话怎么会带这样的语气词。
洛繁音确定地点点头,眉眼之间已经染上几许醉酒后的憨态:“真的没有喝醉哦,师傅说你会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