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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她仍然等到大部分同学离开,楼梯间不挤的时候才走。
这段路上等公交的大多数是学生,车子刚走,站牌下只剩几人。
这时一个女生来到她面前,小声问:“同学,你有那个吗?”
女生间的暗语一说都懂,姜予眠点点头。
上次跟陆宴臣吃饭遇到那事儿后,她就特意在书包里备着。
她取下书包,一只手拎着,顺手将手机装进去,另一只手去摸内层的拉链。找到那个东西,她握着掌心交给旁边的女生,女生向她道谢,姜予眠的肩膀被撞了下,手里突然空了。
意外来得猝不及防,一个男人公然抢走她的书包,姜予眠转身就要追,又被人拉住胳膊。
“我去追,在原地等我。”陆习的声音落在耳边,几乎没有迟疑,他的身影冲了出去。
常年爱运动的少年速度很快,在追去的路上捡到被扔下的书包,陆习不打算放过他,在几百米外的地方将那人按住,夺回手机。那人当机立断,抓起路旁的石子划了他一下,趁陆习吃痛时逃跑。
“艹。”陆习忍不住骂了句脏话,抬头看对面的监控,把这事儿记下了。
陆习拎著书包原路返回,跟赶来的姜予眠在半路相遇,他把手机递过去:“看看有没有摔坏。”
那人一看就是想抢手机。
姜予眠却没管手机,先把书包拿回来,拍拍灰尘抱怀里。
陆习:???
我费力抢回的手机你看都不看一眼,抱着个破书包像得到宝贝一样。
他不理解。
姜予眠正要道谢,突然注意到他流血的手:“你的手。”
靠近手腕的位置有道被石子划伤的血痕,陆习“嘶”了声,嘴上还硬气:“小事,一点都不痛。”
刚说完,他突然觉得哪里不对,扭头紧盯着姜予眠的脸,难以置信地问:“刚才是你在说话?”
“……是。”她承认了。
陆习震惊:“你会说话?”
“……”她本来就会。
陆习来了兴趣:“刚才没听清,你再多说几个字。”
见他兴致勃勃的样子,姜予眠却不愿再说。
嗓子还没完全恢复,声音也跟以前不一样,她不想丢人。
她指向旁边,示意陆习去那边。
两人在附近的花坛边坐下,姜予眠从书包里取出便携棉棒,掰着棉签头,消毒液就从另一端流出。
她让陆习把手搭在膝盖上,低头靠近,帮他擦掉手背上的血,消毒止血,最后贴上创可贴。
“我说你,几千块的手机不看,反倒把一个旧书包抱这么紧。”陆习瞟了两眼,心想她这书包里的东西可真多。
姜予眠沉默做事,就在陆习以为她不会开口的时候,听到一道闷闷的声音:“这是我爸妈去世那天给我买的。”
她还记得,那天一家人开开心心去商场,爸妈给她买了新书包,还说要送她一台新电脑。意外来临时,他们还没来得及去电脑店,最后只剩下这个书包。
气氛瞬间变沉重。
难怪她不肯换新书包,那怪她那么重视,里面竟有这么段故事。
他爸妈走得早,实在无法体会姜予眠的心情。
安慰人这是事儿不是他擅长领域,陆习正纠结着,低落的少女忽然仰头,真诚地说了声:“陆习,谢谢你。”
风将她的发丝吹拂到脸颊,少年呆坐在她眼前。
马路对面,一辆车缓缓降下车窗。
端坐在里面的男人静静地望着花坛边那两个年轻的少男少女,右手轻抬,盖住左手背上还未消失的疤痕。
作者有话说:
陆总:突然觉得手背有点疼
第22章
下午; 陆习打电话报警说海嘉中学附近发生抢劫案,却得知他们已经收到消息,并锁定嫌疑人。
“这速度有点快啊……”两人面面相觑; 猜测那人是惯犯,抢了不止一个,所以早有人报警抓捕。
警方询问他们是否有财物损失; 又让他们去警局认人,之后的一切进行得很顺利。
从警察局出来; 天色已经快黑了,陆习摸着咕咕叫的肚子; 扭头问:“你饿没?”
姜予眠摇头,接着从兜里掏出手机:“我可以; 请你吃。”
“请我吃饭?”陆习难以置信,甚至抬头检查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一看是深蓝夜空,才想起天色已晚。
姜予眠轻点头,在喉咙里“嗯”一声。
陆习今天帮了她一个大忙,还因此受伤; 是该感谢一下。
“那我可得好好敲你一顿。”陆习掰起手指思考哪家店最贵,又想到小哑巴小气爱计较; 还是决定不为难她,“算了; 你用的还不是我家的钱,我就随便吃点。”
话音刚落; 姜予眠嘴角浅淡的弧度已经拉平。
她暗暗咬牙,唇瓣微动; 终究忍不住反驳:“不是……”
可惜陆习走在前面; 已经听不见她的声音。
后面的姜予眠握了握拳; 想反驳,又缺乏底气。
她想说用的不是陆家的钱,可她现在吃穿住所,的确来源于陆家。
陆爷爷邀请她来的时候,承诺会给她提供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她想抓住这个机会重新开始。等高考结束,她会自力更生,把欠陆家的恩情还回去。
这一耽搁,两人回家已经接近八点。
刚迈进大厅,就被陆老爷子叫住:“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姜予眠大多时候放学就回家,今天不知道被小崽子拐去什么地方,耽搁到这么晚。
陆老爷子不放心地质问:“你带眠眠去哪儿了?”
“能去哪儿?在外面吃了顿饭而已,不信你问她。”陆习扬起下巴朝她示意。
姜予眠连忙点头附和。
因为今天的事并没有造成太大影响,他们商量不告诉陆爷爷,免得他担心。
不等老爷子发话,陆习抢先出声:“爷爷,我先上去了,还得写作业。”
提到学习,陆老爷子也没什么好说的,由他去了。
老爷子还有些想不通,一旁的谈婶笑着替两个孩子圆场:“我看这样挺好的,说明两个孩子关系好,都能一起约出去吃饭了。”
疼爱的晚辈能够友好相处,他们对此乐见其成。
爬上楼,躲到长辈看不见的地方,陆习还在嘀咕:“现在觉得当哑巴也挺好的,不用回答那么多罗里吧嗦的话。”
姜予眠没接话。
当初她真“哑巴”那会儿,有人满嘴嘲讽说她装呢……
接触下来,她能明显感觉到陆习这个人,心底不坏,嘴巴很毒,经常让人心堵。
回到房间,墙边置物架上的绵阳发夹还在。姜予眠把它取下来,撕开包装看,一圈白色绒毛,粉色耳朵,小巧可爱。
她大概知道陆习送这枚发夹的意思,如果收下,就等于原谅那晚擅闯房间拆错礼物的事,如果拒绝,那她跟陆习之间永远存在矛盾。
她捧着绵羊发夹看了会儿,重新装进包装袋,放回置物架的位置。
坐下来的时候,她习惯性打开手机,点开对话框才发现,“咩咩”和“L”的聊天记录已经定格在几天前。生病后,她再也没主动跟陆宴臣分享过生活中的琐事,那人也只是在生病前两天礼貌询问她的身体状况,再无其他。
分享欲是个神奇的东西,她性格安静,不太喜欢跟人交流,却愿意把自己的生活说给他听。一旦这个行为停止,就会觉得寂寞,一天结束总感觉缺了什么。
姜予眠盯着对话框看了许久,有时不小心点出键盘,又隐藏下去。
幽静的办公室,神色沉静的男人看着对话框消失的“正在输入……”状态,将手机叩向桌面。
…
第二天,陆习受伤的手没藏住,还是被陆老爷子发现,追问下得知姜予眠在公交车站被抢书包的事,更加坚定不能让她一个人上下学的想法。
“陆习,你以后早点起,别让眠眠一直等你。”陆老爷子对着孙子耳提面命,“还有下午放学早点回家,马上就到期末,还不抓紧点把成绩提上去。”
当着老爷子的面,陆习什么都点头答应,从表情都能看见明显的敷衍。
现在他已经坦然接受跟姜予眠一起上学,姜予眠却还跟之前一样,在校外就拉开距离。
陆习不满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头。
躲那么快?
小哑巴这是嫌弃谁呢?
哦,现在她已经不是哑巴。
姜予眠已经能开口,跟人沟通还是用手机,陆习觉得很奇怪。很快,他发现除了自己,周围的人好像都不知道姜予眠会说话的事。
家里最亲近的爷爷跟谈婶不知,学校整日相处的同学不知,只有他知道!
这一点特殊对待让陆习有种莫名地满足,非但没打算揭穿,甚至配合她演下去。
不过时间长了,他又发现,哪怕面对自己,姜予眠也极少开口。他听出女孩的声音逐渐变化,有点期待她完全恢复的那天。
然而一周过去,陆习耐心剩下不多:“姜予眠,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姜予眠静静地面对他几秒钟,眨眼垂眸,没说话,也没给予任何时间回复。
目前的生活让她觉得很好,至少比曾经好,不说话可以减少很多麻烦。
“你最近几天都没开口,你嗓子好了吗?说两句来听听呗。”陆习明确表示对她声音感到好奇。
这话反而激起人性逆反心理,姜予眠嘴巴闭得严严实实。
“姜予眠,你这样就没啥意思了吧。”陆习缠在她身边,从外面进入大厅,正要说什么,突然听见姜予眠重重一声咳嗽。
抬头望去,不知何时回家的陆宴臣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手持财经报放于膝盖,随时随地都像在办公。
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连气氛都一同定格。
陆习一个人讲话能制造出一群人的热闹气氛,这会儿突然闭上嘴,四周都跟着变安静。
“大哥,你怎么回来了。”陆习举起无处安放的手,没事抓了抓头发,发梢停留着从外面带来的寒意。
“怎么,我不能来?”陆宴臣侧首微扬头,含带笑意的目光落在并肩站立的两人身上,平静的语言无端带来一阵压迫感。
握著书包系带的手指微微缩紧,姜予眠受不了他那“温柔”的眼神,垂眸避开。
对陆习而言,陆宴臣这个只比他大六岁的哥哥有着长辈一样的威严,甚至比大部分长辈更具威信力。
“那什么,我突然想起还有作业,先走了。”陆习双手捏着敞开的衣服扇了扇风,扭头给姜予眠打眼神暗示。
他先溜了,自己想办法撤退。
姜予眠偷偷撇了下嘴。
她在陆宴臣面前更加不自在。
她试着往前挪动一步,男人不容拒绝的声线只传进耳边:“过来。”
姜予眠背著书包,默默转头,视线飘到陆宴臣手背上。之前被她抓伤的疤痕已经脱落,只剩浅淡的粉色痕迹,仿佛一根线那么细,再过一段时间就会消失。
她总觉得欠陆宴臣很多,面对他时,当然要听话。
他说过去,她就走到面前去,站着等着他发话。不像从前那般,变着法去寻找话题。
陆宴臣合上财经报,问她:“声音恢复怎么样?”
她点头。
男人眉头微蹙,抬眸凝视她脸庞:“说话。”
姜予眠张了张嘴,发出极轻的声音:“还好。”
她低着头,嗓音被压住几分,但也能听得出女孩的音色特性,跟记忆中那几声脆弱软糯的“哥哥”到底不同。
陆宴臣理了理大衣,慢条斯理站起身,正要开口时,谈婶从客厅路过。
他敛眸,对身旁的女孩说道:“跟我去书房。”
姜予眠猜不透他的心思,只好跟着去。
书房每周都有人打扫,永远整洁干净,曾经她还会找寻书的借口进来,在他坐过的地方翻阅他看过的书籍,试图去了解他的精神世界。
但她发现,这里的书籍种类繁多,更像是一个表面完美的小型书库。陆宴臣很早就搬出去住,时常阅读的书籍应该收纳在青山别墅的书房。
那是她从未触及的领域,正如陆宴臣本身。
书桌旁边有多余的椅子,陆宴臣抬手示意她坐,“在学校跟同学怎么交流?”
姜予眠:“……”
这话,莫名有种家长捉住刚放学回家的小孩,询问校园生活的既视感。
但她知道陆宴臣不是那个意思,他应该是在问沟通方式。
姜予眠想了想,老实交代:“他们,不知道我病好了。”
学校里的同学并不知道她的失语症是暂时的,随时可能恢复。
“不想在外面说话吗?”陆宴臣一针见血。
姜予眠神色微变,那对秀气的眉头也跟着皱起来,手指攥著书包系带缠绕,内心复杂,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哒”的一声,陆宴臣将明亮的灯光换成暖橙色,女孩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松懈许多。
比如无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