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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砰”的一声关上车门,老赵上了锁。
轿车在女孩砰砰的敲窗声中渐行渐远,站在江岸边的男人神色晦暗不明。
明明有很多方式可以抚平她的情绪,将她送回家。
他却用了最不可控,最极端的一种。
“嗒”火花擦亮,他点燃一根烟。
灰白烟雾缭绕指间,遮住眉眼,久久不散。
姜予眠在被强制送回家的路上逐渐冷静下来,她把自己泡在水里醒酒,江岸边发生的一幕幕犹如电影画面在眼前走马观花般呈现。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是最近相处得太愉快,忘记那人原本高不可攀吗?
还是因为陆宴臣展现的好,让她那么自信自己的感情或许能得到回应?
可现在,说什么都完了。
陆宴臣知道了她的感情,一定厌恶她了吧,就像今晚强行送她离开。
那个游刃有余、性情温和的人,竟被她的告白逼到失态。
生日之后,姜予眠一连几天没有出门。
她本就性格安静,喜欢独处,平时除了吃饭几乎不在家里走动,其他人也没发现异样。
直到几天后,陆宴臣主动回到陆家。
她下楼时听到家里的佣人说陆宴臣回来,正在书房里跟老爷子谈话。
他们在商量今天多准备几份菜,姜予眠却在想,待会儿在餐桌上如何面对他。
但没等那个场景发生,陆宴臣已经在走廊上捉到她。
陆宴臣一眼看出她的变化:“瘦了。”
他眉头微蹙:“这几天没有好好吃饭?”
姜予眠站在墙边,扭头反问:“你在乎吗?”
他毫不犹豫答:“在乎。”
“为什么?”她不死心地问。
陆宴臣向她走近,高大的身躯挡在身前:“眠眠,我一直都把你当妹妹一样照顾。”
甚至,他在姜予眠身上花的心思比亲生弟弟陆习还多。
或许是因为陆习有爷爷的偏爱,而她痛失家人;或许是因为他感恩年少时那份意料之外的温暖,对姜予眠起了怜悯之心。
但无论如何,他不可能对一个小女孩生出那种心思,更无法回应姜予眠需要的感情。
姜予眠缓缓摇头:“我没把你当哥哥,从来都没有。”
“还有一周,我就要出国。”
姜予眠神色突变:“是因为我吗?”
那天她分明听见陆宴臣在电话里说八月走,现在直接提前。
“不是。”陆宴臣坦诚告诉她,“研究的项目提前半月开展,我需要提前过去做准备。”
“所以你是来通知我,你要走了?”
“我只是不想离开前留给你的记忆是这样难过。”他知道姜予眠情绪脆弱,隔太远,就没办法再及时帮助她。
“那你留下啊!”在家里,她压抑着,声线破了嗓。
“眠眠,我在这里只会让你更痛苦不是吗?”
见到他,便一直无法从那种悲伤情绪中挣脱,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离。
无论是为陆家,还是为姜予眠,他都不可能留下。
姜予眠难过低头,十指插入发间,靠着墙面缓缓缩下去:“我不知道要怎么做。”
男人单膝蹲在她面前,抬起的手悬在头顶,弯曲的手指逐渐收紧成拳,最终还是没落在她发间:“眠眠,你只是一时被困在那里。”
“你是个聪明的女孩,时间一长,自然会明白的。”
他的温柔是把刀,会伤人。
七月中旬,陆宴臣出国机票已定。
姜予眠收到一条L发来的航班信息:“想通了,在这之前任何时候都可以联系我。”
姜予眠又伤心又气地把手机砸在床上:“你好残忍啊,陆宴臣。”
他的“想通”无非是在说“放弃”,她怎么可能做得到?
航班起飞当天,姚助理陪陆宴臣在机场候机。
他作为陆宴臣最得力、最信任的助理,将继续留在天誉总部协助副总管理公司正常运行。
姚助理陪陆宴臣出入机场多次,往日陆宴臣能够精准计算时间进行上飞机前的一切流程,今日却迟迟不动。
时间没剩多久,姚助理不得不提醒:“陆总,该过安检了。”
男人拿起手机按亮,手机在屏幕上轻滑几下,从姚助理手中接过电脑,缓缓走向安检区。
前面排队还剩两人,陆宴臣手指抵在背包外,摸到一个硬物。他不经意地回头,从人群中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待他定睛一看,那人已经消失,仿佛只是幻觉。
最终,陆宴臣从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粉色盒子交给姚助理,低声叮嘱几句。
姚助理郑重点头,目送老板离开。
不远处的姜予眠,和他望着同一道背影。
她终究无法面对陆宴臣。
送往迎来的机场,女孩红了眼眶。
不久后,她看到姚助理拿起手机,随后,她的手机铃声响起。
姜予眠犹豫片刻,无法控制地点了接通。
她把手机放在耳边,里面传来姚助理情绪复杂的声音:“姜小姐,陆总有个东西留给你。”
女孩忍住抽泣,一字一顿:“我、不、要。”
她不要见“他”,不要接受那份“道别”一样的礼物。
姚助理迟疑片刻,继续道:“陆总还说……这是你的生日礼物。”
最后姜予眠收到了那份生日礼物。
巴掌大的方盒,是少女粉色。
姜予眠托在手心,缓缓揭开,是一条绵羊形状的银色项链。
绵羊卷起的耳朵是由钻石镶嵌,晶莹剔透的钻石在阳光下闪烁,犹如南霖小镇那个夜晚,他们曾见过的璀璨星河。
L:“不要因我难过,好好长大。”
她摩挲着项链,那片属于他们的星河。
还有手腕上,带有他诚挚祝福的平安扣,姜予眠努力扬起嘴角,一次又一次。
*
七月下旬,姜予眠收到景大的录取通知书,并如约将报读“通信工程”专业的消息告知了黎文峰。
电话里的黎文峰十分欣慰:“眠眠,叔叔由衷希望你像小时候那样,勇敢无畏、自强不息。”
“黎叔叔,你这话好像在宣誓。”不愧是吃国家饭的,用词都跟平常夸赞不同。
黎文峰哈哈一笑:“你还别说我,你爸以前就这腔调。”
“爸爸以前说你总学他。”
“瞎说,是他学我。”
在提到姜父的时候,两人都用轻松愉快的语气交谈,那人是他们的牵绊,也成为两人合作的牵引线。
黎文峰最后把话题拉回正轨:“眠眠,我现在在公安侦察部门,上次跟你说的事儿,你考虑一下,国家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姜予眠垂眸,盯着桌面平展的录取通知书:“这么多年过去,您不怕我已经泯然众矣了么?”
“于私,我信得过你;于公,真到那一步需要考核。”能否胜任并非一个人说了算,他只是不愿错过一个可塑的天才。
姜予眠懂了。
黎文峰向她抛出橄榄枝,要不要攀上去是她的选择,能不能攀上去还得靠本事。
姜予眠思忖片刻:“黎叔叔,我会好好考虑的。”
挂了电话,姜予眠脸上的笑容尽数消失。
她故作轻松的语气,似乎表演得不错。
小群里,大家陆续晒出自己的录取通知书。
班长学医,姜乐乐去了英语学院,盛菲菲被隔壁美院录取,陆习成为景大体育生。
听陆习说,孙斌决定复读,李航川就根据成绩选了个二本。
众人在群里讨论得热火朝天,姜予眠打开“相机”对著录取通知书拍了张照。
她还是习惯性点开置顶联系人L,光标在对话框输入页面停留许久,直接退出了微信。
她弯腰解锁,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一笔一划写到:
20xx年7月22日
陆宴臣,我拿到景大录取通知书了。
简短的两句话,她看了许久,最终合上笔记本放到旁边的行李箱中。
姜予眠抬头打量四周,时间在不经意间溜走,回想当初来到这个陌生环境,到现在熟悉家里的人每一分每一寸,恍若隔世。
高考结束,一切尘埃落地,终于到她该离开的时候。
择日不如撞日,姜予眠在拿到通知书这天向陆老爷子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陆老爷子起初并不同意:“怎么突然要走?是家里住不惯吗?你缺什么,我马上让人添置。”
“不不,不是的。”姜予眠诚实道,“陆爷爷收留我这一年,我很感激,陆家一切都很好。”
“那为什么还要走?”陆老爷子不解。
姜予眠心平气和跟他谈了一次,表明自己的想法:“陆爷爷,每个人都要自己要走的路,我不能一直依赖于陆家。我今年已经十九岁,不是小孩子,可以独立生活且照顾好自己。”
“陆爷爷,真的非常感谢您。”她郑重地向老人鞠了一躬,也表明了离开的决心。
陆老爷子提出把陆家名下的某房子给她住,姜予眠婉拒了老人的好意。
…
八月,姜予眠在盛菲菲的推荐下看中一间环境不错的公寓,距离景城大学不远。
“开学不是要住校吗?”盛菲菲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在距离开学一个月的时候找房子。
姜予眠态度明确:“我有其他事要做,走读更方便一点。”
听她这么说,盛菲菲也不多问,尽心尽力帮她推荐:“行。”
看房这天,姜予眠跟盛菲菲相约前往。
小区门口蹲着一个穿绿色背带裙、头戴小黄帽的女孩,见她们来,女孩立马站起来挥手:“菲菲姐姐。”
盛菲菲撑起太阳晒:“小曦,你蹲这不热啊?”
被唤作小曦的女孩扬起大笑脸:“我刚从车上下来。”
两人寒暄几句,盛菲菲给她们互相介绍:“这是我朋友姜予眠,叫姐姐。”
女孩很乖:“姜姐姐好。”
盛菲菲有指着她:“她是言曦,今天跟我们一起看房,你叫她小曦就行。”
姜予眠友好道:“嗯嗯,小曦你好。”
这个言曦看起来像未成年,可能是盛菲菲叫来玩的吧。
三人在提前选好的公寓房内转了一趟,一室一厅一厨一卫,面积宽敞舒服,室内阳光充足,很适合独居。
平层做了一个小阁楼,像个秘密基地。
姜予眠果断做出决定:“感觉这里还不错,现在方便跟房东联系一下吗?”
盛菲菲竖起大拇指朝后面的小妹妹指了指,姜予眠没懂,微探头。
盛菲菲哎呀一声,伸手将后面擦花瓶的言曦拎了过来:“房东不就在这嘛。”
姜予眠:“?”
小黄帽妹妹举起手:“对呀,在这嘛。”
盛菲菲扬手比划出一个圆:“这栋楼都是她的,你挑中哪间跟她说。”
姜予眠的经济观受到冲击:“她看起来像个未成年。”
“她哥送的。” 盛菲菲扭头问言曦,“好像是你去年生日礼物吧?”
“嗯嗯!”言曦抱着花瓶可劲儿点头,向她介绍,“这栋楼还有几间空房,姐姐你可以多看看,不行的话对面那栋楼是我二哥的,还有距离这里五百米的隔壁街,我大哥……”
一栋一栋的房子跟不要钱似的从她嘴里蹦出来,姜予眠深吸一口气:“可,可,可以了……”
有钱人的世界真是难以想象,光靠收租就能发家致富,从此躺平。
还好有专门的人替言曦处理这些事务,最终姜予眠以友情价租下这间公寓。
姜予眠搬家那天,陆老爷子跟谈婶亲自陪她过来,在屋里里里外外转了一遍才放心。
临走前,陆老爷子握着她手,不舍地叹息:“眠眠,家里的卧室永远给你留着,平时放假多回来看看爷爷。”
“不要见外,这一年你帮了陆习很多,家里人都很喜欢你,爷爷真把你当孙女疼的。”
姜予眠神情动容。
这一年的安稳生活和遇见陆宴臣的契机都因陆老爷子而起,她打从心底里感念这位老人的恩情:“陆爷爷,我有空一定回去看您。”
“陆老,车到了。”谈婶的呼唤终于打断这一老一少的惜别。
姜予眠一直把两人送到楼下。
谈婶拉开车门,却发现开车的不是司机而是陆习:“陆习,你来了怎么不上去?”
驾驶座的人朝车窗外看了几眼,没好气地道:“我上去干嘛,我对别人的新家没兴趣。”
从姜予眠说要搬出去后,陆习就一直这幅不爽地态度,谈婶笑呵呵说:“你是不是舍不得眠眠?”
“舍不得她?”陆习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像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话,一一数出姜予眠离开的好处,“她走了我恨不得放鞭炮庆祝,以后再也不用跟她挤一辆车上学,我在二楼想干嘛干嘛,真爽。”
一听这话,刚上车的陆老爷子黑了脸:“陆习,你也给我搬出去锻炼锻炼!”
本以为孙子会向以前那样跟自己犟,哪知陆习一口答应:“好啊,你可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