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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大约四十出头,面色潮红,鼻子比较大,乍看之下,像是挂了一颗蒜。
她道完歉就走。
不料,中年男人追了过来:“哎,你——”他的双手往裤袋掏了几下,把里面的白布反出来:“我的钱包呢?”他的嘴里散发一阵酒精的恶气。
“你的钱包关我什么事?”
“你撞了我之后,我的钱包就不见了。”中年男人的眼睛通红。样子像喝多了,但是不是真正糊涂就不知道了。
就算不糊涂,也是个发酒疯的。姜临晴不理会他。
他冲上来拦住她:“你是不是偷了我的钱包?”他要抓她的手。他抓住了一只手腕,摸上去……比较粗糙。眼睛一溜,他发现自己抓的是一个男人的手。
瘦削男人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你好,先生。请问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中年男人气愤地放开手。
“她——”中年男人指着姜临晴,“她偷了我的钱包。”
瘦削男人笑一笑,从自己的裤袋拿出一个黑色皮夹:“先生说的是不是这一个?”
中年男人涨红了脸:“是你?是你?”
瘦削男人:“先生误会了。刚才你在那里跟朋友商量什么,说着说着把钱包给了朋友。可能你醉糊涂了,忘了这件事。”
中年男人抢过钱包,灰头土脸地走了。
姜临晴道谢。
瘦削男人躬了躬腰:“你请。”
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瘦削男人向着反方向走。
廊外有一株腐朽的枯树,弧形树干流畅向上,因为这天然的凹凸,即便这棵树早已枯萎,山庄还是留了下来。
树下立了一个人。他只有一道影子。打火机的火苗在黑夜里烧起来,细细红红,照不到他的脸。
瘦削男人:“池先生,刚才的麻烦已经解决了。”
“嗯。”池翮吸了一口烟。烟丝的火迅速向里缩了一圈。
瘦削男人:“池先生,是不是上山回别墅?”
“嗯。”将要上山,池翮突然停住,“柳长旭,你去问一问,她买了哪一套?”
瘦削男人名叫柳长旭,是池翮的助理。有时候,助理不单单处理工作事务。
无需池翮讲明“她”是谁,柳长旭心领神会,离开了。不一会儿,他回来:“池先生,销售员说,刚才那位小姐没有买泳衣。”
“是吗?”池翮咬了一下烟,“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等等。”
*
姜临晴的腹部不大舒服。她刚刚去卫生间发现,大姨妈来早了。
有了上回的尴尬,她如今会在包包里装一片薄薄的姨妈巾。
肚子的难受慢慢扩散至整个腰身,她不去泡温泉了。
度假酒店建在山下。
娱乐设施依山而建,从山下到山腰,再到山顶。除了户外温泉池子大大小小,高高低低,还有户外拓展、户外体育。
山顶和山腰各有一趟下山的游览车,半个小时一趟。
不到发车时间,游览车停在枝叶繁茂的大树下。
叶子盖了光。
姜临晴只见车里坐了一个黑糊糊的身影。
她在前排坐下,半弯着腰。忙了一天,她累极了,肚子又隐隐作痛。她的头和肩歪向了车窗。
这座山太荒了。没人等车,这时就听不到人声,满山遍野都是树。不知道池翮去哪里出差了。
正想着,一只手突然横过来。
姜临晴当下警觉。莫非是那一个中年男人?她狠狠地去拍对方的手。
对方被拍得疼,“嘶”了一声。之后,他迅速抓住她的手。
姜临晴抬起头:“你——”剩下的话断在半截。
一个嬉皮笑脸的男人,站在后排,低下身子:“金主,你在这里出差?”
她收回手:“是啊。你呢?你来干嘛?”
“我也出差。”池翮换到她身边的座位,和她坐一起,“现在嘛,朋友请我过来泡温泉。”
“除了我,还有人请你来泡温泉?你不是说,那些人都了断了吗?”她转移注意力,缓解腹部的难受。
“断了女的,留了男的。”
“男的在哪?”
“他在泡温泉。”
“那你呢?”
池翮把头靠过来:“金主。”
“干嘛?”
“男人的泳裤,会暴露‘天赋异禀’的轮廓。”
姜临晴东张西望,确定车上只有两个人:“你买大一点不就行了。”
池翮“啧”了一下:“你以为泳裤是你家的老年人裤衩。”
“就因为这原因,你放弃了泡温泉机会?”
“我有主了。你买了我,我就是你的。”他调皮地笑,“天赋异禀也是你的。”
“我差点就信了。”她的头搁在前排靠椅,“我发现,有的男人长得帅,气场也格外迷人。”
“哦。然后呢?”
“我穷嘛,买不起特别迷人的,只能将就你了。一分钱一分货。为什么我这样穷,你也跟过来。”她忍过阵疼,“因为你不值钱。”
“我差点就信了。”池翮见她揉了一下肚子,“怎么了?不舒服。”
“可能吃了生虾。”姜临晴只能这样说。
“酒店有医务人员。”
“算了,小事情。”她不得不弯腰,“揉揉就行。”
“我给你揉揉。”池翮把手贴过去。
姜临晴:“收费?”
池翮:“当然,费时费力的苦差事,按时薪计费。”
第28章 沙漏
银货两讫。姜临晴已经把发红包的动作练得十分利索。
池翮收了钱。
她立即靠到他的肩上。
池翮一掌就能罩住她的肚子。他揉得轻。
她几乎要昏昏欲睡; 忽然听到一个人的声音:“上车了,开车了。”她半掀起眼皮。
司机上来了,稳稳启动车子。
车厢的乘客只有她跟池翮。
另外一边车座的窗户开着。颠簸的山路里; 九转十八弯的风绕进来。一会儿把她的头发往池翮那边吹,一会儿把她的头发往窗边敲。她觉得她的头发将窗户敲出了声。
仔细一听; 是池翮起身去关了窗。
她仰起头。
直到他的手掌贴上她的肚子。
她又闭上眼。
*
姜临晴站在她和刘倩标准间的门前,搭着眼皮,望着门锁。
池翮把两手插进裤带,一眼就知道她开不了门:“你同事什么时候回来?”
她摇摇头。在车上睡了一觉,她不觉清醒; 反而越发混沌。她穿了件中袖白衬衫,搭一条高腰的浅蓝牛仔裤。腰已经塌了,她强撑着:“我去前台再领一张卡。”
池翮:“如果你的同事回来。岂不是又把你吵醒了?”
要吵就一会儿吧。但……刘倩的性格是很闹。
池翮:“算了,另开一间吧。”
姜临晴想站直,腰上却被卸了骨头一样; 又酸又疼; 身子几乎黏到门上去:“不要,这里很贵的。”
“哪有天天哭穷的金主。”
“给你花钱; 我舍得; 但给我自己; 我不舍得。”
“为什么?”
给他花钱是买快乐。给她自己,太浪费了,省着点钱; 将来捐给慈善机构吧。
池翮不跟她辩了:“我另开一间; 你来住。”
她抬起眼睛; 还没说话。
他又说:“附加服务是要另收费的; 不给钱; 我不干。”
姜临晴一大早坐车过来,等合作方等了一个下午,会议冗长,吃了生虾,来了大姨妈。短短十二个小时,像是过了四十八小时似的。
当池翮领着她去开了一间房,她就那样倒下。
池翮问:“肚子还疼吗?”
她摇摇头,又在点头:”好点了。”
“我叫医务人员过来。”
”不要。”此时的她如一条咸鱼,翻不了身,想永远赖在这里。她费劲挣扎只是为了发消息告诉刘倩,她今晚不回去了。
姜临晴记得自己要洗澡,脑子记得清清楚楚的。然而眼皮似有千斤重,一下子没了知觉。
夜里,她醒来一次,打起精神洗了一个澡,换上宽松的浴袍。
半夜到天亮,天亮再到中午,都是半梦半醒的。姜临晴起床,退了房。
退房时才知道,她住的那间是飞瀑房,窗外有大瀑布。她光顾着睡觉,什么都没欣赏到。
她的工作已经完成,问池翮:“什么时候回?”
池翮:“下午。”
姜临晴:“我跟你一起走。”
她回到和刘倩的那间房,跟刘倩打了招呼,收拾东西去了大堂。
大堂沙发三三两两的坐了人。
姜临晴去了落单的角落沙发。
她的腰酸得不行,就算现在斜斜靠着,也不舒服,恨不得有一把锤子狠狠敲打酸软的腰。
肚子的隐痛退去了,她揉了揉腰。
池翮到来的场面,击铱嬅碎了姜临晴昨天的谎话。他是焦点,四处招揽他人的惊艳。反而是她高攀了。
姜临晴歪着身子,歪着脑子,斜斜打量他。
池翮:“怎么不在床上休息?
她揉揉腰:“我已经退房了。”
那一位无比清醒的池翮大爷将她领到了他住的房间——山上的温泉别墅。这才叫奢侈。
她说:“我真是花了太多钱在你身上,你都住得起温泉别墅了。”
“你把养男人的钱花到自己身上,就不会这么辛苦了。”池翮说话总是半真半假的,这一句却慎重。
她去房间,直挺挺地倒下去。软软的床垫弹了弹。她扭扭腰,继续弹。
她的人像荡在水中。腰却托不起来,仿佛有绳子拴紧她的腰,沉下去,沉下去。
有人坐下来。
她的身子又跟着床垫弹:“你要乱来吗?”
“想对我用激将法?没门。”
“我养男人盼的是,下雨了,有人来送伞,天冷了,有人送外套。”
“你为什么不请个同城速递?”
“我还希望不舒服的时候,有个人能在旁边照顾我。”
u“你还要病多久?”
“过了今天。”
“哪里不舒服?”池翮问。然而他的手扶在她的腰。他刚刚已经见到她揉腰的动作。他一把掐了她的半截腰。
床垫像一汪轻柔湖水。她弹呀弹呀。天亮以来就半梦半醒的,一直舒展不开的困意,彻底放松了。
她沉沉睡去。
*
也就是下午才走得了。
池翮原来是开车过来的。不是上次那一辆。
姜临晴问:“你又跟朋友借车?”
池翮理所当然:“是啊。”
“又是富婆通讯录里的哪一个?”
他不答反问:“你坐不坐?”
这辆车流线霸气,黑色特别沉。也许是男人的车。姜临晴坐上去。
池翮给她一个腰垫。
她懒懒地靠着。
宋骞的电话在半路打了过来。
姜临晴已经睡着了。
池翮望她一眼,按下蓝牙耳机:“什么事?”
宋骞:“今天游艇会,你没过来?”
池翮:“没时间。”
宋骞知道,池翮将要到公司上任了,他刚要调侃几句,忽然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
嗲着,但声线又是沉的,一点也不娇滴滴。
他结束了通话,见到尤月舞冲着她的男人挥着手:“爱你爱你爱你哟。”
宋骞默念:恶不恶心?
今天的游艇会,来了七八个男的,五六个女的。游艇荡在海上,没沙滩,有阳光,以及比基尼美女。
五六个女人之中,只有尤月舞没有穿比基尼。她穿的是一条薄纱般的沙滩裙。海上风浪大,哪儿都能见到她飘逸的波西米亚风裙摆。
青绿色的,像一只孔雀。
她是跟着一个男人上来的。
宋骞乍见到她,有些玩味,之后装作不认识。他没有女人,独自坐着,穿一件白T恤,套一件白衬衫,衬衫只扣了第二个纽扣。下摆跟尤月舞的裙子一样,飞来飞去。
下午的海,波光粼粼,游艇碾碎了那些金光。
宋骞和几个男的在一旁打牌,听见有吵闹声。他左手握牌,右手敲敲椅子扶手,抬眼望过去。
甲板上的一群人,有男有女,似乎在针对尤月舞。
吵的什么,宋骞听不清。反正尤月舞那个女人,又不是好欺负的。他才这样想。
突然间,一个穿着粉红比基尼的女人,伸手推了尤月舞一把。
尤月舞一个踉跄,翻过栏杆,掉下海去了。
甲板上又起了一阵乱。
宋骞输了牌,走出去:“你们干什么?”
游艇向前破浪,尤月舞在海中漂浮。
如果他输得再慢些,也许就见不到她的人影了。
宋骞向她抛了一个救生圈,转向刚才推人的粉红比基尼女郎:“我不希望,今天闹出溺死人的意外事件。”
众人皆知,宋骞极有风度,从不对女人恶言相待。哪怕面对前女友的刁难,他也给足面子。刚刚那一句话,已经是他生气的表现了。
粉红比基尼女郎向着一个男人靠了靠。
那个男人笑了笑,立即让救生员下海,把尤月舞捞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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