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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翮听完了:“其他同事对这个方案有补充意见吗?”
设计组的一个人提了些意见,是小问题。
大方向确定,方案就此通过。
姜临晴目不斜视,走出会议室,下楼回到了策展部。
然而,上面来通知,池总临时想到些问题,请策展部同事上去亲自解答。
张艺岚听了点头:“小姜,你是主要策划人,我怕池总问起细节,我答不上来。还是你上去吧。”
“好的。”其实去池翮的办公室,姜临晴反而不那么紧张。至少不是众目睽睽之下。
姜临晴敲了门。
里面传来池翮的声音:“进来。”
她推门进去:“池总。”
“顺便把门关上。”
池总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人模人样的,但是当门一关,他松了松衬衣的扣子,走过来,一手搂上她的腰。
姜临晴:“池总,你骚扰女下属。”
“是啊。”他大方地承认,“实不相瞒,我昨天晚上把这个女下属摸了个遍。”
“这是在公司。”
“要不要在公司来一次?”
“你胡说什么啊,我是上来解答你的小问题,不能待很久。”
池翮点头:“哦,原来我的’一次‘是很久。”
“你有什么问题?问完了,我就下去。”姜临晴说,“不要动手动脚的。
池翮松手:“为了公平起见,你也来骚扰你的男上司吧。”
姜临晴突然抱着他的腰,狠狠地抱紧。最是折磨她的,就是这窄腰的力量了。抱了有数秒,她松开了,“你到底有没有问题?没有我就下去了。我可是正经人。”
“正经人,想不想知道不正经人在想什么?”
“满脑子你的游戏。”
“我的游戏里有办公室场景。”
这里和外面仅是一门之隔。就怕隔墙有耳,姜临晴可不想自己沦为公司的风云人物:“好了,你晚上把家里当成是办公室,不就行了。”
“你提醒我了。”池翮恍然大悟,“要不我们弄一台全息投影。野战,沙滩,假的也行,解解馋。”
“你到底叫我上来做什么?”
池翮笑了:“想见见你呀。你坐在会议室,跟我隔那么远,都不抬头看我。你的男朋友长得不帅吗?没有让你痴迷得移不开眼睛?”
“你为什么不夸奖你的女朋友公私分明?”
“这个月给你加奖金。”
“好了,我走了。”
池翮拉住她:“你不肯做一次,亲一口总可以吧。”
她踮起脚去吻他。感觉到他的用力,她轻轻喘气:“别把我的衣服弄皱了。”
池翮:“下去吧。再不下去,我就要把你扒了。”
姜临晴理了理头发,拍几下拍脸,再整理了衣服。才出去。
只是一个吻,却像偷了一段情。
*
天空放晴,不再下雨了。
夏天的光照着山水美景,照着墓园里的石碑。
池翮一路行来,满目苍翠。如果不是眺望到碑石,人走在这里,仿佛在逛公园。
墓园山青水秀,视为吉地。风水宝地托的不过是在世之人的哀思。虽说人要讲究科学,然而,池翮希望人真有来世,他的父母能活到老。
池翮每一年都过来。哪怕在生病,认不清人的时候,他也记得这个日子。
墓碑上的照片,一男一女停留在最美丽的年华。
池翮的面相,桃花眼是继承了母亲,阴邪的一面则是遗传父亲。可惜的是,俊男美女没有见到长大的儿子。
过去的许多年,池翮到这里时,喊不了人。他吃了药,仍然说不出话。
他曾想,他年年来,年年逼着自己,也许不久,就能与父母在九泉之下重逢。
池家的人担心他的状况,有时劝着,就算他不来,也不怪他。
他不,就算吃多两片药,他也得来,必须来。
池翮放下一大束的白菊。
白菊盛放,露出黄橙橙的小花蕊,冲淡了花瓣的白。
池翮颤了颤唇:“爸,妈。”以前非得吃药才能说的话,终于能出口了。
锻炼胆量计划,一直在进行。除了亲吻,池翮有了另一个更热烈的治疗方法。
身边人不在。池翮说出这两个字,像是花了半生力气。其余的思念,他就算不说,他们也知道他在思念什么,他在盼望什么。
池翮站在成排成列的墓碑中。他是人,但过去的他,总觉得自己和躺在里面的人,只是多了一样呼吸。
他对着墓碑恭敬地鞠躬。
下山的路上,池翮遇到上山的金明朗。
池翮:“金医生,好久不见。”
虽有电话联络,但很久不曾见面。
金明朗笑了笑:“你很久不见我,其实是一件好事。”
池翮状况连连的时候,非得上山扫墓。金明朗身为池翮的主治医生,也陪着他上山。后来,金明朗自己形成了这天来扫墓的习惯。
当然,其中有他不为外人道的原因。
长眠不醒的那个女人,曾是他的心上人。人到中年,越发思念少年时。
众人都知,他担心池翮的状况,陪着过来。这是一个光明正大,祭祀白月光的理由。
金明朗:“今天吃了药吗?”
池翮:“我很久不吃药了。”
金明朗:“你终于自己走出来了。”
池翮低眼:“可能不是我自己。”
金明朗:“那是?”
池翮:“金医生,你知道的,我的睡眠一直不大好。天黑下来,我就没办法睡得着。后来,我找到了记忆里的香味,才睡得着。”
池翮描述不出记忆的味道,除了他的鼻子。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香。金明朗猜测,这肯定是机缘巧合才能寻觅到的香。
池翮:“不过,我能睡得更沉,是因为一个人。”
金明朗:“什么样的人?”
池翮:“一个女人,我的同类。”
金明朗:“同类?”
池翮:“金医生,不知道我这样说,你能不能理解。我见到她的一个眼神,就知道她是我的同类。”
刀子抵在她的脖子上。他毫不畏惧,和匪徒冷静地对话,镇静自若。之后的新闻报道,几乎都给予了“勇敢”的评价。然而姜临晴那时的眼神,是对生命的遗弃。
池翮了解那种急于坠落的感觉。
后来,他躲在窗帘之后。
她拉了窗帘,拉得过了,露出窗帘壁钩上的药袋子。
袋子没有系结,他一眼看见了药盒。
他扯扯窗帘,又把药袋子遮了回去。
金明朗听到池翮的说法,反而严肃:“你和她?”同类遇同类,不是好事。极有可能一同步入深渊。
池翮:“也许负负得正,我和她住在一起,吃得好,睡得好。这样过一辈子也行。”
金明朗震撼了。
池翮非常懒,他活得随意,对生命并不执着。他终于有了一辈子这长远的念头。
金明朗欣慰一笑。池翮是他的病患,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为你高兴。”
池翮站在浩瀚的晴空下:“金医生,我喜欢现在。”
第46章 侥幸
第二场香水展览即将开始。
姜临晴跟设计组的同事正在商业中心。
同样是四季系列; 这次方案继续延续四季的质感。
“我们的主题是纯大自然的空间,比如这些有科技感的灯光,需要做一定处理。”姜临晴走在前面。
设计组的同事:“我们拟了两套改造方案。”
一行人讨论得热火朝天。
姜临晴见到一个走过来的男人; 僵了一下。
那个男人察觉到她的注视,转过头来。
两人在那个瞬间; 猝不及防。短暂的错愕之后,他们互相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姜临晴?”设计组的同事说话了。
姜临晴笑笑,掩饰心里的惊涛骇浪:“不好意思,遇到一个老同学。”
另外的同事提出意见。
姜临晴分了神; 左耳听右耳出。
设计组的同事又问:“姜临晴,这样如何?”
姜临晴强作镇定:“改造方面,你们才是专业的,我听你们的意见。”
她再转过头去。
那个男人已经走远了。
他是她的初中同学,名叫钱永安。
姜临晴跟初中同学的联络少之又少; 当年班上没有凝聚力; 初中同学群早解散了。她和钱永安在当年没交情,现在也不联络。
他们唯一的交集是; 钱永安是个医生。
是他; 给她的生命划上了截止日期。
姜临晴记着这一个截止日期; 可是如今常常忽略。
这是她的逃避主义。好像不去想,她就只是比常人焦虑一点而已。
钱永安的出现,击碎了她的某些幻想。
她这个人已经进入倒计时。从去酒吧遇到宋骞; 到如今有了池翮。她对自己说; 她已经很幸运。
池翮对她没有感情。她走了以后; 他也许会难过一下下; 但他能拥有美好未来。
她没有耽误他; 没有连累他,没有阻拦他的人生。只要池翮幸福,她就无憾了。
姜临晴突然仰起头来。
说了没有遗憾,眼里却热热的。从六一儿童节开始,她的眼睛仿佛启动了开关,极易掉下东西。
她有些埋怨,如果自己不回头,如果自己见不到钱永安,她也许不会这样难过。
钱永安暗示了一个巨大的句号。
她突然想和池翮说说话。
姜临晴:“我的男朋友。”
池翮没有回复。
这是上班时间,他在公司忙吧。
*
池翮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他走出墓园,上了车。坐着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拿出手机。
姜临晴是他的微信置顶。只要她的头像上有数字出现,他不自觉就会一笑。
他的女朋友,他的大金主,他的姜临晴。通通都是他的。
*
姜临晴等了二十分钟。
池翮说:“我的女朋友。”
她顿时笑了。
这样无聊的两句废话,她却尝到了甜头。这多少冲淡了钱永安出现时带来的负面情绪。
但姜临晴又觉得自己孤零零的了。
哪怕同事们在吆喝,要去哪里吃午饭?
她也没听见。
一大群人吃饭,肯定得聊天。她要静一静。
姜临晴借口自己遇到老同学,没有跟着同事们走。
她去茶餐厅,点了一份海南鸡套餐。
脑子胡乱的时候,什么也想不通。她稀里糊涂的,突然拍了餐食照片给池翮,点评说:“皮薄,肥肉少。”
下一秒,她觉得自己好生无聊。
幸好,男女朋友之间的无聊,一方发起,另一方配合,就别有一番趣味。
池翮也拍了午餐——米其林餐厅的黑胡椒蟹。
池翮:“下午回不回公司,要不要我外带几只蟹回去?”
姜临晴:“要跟同事们走场,下午不回公司了。我就吃滑嫩嫩的海南鸡。”
池翮:“下次金主请我吃海南鸡。”
姜临晴:“没问题。”
这也是说给她自己听。没问题。至少现在没问题。
*
同事们聚餐,没有个把小时,是结束不了的。
姜临晴吃完了,到处逛。
她在一个男装店,见到一枚袖扣。
简单的圆圈,跟她的项链吊坠差不多大小。乍看之下,仿佛吊坠和袖扣是一个系列。
她和池翮这么久了,她真正说得上送礼的,就是那一束狗尾巴草,还是香水展览剩下的。
池翮叫她一声“大金主”,她都不好意思了。
姜临晴买了这一个袖扣。她揣着这一个礼物,刚刚迈开轻快的步子。
然而又在扶梯上遇见钱永安。
她往下。
他向上。
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会,再彼此点头。
擦肩而过的时候,姜临晴想喊一喊钱永安。她欲言又止,错过了时机。
扶梯上下运行。
她慌张地转身。
钱永安已经到了楼上,他跟着人群走。
她向上跑。
楼梯站的是往下的人。她要逆着商场人流,她要逆着扶梯方向,她艰难地回到了楼上。
钱永安已经失去了踪影。
其实,钱永安上次和她说的话,她至今也记得。她没有新的检查报告,就算她问他,他也回答不出新的内容。
姜临晴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项链。
池翮说“下次”,但他们真的有下次吗?
她焦躁了,只得拼命想工作,强迫自己冷静。
*
池翮到公司坐了一阵子,之后也来了展场。
一大群同事很是惊讶。
池翮只说:“你们说你们的,我听着就行。”
姜临晴刻意和他拉成了最远的距离。
四点半的时候,各部门同事达成一致意见。工作结束,大家留在这里也是大眼瞪小眼,估计能提前下班了。老板在场,不到下班那一刻,谁也不敢走。
池翮一眼看破,说自己有事,先行离开。
他一走,同事们才松一口气。
设计组的同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