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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糖-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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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开了,外面站着的人,是柳长旭,以及池翮。
  他们一边说着公事,一边进来。
  池翮似乎没有正眼望她。
  倒是柳长旭向她微笑。
  姜临晴颔首,向后退,缩到角落里。她的人没有存在感,但是咳了两声。
  池翮说到一半的话,就此打住。
  池总不说,柳长旭也不接话。
  姜临晴拼命忍住咳嗽,喉咙发疼。
  电梯又下了五层楼。
  两个男人出去。
  门一关上,姜临晴不断地咳嗽,咳得弯了背。
  突然,电梯门又开了。
  池翮一个人走进来。
  “池总。”姜临晴尽量站直,越急越是咳。
  等她咳完了,池翮不冷不热地说:“有病治病。”
  她有气无力地应声:“是。”
  池翮:“高中班长舍得让你病成这样?”
  她的嗓子仿佛被沙子碾过。听着他的话,更加不想开口。
  好不容易到了一楼,她才说:“池总,再见。”
  池翮没回答。
  *
  姜临晴一回到家,倒在了沙发床。
  她曾经的想象,是一个人赴死,了无遗憾。
  可到了真的痛苦时,她觉得那些通通是假的。她高估了自己。假如将来是她一个人走,那可真疼啊。
  姜临晴翻了个身,把池翮的枕头抱在怀里。
  浑浑沌沌时,真实的想法冒了出来。
  她后悔了。
  池翮能在短时间内就有了新女人,说明他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
  比她残忍,比她无情。
  姜临晴半睁起眼睛,突然见到有个人站在床前。
  是梦。
  她喃喃地说:“池翮,池翮。”


第59章 低烧
  一只凉凉的手贴上了姜临晴的额头。
  掌宽; 肯定是男人。
  沙发床的床单被单,已经全部洗过,洗掉了池翮留在这里的痕迹。但只要他回到这里; 她闭着眼睛闻上去,就认得是他。
  “走吧; 送你去医院。”不止味道一样,梦里的这个人,连声音都和池翮的一模一样。
  姜临晴对着枕头说:“我不去。”她才不要去惨淡苍白的地方。她在那里待了太久太久,她见过的,不只母亲走了; 还有同病房的其他人,一个,两个。安静的医院,混杂着家属的哭声,太沉重了。
  她用鼻子去嗅面前这人的气息。是独一无二的。她弯了弯嘴角。
  “去医院。”那个人又说话。
  她听不见了。人睡过去; 咳嗽跟着停止。过了一会儿; 又咳了起来。
  池翮给她量了体温。
  低烧,幸好温度不高。
  他向李书南要了一个风寒感冒的药方。
  池翮出去买了药; 再回来的时候; 姜临晴还是保持着之前的姿势。除了时不时地咳嗽; 她仿佛静止了。
  不过她扬着嘴角,似乎做了一个美梦。
  即便是美梦,池翮也要打扰她:“起来吃药。”
  睡梦中的人; 当然听不见。
  “起来吃药。”他重复一遍。
  姜临晴皱了皱眉头; 有人在吵; 吵到了她梦里的人。她不满意; 向上挥挥手; 又抱紧池翮的枕头,把脸埋进去。
  池翮抚了抚她额头上的碎发。
  抚了一会儿,她没反应。
  他不得不去捏她的脸颊:“起来吃药。”
  声音近在耳边,她回了神,迷茫地睁开眼睛。眼前的是一张俊脸。
  这不还是在梦里吗?
  她松开了枕头,抬起手。
  他捏她的脸颊,她也去捏他的脸。他捏的,她不疼。她的手上有些用力。
  池翮没有喊疼。
  两人互相捏着,捏了好一会儿。
  他没有如愿在她的脸上见到红润,她还是病态的。他松开她的脸颊:“起来吃药。”
  直到这个时候,姜临晴才发现,自己不是在做梦。手上的触感传到了她的大脑。她迷茫的眼睛终于睁大了,她想要说话,发出来的却是咳嗽。她怕自己喷到池翮,连忙别过去。她用手捂住嘴巴,咳了好几下。
  她记得自己回到了家,之后的记忆就是在梦里了。
  不是梦吗?
  池翮真的回到了这里。
  他端着一杯水,手上有一个小药盒,装了三个白色的小药片:“这是我问医生拿的药方,对普通的风寒感冒很有效。”
  “你为什么在这里?”她刚才的梦里,他是在公司的。他们在公司的电梯里相遇,她是梦回到了五月二十日那天。
  那是他们男女朋友的纪念日。
  “哦。”池翮冷淡地说,“我过来拿点东西,正好见到你半死不活地躺在这里。我担心住过的地方会变成凶宅,勉为其难去买了药。”
  姜临晴似乎还无法消化他的话,莫名其妙问了一句:“你翘班了?”
  池翮:“公司是我们家的,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确实是无懈可击的回答。“哦。”
  池翮:“吃药。”
  姜临晴:“哦。”
  池翮倒的那一杯水,水温刚刚好,不烫也不凉。姜临晴不知道那三片是什么药,就着水吞了下去。
  她坐在那里,望着他。
  他应该不会骗她,他只是过来拿东西。
  这里留了许多东西。比如,她的衣柜里,还有他的六套西服,六条领带。外面的这一个柜子,也有他日常的休闲服饰,以及他的老年款棉质衫和大裤衩。他的漱口杯,他的牙膏牙刷,他的剃须刀,他的剃须泡沫。
  除了没有他这一个人,这里和以前一样。
  但他们已经是分手的男女。
  对比之下,她落了下风。她穿着通勤装,松松垮垮的。
  池翮脱了西装外套,穿着一件白衬衫。他挽起袖子,露出手腕的名表。他是比她潇洒多了。
  “你的东西都在原来的位置。”她的声音又沙又沉。
  “嗯。”这里除了这一张沙发床,没有别的椅子。他只能站着:“吃了药,你就休息会儿吧。”
  姜临晴很疲惫。他是怎么来的,她懒得去想。反正他有钥匙。
  单调了很久的公寓,突然又有了缤纷的色彩。因为多了一个人。
  要说她在世上有什么舍不得,就是池翮了。如果她能和他一直快乐,那才叫无憾吧。也就是说,她安慰自己的“了无遗憾”,其实有一个天大的遗憾。
  姜临晴躺下,借着枕头遮住自己的脸,其实目光偷偷追着池翮去。
  不久,她睡着了。
  这一次,她的梦不如原来的那一个。
  她梦到了自己的母亲。母亲要走,她拉不住。
  她又梦到一个自称是父亲的男人。他要走,她也拉不住。
  她的家碎了。
  之后有无数个鬼脸,嘴上涂着乱七八糟的红漆。他们的脸各不相同,唯一共同的是都有一个大大的嘴巴。嘴巴裂开来,冲她发出叽里呱啦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在鬼脸的簇拥之下,向她走来。
  他是死神。
  她慌张地转身要跑,发现身后有一道修长的背影。她立即抓住这一个人。
  背影静静地向前走。
  她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但她心甘情愿跟着他。走了不知有多久,鬼脸和死神都不见了,四周只留下他和她。
  他把她拽离了死亡之地,可他一直不回头。
  她想看一看他是谁。
  他却突然松开手。
  她要去追,一脚踏空。摔倒的时候,死神又飞过来,面具上的黑色,比刚才更深。她要逃,偏偏逃不掉。
  “醒醒。”这是一个带有鼻音的声音,“醒醒。”
  姜临晴没有睁开眼,手却猛然捉住这个人。
  他问:“做噩梦了吗?”
  她紧紧闭着眼:“池翮,我可能要死了。我见到了死神。”
  他知道,这是梦话,她没有真正醒过来。“我还没有见过死神。你怕的话,我跟你一起去会会他。”
  她没有听到这句话,再次睡了过去。
  *
  姜临晴的人枯了,连阳台上的小盆栽也枯了两盆。
  池翮捻断了泛黄的叶片。
  他点上一支烟,抽了两口。
  一抬头,就见到晾晒的衣物。
  她的衣服是从前的,套在她的身上,宽大空荡。
  姜临晴说起死神。
  对于死亡,池翮看得不能再开。大家都是同类。他没有太大的执着,留这条命是顺其自然。如果未来有一天,他意外离世,他也坦然。
  他和姜临晴一起时,世界是美好的,轻松自在。
  遗憾的是,她以一种他最不能接受的方式,收走了他的光。
  池翮光是想着,忘了抽烟。他最近常常点烟,但又不抽,只是夹在指间燃烧。
  好半晌,他弹掉了堆积成块的烟灰。
  丢了烟,他伸手去抓她的内衣带子。
  还能箍得住吗?恐怕已经瘦了一个码。
  他回头,望见她还在睡。
  生病的人只能吃清淡的。
  池翮打开冰箱。他记得以前的冰箱总是满满的。现在,空了大半。
  他关上冰箱,去淘了米,煮了粥。
  就像他无法回忆童年一样,他命令自己,刻意回避姜临晴的事情。
  思想和行为是两码事,他还是忍不住过来了。
  池翮以为,自己来到这里,又会出状况。出乎意料的是,这一个熟悉的小公寓让他舒心。
  从这里蔓延的焦躁,来到这里,回归平静。
  池翮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依赖药物就谈不上什么睡眠质量了。为了治疗他的失眠,金医生几乎也要失眠了。
  池翮先是坐在沙发床上,接着随意地躺下。
  姜临晴有咳嗽声,这里不安静。但是,他很快睡着了。
  *
  身体不适,就算是吃了药,姜临晴睡得也不踏实。
  她醒得比池翮要早。
  她一睁开眼,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从前。
  池翮在身边。长长的睫毛投影在他的眼下,画出一道道的细线。
  她细看,他眼下的肤色有点深?工作繁重,睡眠不足吗?她忍不住咳嗽,又连忙捂住嘴。
  池翮睡得沉。
  是了,他是池小猪,特别能睡。
  姜临晴坐着发呆。
  她刚才又做了一个梦,梦见池翮和她殉情了。她庆幸这只是一个梦,她才不要拖累一个无辜的人。
  她不想吵醒他,但她控制不了咳嗽。连续咳了五六次,池翮醒了。
  他清醒得迅速,直接用手梳一下头发,站起来。
  她见到他的白衬衫被压得皱了。
  池翮拿了体温计,给她量体温:“退烧了。生病期间,不要大鱼大肉,你吃些清淡的,同时补充维生素。”
  “知道了。”说实话,姜临晴没什么胃口,“我不饿。”
  池翮问:“你吃了午饭吗?”
  她摇头。
  他去厨房,端了一个大碗出来:“吃粥。”
  姜临晴愣了一下:“你这是哪里来的粥?”
  池翮冷淡得很:“煮的。”
  “谁煮的?”
  “你在这里还养了别人?”
  “谢谢。”
  “别光嘴上说谢谢,真要感谢就起来吃粥。”
  “哦。”她掩嘴咳了好几下。
  池翮不得不缓缓语气:“医生说,咳嗽没那么快能好。不过,退烧了,病就能慢慢好转。”
  “谢谢池总。”
  “既然你叫我一声池总。”池翮又冷下调子,“池总亲自煮的粥,你推推搡搡做什么?”
  她就不推辞了。
  这就是米加水的白粥,但是放的盐刚刚好。姜临晴觉得是一道美味。她一勺一勺,吃得很慢。
  池翮整了整皱巴巴的衬衫:“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她的动作停在半空:“你要走了?”
  “不然呢?留下来给你洗碗?”池总应该是心情不佳,语气很冲。
  “哦。池总慢走。”刚说完,姜临晴被一勺粥水呛到,连连咳嗽。
  池翮:“你好好休息。”
  “好的。”她低头吃粥。
  池翮拿起领带,以及之前脱下的西装外套,到了门边,他回头望她一眼。
  瘦过头了。
  *
  姜临晴吃完粥,自己洗了碗。然后躺回沙发床。
  一个下午,她昏昏沉沉,似梦似醒。到了晚上,她听到门响,惊讶不已。
  来的人没有开灯,修长的身影隐在昏暗中。
  她当然知道这是谁。
  见她已经坐起来,他说:“醒了?”
  她问:“你怎么又来了?”
  池翮开了灯。
  姜临晴见到他拖了一个巨大的行李箱。
  他一手搭在拖杆上:“我留了很多东西在这里,过来收拾一下。”
  有理有据,理所当然。
  “哦。”她说,“我太忙,没有帮你整理。”他第一次走的时候,她可是很利索地,把他所有东西都给打包了。
  池翮把行李箱推到角落:“知道。我自己来。”
  “哦,对了,你记得把钥匙留下。”
  “等我的东西收拾干净,我一定把钥匙还给你。”
  他说得比她决绝。
  姜临晴一时间,接不上话,只能憋出一句:“你先收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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