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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糖-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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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放下杯子,去了吧台:“结账。”
  男人:“稍等,刚煮好的咖啡,要趁热送到顾客的手里。”
  这里只有一个服务生。店内顾客不多,一个足矣。
  但他送一杯咖啡去了很久。他将要转身,又被顾客叫住。他和人聊天,甚至坐下来了。
  等他送完咖啡再回来,她说:“你给我一个收件地址吧,我把衣服寄回给你。”
  那天回去,她就把上衣裤子洗干净了。没想到真的能遇上他。
  “别人穿过的,我不要了。”男人在笑,疏离,且不客气。
  是他不要的。
  *
  姜临晴下单了几本艺术书籍。休息时,浏览了高中同学群。
  杨飞捷正和几个同学讨论租房。
  杨飞捷住在朋友家。他说既然决定在这座城市落脚,再打扰朋友就不方便了。
  同学们调侃他,一回国就融入了内卷社会。
  虞雪卉:“你租一室的还是两室的?”
  杨飞捷:“一室。”
  虞雪卉:“我有个朋友是中介,你问问他。”
  杨飞捷:“好啊。”
  有人插播了一条新闻,同学们的聊天主题立即切换,不久,又从新闻到吃喝玩乐。
  一个女同学是安利达人,发了好几个网红打卡地。
  姜临晴关上同学群。见到向蓓的聊天框向上跳起来:“在家吗?”
  姜临晴:“在。”
  向蓓:“我外带了几盒宵夜,上你家。”
  说完没几分钟,她到了,一进门就吐槽:“那两个男人真烦,烦透了。”
  她的外卖永远是荤食。
  姜临晴去冰箱拿了一袋青菜:“怎么?”
  向蓓想点烟,又收起来。口中味觉寡淡,她放下外卖盒,夹起一片沾满红辣椒的毛肚,放嘴里嚼两下,舌头直冒火的时候,她反而舒爽了:“我见到一个乐队综艺,想去参赛。两个狗男人不答应。”
  姜临晴洗了青菜:“他们怎么说?”
  “说我们不是科班出身,肯定被淘汰。”向蓓还是摸出了烟盒,咬上烟,可找不到打火机,只能继续咬,“还没报名就灭自己志气,没出息。总不能在酒吧唱一辈子啊。”
  “有其他主唱吗?”
  “没有。”向蓓丢掉烟,用筷子夹了大串的毛肚。她脾气大,但散得快。打开一罐啤酒,咕噜噜下肚,气就消了大半。“过几天我再去磨磨两个狗男人。”
  有说酒量靠练,姜临晴想练练,被拦住了。
  向蓓:“这是我的。我只买了两罐,没有你的份。”
  姜临晴唯有作罢。
  向蓓把辣椒酱吃了个精光:“对了,你还有去酒吧鬼混吗?”
  “我没有鬼混。”姜临晴才踏出第一步,就被打回原形。
  向蓓的柳叶眉一弯:“上次你说的男人呢?”
  “不联系了。”姜临晴倒了一杯可乐。
  “你为什么不去物色一个男朋友?”
  “忙,没时间培养感情。就玩玩吧。”
  向蓓望一眼,不去拆穿姜临晴的故作潇洒。
  收拾完外卖盒,将近凌晨了。
  “今晚我在你这儿住。免得两个男人找不到鼓手,半夜上我家劫人。我睡沙发就行。你这的沙发比我的破床还舒服。”向蓓抽出一支烟,出去阳台。
  姜临晴的床躺一个人有余,两个人就拥挤了。但沙发宽,而且是四人位,足够向蓓一个人来回翻转。
  不一会儿,向蓓拧断了烟,哆嗦着拉上门:“好冷。”
  姜临晴望见玻璃上的二人身影。
  一室能住两个人。尤其男女,更是能同住一室,同睡一床。
  杨飞捷租住一室还是两室,和有没有女朋友,关系不大。
  她希望他一世安好。
  真的,她在高三毕业册里写下一句:“祝杨飞捷永远幸福。”
  那时是真心的。现在,将来也一直是。
  这是她对那个少年最美好的祝愿。
  *
  高中同学群聊至今有未读信息。
  姜临晴才发现,女同学安利的咖啡馆正是“有光”。
  女同学:“文艺青年的去处。”
  网络上的打卡照,风格多是明快轻奢。
  讲通俗的话,空间设计简单。但也有人评论,这幢小洋楼是氪金之作。
  姜临晴的注意力停在“大师的艺术”几个字。
  第二天,向蓓吃完早餐回去了。
  姜临晴打扫一轮,拿出绣有“ch”的上衣裤子。
  咖啡馆开在中心岛屿,留存的是欧洲建筑群。网上称赞的出片,也有小洋楼的一份力。
  姜临晴拎了“ch”的衣服,却没有见到那人。
  “欢迎光临。”热情洋溢的是一个女服务生,套了件咖啡馆的牛仔围裙。
  姜临晴问:“昨天那个服务生呢?”
  女服务生灿烂地回答:“听说他明天过来。”
  姜临晴拽了下袋子的绳子,还是亲自给他吧。


第10章 雕塑
  宋骞的再次联络,是意料之中。
  焦虑的雨夜成了她和宋骞的定格。
  姜临晴有种感觉,宋骞是个完美情人,但不是她的理想情人。
  究竟哪里不合适?她一时理不出来。
  她给他发了一张咖啡馆的照片。
  他一眼猜出这是哪里。
  她惊讶:“你来过?”
  宋骞:“空间设计非常特别。”
  “特别”是一个好词,尤其在艺术领域。彭寅喜欢小众的,特立独行的。
  姜临晴陷在工作的瓶颈,有一句没一句和宋骞搭话。
  后来的一段时间,他不回复了。
  她出去才发现,宋骞的车不知何时停在外面。
  他在树下:“走吧,陪我吃个饭。”
  她的脚步很迟钝:“宋先生还找不到人陪吃饭吗?”
  宋骞:“一时半会是没人。赏脸吗?姜阴天小姐。”
  如果不是他的游戏规则讲得明白,姜临晴几乎以为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
  她拎着“ch”衣服的袋子,上了宋骞的车。
  比一个星期前,车里多了东西。譬如一个绿茶色的小方玻璃,透明澄亮。香水味偏向茶香。
  姜临晴问:“宋先生懂不懂香水?”
  宋骞:“不懂,我只用这一个味道,闻着舒服。”
  的确,人的鼻子决定香水的一切。
  宋骞倾身,轻轻一嗅:“你的很淡。”
  因为他突然的靠近,她绷紧了手。
  他又说:“别紧张,单纯吃个饭。”
  姜临晴还是问了:“宋先生,那天闯进你家的……”
  “处理完了。下次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宋骞当然不会告诉她真相。玩一夜情跑去朋友家,说不出口。
  况且,那套房子现在已经是他的了。
  两人去了农家庄。院子地面留有半秃的草,角落满地的鸡笼子,边上一座小小池塘,鸭子停在水面。
  宋骞望一眼就走了。
  他脱了西装,丢到椅背,解下领带,挽起袖子,一手搭在桌子边。
  阳光斜斜照进来,桌面油黄发亮。
  姜临晴略有诧异:“我以为宋先生只去高雅餐厅吃饭。”
  他推了餐牌给她:“美食和高不高雅没关系。”
  “宋先生,以前吃饭都是你请客,这次就由我来买单吧。”她今天跟他出来,是想弥补一下。
  宋骞的花瓣唇天生含笑:“这里便宜,花不了你多少钱。下次去贵的餐厅,我再把请客权利让给你。”
  “我觉得欠了你……”
  宋骞靠在椅背:“为什么这样说?”
  “白吃白喝好几顿了。”
  “我还不至于逼你以身相许。吃这几顿饭,当是我一个人无聊,请你过来聊聊天。”
  “谢谢宋先生。”他的温柔是因为男人的征服欲。一旦完事,说不定跑得比她还快。
  她和他,是时间的不契合?她盼着至少三个月的。
  宋骞看出她的迟疑:“上个周末,你不是已经做了决定?”
  “出了意外……”她以为能一鼓作气。哪知,打退堂鼓相当容易。
  “我不会强迫你。”他斟了一杯茶,“毕竟心甘情愿才舒服。”
  饭局完毕,宋骞言而有信:“走吧,我送你回去。”
  这时,姜临晴刷到了朋友圈。
  尤月舞咬着果饮的吸管,笑脸迷人。照片没有滤镜,无修图无柔光,她向来肆无忌惮。
  定位在一家高奢商场。
  姜临晴问:“宋先生下午去哪里?”
  宋骞随口说了一个地方。
  姜临晴:“我要去商场,我打车过去了。”
  他深深望她一眼:“姜阴天,那天之后,你的戒备心更重了。和我同车都觉得危险吗?”
  “不是。商场和宋先生去的是反方向,不好意思麻烦你多跑一趟。”
  “好吧。既然你这样说,我就不当司机了。”宋骞把姜临晴送到路口,绝尘而去。
  *
  姜临晴逛了几家香水店,再出来时,鼻子几乎分不清味道。
  她去了负一楼的果饮店。
  招牌上有四季系列,对上了彭寅推出的四季香水。姜临晴有了想象,想把灵感记下来。
  尤月舞还没走。她独自坐在角落,正用手机镜头整理卷发。她有天然的美艳,不惧怕任何镜头。面对毁容式的前置摄像头,她就敢怼脸拍大头照。
  姜临晴:“尤小姐。”
  尤月舞抬起头:“真巧啊。来,坐。”
  其实不是巧,尤月舞的朋友圈就像定位器,上午去了哪里,坐的是哪家果饮店,全都明明白白。
  姜临晴在手机上一一罗列展览事项。
  尤月舞用手背托着下巴:“对了,宋大少爷似乎寂寞了,你没去排队吗?”
  姜临晴被打断了思路:“尤小姐和宋先生结束了吗?”
  尤月舞“噗嗤”一下笑了:“我和他还没开始呢。虽然我中意他的外表,但又不是只有他那边有人排队,我的追求者也有一二三四五啊。两边都在排队,我和他一天错过就永远错过了,有缘无分咯。”
  尤月舞和宋骞,势均力敌。
  姜临晴觉得自己就是被宋骞推搡的木偶,跟不上他,拖慢了他的节奏。
  但要是放走他,她就很难再遇上和他一样温柔的情人了。
  *
  天空被暴雨冲刷干净,就是个大晴天了。
  姜临晴去了一个雕塑展。
  门前立着雕塑师的介绍文字。
  雕塑师名叫熊令锋,一个不到四十岁的汉子。“汉子”的说法,是介绍文中的原话。用上这一个形容词,似乎对方就该是一个豪放的人。
  然而,照片上的熊令锋皮肤白皙,金丝眼镜挂在浅浅的鼻梁,斯文得不得了。
  花园洋房的展览与美术馆里的不一样,少了繁琐的规则,甚至允许拍照。
  这里不单是展览,二楼栏杆边,横了一条长长的吧台。贩周边,售饮品。
  姜临晴点了一杯热拿铁。
  服务生端来咖啡。
  她的余光扫到对方的腿。这人双腿修长,围一条工作围裙。她犹如惊弓之鸟,抬起了头。
  ——不是那个男人。
  服务生温和一笑,放下杯子就走。
  姜临晴喊住:“哎,稍等。”
  服务生挂上了职业笑脸:“您好。”
  她问能否联系场馆负责人。
  服务生指指楼梯平台的一个人:“那是我们的店长。”
  店长正在摆弄一个雕塑框,框里镶了玻璃盒。盒子里装了个小人儿。
  熊令锋的作品完成度非常高,雕工了得。
  唯独这一个小人儿,简简单单,只用一根灰铅管,对折一下,再扭成麻花状,当是小人儿的身体。两端撇开了,就是小人儿的双腿。
  铅条的弯折处扭得紧,围不成圆圈。
  这个小人儿,缺了圆圆的头。不止没有头,小人儿的脚也没有立足点,站不稳。只能是用细绳串起。
  小人儿跟着细绳左晃右晃。
  店长把雕塑框挂上墙:“请问你觉得这作品有什么想法?”
  想法?姜临晴没有艺术细胞。
  店长又问:“有没有感觉它表达了什么情绪?”
  迷茫?慌张?小人儿像在跟着细绳跳舞,但这是被动的,没有活力。姜临晴斟酌词语,说:“无处安放吧。”
  店长来了兴致:“这位是行家呀?”
  “只是凭感觉的。我不懂艺术,但办过几场展览。”姜临晴递上名片,“实不相瞒,其实我是来请教的。”
  店长接过:“哦,你是策展人啊。”
  “是的。我非常喜欢这次展览,不知方不方便聊一聊。”
  店长领着她去了吧台边的小包厢。
  说实话,听到彭寅左一句艺术,右一句艺术,姜临晴一阵慌张,如同刚才那一个无处安放的小人儿。
  *
  花园洋房的展览,这个片区有四五个。有一幢叫“长悦”的艺术空间,开了一场服装展。
  姜临晴忍不住,买了条纯黑的长裙子。
  乍看之下,只觉得美。剪裁简单,贴在模特身上特别修长,漂亮极了。
  但她走出洋房,有些后悔。
  这裙子肯定穿不出去。长吊带,后背的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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