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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地看见惠妃往升平楼去了,也不知道你阿姐到了没?”
“呼”地一下子,阿宝猛地站了起来,自个用绢帕抹了泪,喊着外头的宫女进来伺候她净面梳洗。
动作一气呵成,仿若精灵附体,饶是元帝已经见识过多回,还是有些傻眼,刚刚他似乎已经在进行自我谴责?
阿宝吩咐了宫女后,瞪了一眼元帝,哼道:“这般重要的事,哥哥也不早说!回头我阿姐吃了亏,我可不饶你那心头好!”
元帝笑着应道:“嗯,不饶,小祖宗你厉害!”
阿宝咬着唇,红红的眸子里泛了一点笑意,扭身进了里间,让宫女帮她换衣服,一边吩咐一等宫女如非道:“快去太后那里看看,什么时候往前头去。”
不过须臾,杜贵妃就妆扮好了,三千青丝仅用一支羊脂白玉簪子绾起,面上敷了淡妆,越发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盈盈在陛下跟前转了一个圈,玫瑰色绣着芍药花的十六副罗裙,层层叠叠地在元帝跟前荡漾开。
升平楼里杜氏端起面前楠木雕花长几上的茶碗,微微抿了一口,便听宫人唱喝:“太后娘娘千岁千千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庄淑太妃娘娘吉祥,瑞和贵妃娘娘吉祥、贤妃娘娘吉祥。”
杜氏带着言倾饶过小长几,跪在了大殿中,“太后娘娘千岁,庄淑太妃娘娘吉祥,皇后娘娘吉祥,瑞和贵妃娘娘吉祥、贤妃娘娘吉祥。”
顾言倾垂着头,眼风隐约看见紫色、芙蓉色、杏黄色、玫瑰色的裙裾细细窣窣地从眼前拖曳而过,一阵淡淡的脂粉味袭来,顾言倾不由微微屏住了呼吸,等众人到上首坐下,才小心翼翼地喘了气。
沈太后往底下一看,见众人都是姹紫嫣红、珠翠环绕,一时看得都有些晃了眼,笑道:“都快快起来吧,好些日子没这般热闹过了,我今个也是沾了太妃的福气。”
庄淑太妃笑道:“姐姐这话说得,还是姐姐心疼妹妹,给妹妹这份脸面。”庄淑太妃显然是真的高兴,眉眼俱是笑意,又对皇后娘娘道:“也是劳累了皇后。”
“这是臣妾该做的,淑母妃折煞臣妾了!”因着沈太后看顾淑太妃,连带着皇后自来也给淑太妃两分脸面。
一番寒暄过后,便有宫人端着漆红镂金食盒过来,不一会儿顾言倾身前便摆了杏仁奶茶、御膳豆黄、莲蓬豆腐、八宝野鸭、奶汁鱼片、绣球干贝、八宝兔丁、玉笋蕨菜等,随着小黄门唱喝:“开宴!”
上头的皇后娘娘起身道:“臣妾敬母后和淑母妃一杯,祝母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祝淑母妃日月昌明,松鹤长春。”
沈太后和淑太妃笑呵呵地饮下,接着大殿中央便有乐伎舞姬上来表演助兴。
杜氏怕言倾吃不好,示意银九将那味淡不粘口的豆腐、笋片往言倾跟前挪,低声道:“怕是要两个时辰呢,多少吃点。”
顾言倾微微点头,心不在焉地夹了一箸笋片,看着眼前身段婀娜的舞姬甩着长长的水袖在大殿中央旋转,暗道似乎是结合了丹国的胡璇舞,裙摆倒是旋裙,只是那杏黄短衫倒比前些年宫宴上的服装更透了一些,隐约可见舞姬胸前的一片玉雪,暗戳戳地想,也不知道是不是后宫子嗣稀薄,沈太后出了此招。
今儿只开升平楼的宴席,不似从前官家尚要在集英殿里头宴饮大臣,是以今个的每一道菜倒似是刚出锅的,有些微微烫口,笋片当真如玉一般,顾言倾一早便起来,又是下跪又是高呼千岁,当真有些饿了,一连夹了几箸,却也是缓缓地咀嚼,
这大殿之上,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
吃了几片,便也不敢多吃,正待放箸,忽然面前多了一碟子玉笋出来,小宫娥轻声道:“景阳侯夫人说见小娘子喜欢。”
顾言倾抬眸看去,魏静晏正缓缓地喝着杏仁奶茶,似乎这一碟子菜和她没有关系一般,顾言倾低声道:“帮我谢谢侯夫人。”
又忽地上头的陈贤妃笑道:“母后,宫里的这些乐伎、舞姬的歌舞都看得有些乏味了,莫如让诸位小娘子们表演?”
皇后笑道:“还是妹妹有心,臣妾添个彩头……”
皇后后面说了什么,太后又说了什么,顾言倾已然都听不见了,脑袋“嗡嗡嗡”的,她昨夜里便提了心,害怕又要上去表演,她在顾家十三年,琴棋书画都是按照正经的侯府小娘子的教程学的,虽说并不甚出彩,但是应付这些场合却是堪堪够的。
只是眼下,她却一样也做不得,不然,便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众人将她往顾言倾身上联想了,汴京城里勋贵之家的女儿学得东西都是一个套路,礼仪要请宫里的嬷嬷来教,书画要研磨大家的,琴也是汴京城里的名师指点,她身上积淀了顾侯府太深的印记。
蓦一抬头,便撞见上位一身玫瑰色襦裙的,似乎是贵妃娘娘,一双清亮的眸子正含笑的看着她。
第46章 突破口
那一双小鹿般清澈的眼睛好像一直滋养在山林中间; 从来不曾被这俗世沾染过,顾言倾暗暗惊讶于这许多年来,贵妃娘娘仿佛不曾变过一般; 正看得出神; 忽见贵妃娘娘对她眨了眨眼。
顾言倾手里夹着的一箸玉笋“啪”地一声掉在了小几上,后头侍候的宫女忙过来用绢帕将那一片玉笋收拾走了。
只听上头贵妃望着顾小娘子启唇笑道:“挨着林夫人坐着的; 可是阿姐新收下的义女?”
当真是巧笑倩兮!杜氏起身回道:“禀娘娘,是臣妾认下的女儿。”
贵妃微微颔首; 看了一眼如非; 便见如非从后头小宫女手里接了一个墨绿镂雕宝相花的漆盒过来; 直接走到了杜氏这一桌跟前,对顾言倾笑道:“娘娘给顾小娘子备下的。”
不说赏,不说赠; 用了“备”字,足见杜贵妃心意。
这么一会众人都看见这漆盒一尺来长,半尺宽,里头许是一柄玉如意?
沈太后眼眸微沉; 面上笑道:“顾丫头打开看看,我倒想知道贵妃背着我们又藏了什么好东西?”
顾言倾看了杜氏一眼,见杜氏轻轻点头; 顾言倾起身就着宫女的手打开,一时珠光耀得人睁不开眼,这匣子里竟又是做了隔断,一半是二十玫左右各色的宝石加两颗拇指大的东珠; 皆都用小粉色素绢托着底,嵌在凹槽里,顾言倾一时眼花,她好像还看见了粉钻?一半是宫里时兴的各色薄纱珠花,一排齐整地摆着,约莫有七八支。
既贵重,又显心意,只是未免太贵重了些,别人都是送一只镯子,一串珠子,贵妃娘娘一出手,竟是半尺盒子的宝石!
“贵妃好大的手笔,竟衬得妹妹先前那一串珠子的寒碜了!”杨惠妃望着那一匣子的宝石,笑道,只是捏着帕子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嵌入了手心,宫里司珍房一年四季送来的首饰皆有定规,即便官家偶尔会赏赐一二,但是就这么一匣子宝石,她殿里头却是凑不齐的。
贵妃竟然张手就是这么一匣子送了出去!可见平日里陛下赐了贵妃多少好东西!都说陛下新近宠爱她胜过贵妃,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陛下不过是故意显出她来,给贵妃挡灾罢了!
杜贵妃扶了扶鬓发,笑道:“我的东西都是陛下和母后、母妃们赏的,我又没有需要描补的地方,陛下在前朝多倚杖沈枢相,我手头的这些东西赏给他即将要过门的小娘子,也是应当的。只希望顾小娘子日后啊,多吹吹枕边风,让沈枢相多多帮陛下分忧解难。”
她话音未落,下头坐着的杨国公夫人和杨幼榕都涨红了脸,贵妃的意思是杨惠妃需要描补娘家的亏空?
杨惠妃显然也是一噎,正想反讥两句,却听上头的太后娘娘笑道:“贵妃虽偶有顽劣,待陛下倒是一片真心,这般早就知道收拢顾丫头的心了!”
杜贵妃微扬了下巴,“对啊,母后,不管陛下宠爱多少新人,您可得明白阿宝的心,只能宠着阿宝!”
沈太后笑得合不拢嘴,“好好,不管陛下宠谁,我都只疼我们贵妃!”沈太后看着贵妃,眼睛笑得深不见底,她一直知道皇儿宠爱这个丫头,左右性子娇憨又直爽,又是孤身一人,再偏疼也不过是这丫头一世的荣华罢了,她也乐意疼宠两分。
一旁的皇后,像没事人一般,太后说话,她便停了箸,保持得体的微笑,太后不开腔,她便挑着可口的吃两口。
贵妃这一打岔,谁都知道宫中后妃们在官家心中的地位,没看连皇后都忍让贵妃几分吗?这种场合,皇后竟是连一句出言打压的话都没有,任由贵妃拉拢大臣家的夫人。
而且太后竟还夸贵妃做得好,当着众位官眷的面,就应承着日后要给贵妃撑腰,看来皇后当真如传言那般,不过是一架尊贵的摆件。
宫里最有话语权的女人,除了太后,便是贵妃了!
顾言倾不知道旁人是怎般想的,自个捧着价值千金的漆盒在怀里,尚犹有一些不真实,对着上头的贵妃行礼谢恩,却被如非拉了起来,“娘娘说,小娘子只管拿着便是。”说着便转身回到了贵妃身后伺候。
顾言倾捧着漆盒交给了银九,堪堪坐下,便听皇后淡道:“顾小娘子头一回来参加宫宴,这第一个节目,不如就由顾小娘子开场吧!”
顾言倾:……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
对过的魏静晏不急不缓地微微咳了一声,顾言倾慌乱中抬眼看去,只见魏静晏右手轻轻挥了帕子,是一个“不”的手势!
顾言倾脑子一下子便清明过来,她就算不弹不唱不跳,谁也不会把她怎么样,这般想着,便准备硬着头皮说自己啥都不会,正起身准备跪下请辞,忽听上头贵妃娇俏的声音传来:“母后,今儿个春光甚好,我们不如安安静静地吃完这宴,一会儿去御花园里头就让小娘子们在花丛中弹琴跳舞,岂不更悦目?”
淑太妃嗔了杜贵妃一眼,“你啊,难道还嫌弃小娘子们的表演扫了你的吃兴不成?”
贵妃抿唇笑道:“阿宝在长宁殿里头,吃什么都没胃口,今儿个竟被这宴席勾出了馋虫来,小娘子们一表演,阿宝自然又不惦记着吃了,回去就该挨饿了!”
顾言倾忽地会了意,贵妃娘娘约莫是看在杜姨的面上,见她犯难,帮了她一把。
底下的夫人和小娘子们脸上都浮了笑意,都暗道贵妃娘娘也是奇怪,这许多年了,依旧像个爱娇的少女一样,既不顾忌场合,也不甚在意自己的身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想来便是这一份在上位者跟前的闲适与自在,才让陛下和太后、太妃这些在先帝朝混下来的人精子都爱宠着她!
一旁的一位低位份的嫔妃笑道:“陛下还能少了姐姐的吃食不成,谁都知道陛下心疼姐姐!”
杜贵妃美目轻移,淡淡地看了一眼左侧的扈婕妤,“婕妤又忘了,我不喜欢人家喊我姐姐,倒将我生生催老了。”说着,不乐地移回了眼睛,夹了一箸干贝,小口地吃了起来。
竟是不假辞色!
扈婕妤原想讨好杜贵妃,不想杜贵妃压根不领情,一时闹了个红脸,低声道:“是妾身无状。”声音里带了点委屈,眼睛都红了。
不过上头的皇后、太后和太妃就像没看见阿宝训斥扈婕妤一样,或两两说话,或各自吃着跟前的菜肴。
宫殿中央的乐伎弹奏着舒缓的《梅花三弄》,音调起伏之间,别有一番盛世太平,朗日乾坤下,安闲优渥的错觉,顾言倾低头安安心心地吃起了饭,看到魏静晏让人端来的玉笋蕨菜,将原先的一碟又移到了杜姨跟前,这宴席看着虽丰富,但是适合在御前吃的并不多。
魏静晏不意瞥见对过的顾小娘子低着头努力地鼓着腮帮子,不由微微勾了唇。
宴席的最后一道大菜是脆皮烤乳猪,一早由御厨分好,一碟一碟地由宫女们从食盒里端出来,随上薄饼、葱段和甜酱,顾言倾见其当真“色同琥珀,又类真金”,竟像琉璃皮,看起来又皮薄肉嫩,香酥味浓,一时手上的象牙箸微微抖了一抖。
这是她当年在青州外祖家小住的时候,偶然间想吃烤猪,按照现代人的做法,写出来的方子!
上头太后见到这道菜,笑道:“今个竟还有琉璃炙乳猪,老身记得这道菜还是青州虞家传出来的方子。”
皇后笑道:“是徐家的次息带到汴京城来的方子!”
沈太后听见这话,不由往下头看了看,“哦?徐家的次息今个可来了?”近来徐家的事她也隐约听了一耳朵,前两日,皇儿和她说,将徐家的次息也喊来,她记得当时便让常嬷嬷去传话了的。
一直坐在下头的徐夫人廖氏起身禀道:“回太后娘娘话,家息因身体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