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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沅当然清楚谭佳那些小心思,但也没戳破,而是靠在椅子上打趣:“之前让你去科大,你不是还嫌远吗?”
育大靠城南边上的位置,比较偏,而科大在市中心。
谭佳撑起身子,眨了眨眼:“此一时非彼一时嘛。”
她凑近池沅,略显得意地继续说:“再说了,我还不信你不想去,上次我可看见你电脑上的支教活动名额的填报表格了,难道真不想去了解了解?”
池沅伸手点了点谭佳的额头,“看人家隐私可不好。”
谭佳做了个古灵精怪的鬼脸:“我也不是故意的嘛。只是池沅,我有时候真的不太理解你们这种有钱家庭里的孩子是怎么想的,别人呢,都是拼了命地想走出大山小镇,你们呢,还一股脑地非要往那些地方挤。哎,这可能就是世界的参差吧。“
住在一个寝室里,自然还是知道彼此一些比较私密的事儿,就如谭佳好几次都听到池沅家里面打电话约系里的某个教授吃饭,好像是为了池沅毕业留本校的事儿。
育大在北京如果真的按排名来算,不算太靠前。
学校里设的专业大部分都是定向中小学教师,如果继续攻读,倒也是有机会留校,不过以现阶段研究生的学位留校任职,还是比较困难的。
这种时候,一般就到了拼家庭的阶段了。
池沅没和她细聊,直接问了:“就算我想去,你有邀请函吗?”
“嘿嘿嘿!我就知道你会想去的,找秋教授要的时候,我特意要的两张!”谭佳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两张邀请函出来。
金色的邀请函上,处处透着科大百年名校的人文情怀。
一般的讲座也就算了,讲究自愿,有些甚至还会强制要求学生去看。但这次的讲座不一样,一方面是秋教授在学界德高望重,名声在外,二来此次的讲座举办得声势浩大,应邀者都是优秀人士,所以席位排号很难抢,特设了邀请函。
谭佳把铺垫工作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池沅自然没有拒绝,那天两人一起去的。
而且就算谭佳没有非要让她作陪,她想她大概自己也会单独去的。
因为哪怕心底的梦想离她目前规划距离十分遥远,但想了解的心思却一点都不少。
科大不愧是万千学子的梦归之所,无论是学校的占地面积,还是校内摆放陈设,都足以让人惊叹。
谭佳这还是第一次来科大,进去的时候,一路和池沅感叹。
她们去的时间很早,下午一点过就到了,挑选了一个靠前排的位置,就在秋教授的身后。
不过去得早,等的时间也就很长。
秋教授也来得早,和池沅她们打过招呼后就落座看稿了。
讲座举行前三十分钟,应邀者和观看的学生才陆续渐渐到齐。
前排的一群人中,有大腹便便的商业老总,也有提前秃头的业内精英,一眼望去,真正算得上是青年才俊这四个字的人,为数不多。
唯有其中一个人,一眼就吸引到了池沅的眼眸。
她眼神定格在着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身上。陈浮己身姿修长,举手投足间净是随性惬意,与旁人木讷古板的形象完全不同,他显得特立独行又别具风格。
远远望去,似乎都能看到他眉目间怎么都挥散不去的戾气,与印象中少年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他迈着步子一步步走过来,离她越来越近。
她掐着掌心再提醒自己,这不是在做梦。
直到陈浮己在她前排的位置停下,看了她一眼。
“好巧。”池沅略显尴尬,伸手别了别碎发。
陈浮己淡漠地看着她,没说话。
一旁的秋教授注意到陈浮己,往陈浮己这边看的时候,目光在池沅身上停留了一下,随后问池沅:“你们认识?”
说话间,周围的人都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没等池沅回话,陈浮己就先开口问好:“师母好。”
池沅心底暗暗惊讶,她一直都知道秋教授的丈夫任职于科大铁路工程系,却没有想到,竟然是陈浮己的老师。
秋教授朝陈浮己点了点头,“很久没见你了,怎么回来了没说一声,老蒋他经常念着你。”
“才回来不久。”陈浮己礼貌地回。
池沅还未曾见到过面前这个人这么有礼节的时候。
这么多年了,他也变了不少吧,如今连人情世故都懂得很多了。
陈浮己坐在秋教授的身侧,就在池沅前面的一个位置。
落座后,谭佳连忙拉着池沅小声问:“这谁啊?你们认识?”
池沅的心思早已经全都飞到前面一排去了。
没有回话。
前排。
秋教授和陈浮己低声闲聊着。
“说出来也不怕你们年轻人笑,之前我不是一直跟你念叨着想给你介绍个女朋友嘛,就是池沅,我专业课的学生,是一个特别优秀的女孩子,学习认真,性格也大方,我原先想着和你很配。结果哪想到你迟来一步,人已经有男朋友了。”
“是嘛,看来是我迟了。”陈浮己垂着眸,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男人眼底的晦涩。
池沅隐约听到这里的时候,心下一颤。
秋教授温婉笑,“你倒也不必在我面前装成惋惜的样子,你要是真有心交女朋友,怕是都不用我给你介绍就有了吧。”
陈浮己手指时不时地敲击着椅子一旁,语气平缓轻松,叫人听不出其中真切含义。
“没,真挺惋惜的。”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会送我回去吗?”
主持人正上台念流程; 忽如其来的话筒声音打断了每个人的思绪。
秋教授转头:“你刚刚说什么?没听清楚。”
陈浮己:“没什么。”
池沅也没听太清楚,只是看着陈浮己的背影,她就在后面已经乱了心神; 久久没有回神。
谭佳小声喊了她好几次,她才应。
秋教授是这次讲座的主讲人; 全程两个小时; 通篇幅总体都是围绕着边区教育的问题。
时长问题; 讲得不算太细致,但是提了几个十分具有鲜明点的问题出来; 类似于硬件设施跟不上,教师资源稀缺,还有一些家庭不太想让孩子上学的教育观念。
城乡的差距虽然一直在减少; 但陲边藏区的一些地方仍旧跟不上时代的发展,教育的硬件设施资源需要不断努力,加上有些地区观念落后; 父母可能更希望孩子有时间放羊······再谈到现在高校毕业的教师; 很大部分都是定向教育,其中被迫性选择较大; 支教这一工作仍需要加强,希望即将从业就岗的工作者们能有往这方向的考虑; 为祖国教育事业发展做出新生贡献。
池沅不知不觉中听得入神; 心神静了下来; 渐渐忘却了刚才陈浮己的话。
讲座快要结束时; 她出去接了个电话,导师打来的; 问有关资料填报的事情。
她弯着身子出去接的。
上次她去拿了短期体验支教的填报名单; 但犹犹豫豫一直没交上去。
“好的; 这个周我会给您答复的。”她垂眸看着地面回。
那边回复两个字“尽快”之后,就挂了。
等她抬眸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发现身后站着陈浮己。
他背着光,分明俊朗的五官隐没在昏暗处,靠着墙,神态恣意,像是站那儿挺久了。
看她挂完电话,就朝着她走过来。
看见他,池沅不自觉地往后退一步,后面就是墙,无路可退。
她也压根不想逃。
“陈浮己······”她声线浮动,下意识地想起上次的场景,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对上次走廊接吻的印象不太好,这人咬得她太疼了,有阴影了。
如果不是怕让陈浮己觉得自己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臆测,她都想伸手捂住唇了。
他翻着掌心处火机的盖,时不时地响一声,蓝色的火光幽幽神秘。
他渐渐逼近的脚步,让人惶恐。
“躲我?”他挑声问。
她没说话,双手往后扣着墙,看样子更像是承认的态度。
见状,“谁稀罕找你似的。”他嗤笑一声。
池沅真诚问:“那你来干什么?”
“上次追尾的账单。”他简短一句,不过意思很明确。
“我说过我会帮你付的,而且林北桉他也不要······”
他性子一点就着,也不知是因为“帮你付”这三个字,还是因为“林北桉”这三个字。
话语间,夹枪带棒地故意呛她:“谁要你付?你是我谁啊?凭什么帮我付?这么有钱怎么不去拯救世界?”
池沅抿了抿唇:“陈浮己,你不讲道理,胡搅蛮缠!”
她是对他有愧疚,所以才想帮他付。再说了,他省了一笔不好嘛。
怎么这么不识好人心啊。
陈浮己伸手扣住她两肩,往身后的墙上一撞,左手大掌下意识地护住她后脑勺,神色阴狠:
“说清楚,谁不讲道理?谁难缠谁又不难缠,那个开保时捷的孙子就不难缠了吗?”
他看人时,身上的戾气越渐明显。
隔了好一会儿,池沅才盯着他,小心问出口:
“陈浮己,你在吃醋吗?”
“呵,吃你妈的醋,老子为什么要吃醋?你以为你美出地球了,非你不可了,老子要吃你的醋?”他那张得理不饶的人像是扫射的机关枪一样,一点都没有绅士风度。
池沅被他说得怒火中烧,心下一狠,用尽力气一把推开他,气鼓鼓地回怼:“你说得对!我丑出地球了!你也不是非我不可!你更没有吃醋!可以了吗?”
陈浮己一时没站稳,往后踉跄两步,原本充满质问而又浮躁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空气一下寂静了下来,池沅垂着眸,没说话,两人就这样一直僵持着。
很久,陈浮己才漫不经心地问了句:“池沅,你是不是就喜欢开保时捷的?”
话语中,隐隐藏着两人都未曾察觉到的无奈与计较。
“陈浮己,我不喜欢开保时捷的,也不喜欢他。”
陈浮己心下一松,看了她一眼,冷声:“你喜欢谁都跟我没关系。”
随后男人转身就先她离开了。
池沅回去的时候,陈浮己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他神态正常,仿佛刚才在走廊上和她据理力争的不是同一个人。
讲座到了提问环节,前几个问题池沅都不太关注,一直到最后一个问题。
提问的是一个坐在稍靠后排的女生:
“秋教授,我想针对您刚才提出的建议即将走向岗位的教师多致力于支教行业,但是支教所面临的待遇水平的确让不少我们这种普通家庭的孩子望而却步,在理想和现实之间,希望您能给我们一些建议。”
“对于你刚才提到的薪资及待遇水平,这的确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但有失有得,其中所收获到的意义,可能会给带来你终身的影响。国家这些年不断推进西部计划,不只是教育行业,其他业界的志愿者待遇水平都有在不断提高。国家在努力,我希望身处于各大行业的年轻人也能不断努力,毕竟未来祖国发展,还需要我们代代薪火相传。”
说到这里的时候,秋教授顿了一下,随后在台下扫视了一眼,视线停留在池沅前排。
“我想这个问题,科大的一位学长能给你一些建议。”
秋教授缓缓走下台,一直走到陈浮己的身边,脸上始终带着温婉的笑容。
陈浮己愣了一下,随后才接过话筒,面向身后。
光照耀在他身上,此时此刻,似乎出色的五官在他卓越挺拔的气质之下都稍微逊色几分。
声线沉稳:
“有人说,基层工作适合家庭条件好的人去做,因为他们家底殷实,有关系,有后路。而普通人不一样,白白浪费几年青春却什么都换不回来。可是我不这样认为。”
“参与西部计划的第一年,领导问我,‘是否愿意为边疆铁路事业牺牲自己’,我的回答是‘随时’,直至现在,我的答案依旧是‘随时’。将新鲜血液注入国家经济发展,注入人民的美好未来,我觉得这样的青春很值得。”
“最后,请你们相信,国家绝不辜负每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青年!”
每一句话,都铿锵有力,铮铮节气。一时间,池沅看入了迷。
周遭全是响亮的鼓掌声,似是海浪,一波赛过一波。
尾声已过,人们都渐渐散场。
池沅却久久不能从刚才的震撼中出神。
太久了,如沉灰般死寂的血液似乎在体内烧得沸腾,那种渴望又充满斗志的力量在伴随着流淌的血液蔓延全身,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是有血有肉活着的状态。
那几分钟中,她似乎在七年无限漫长的黑夜里,窥见了天光。
忽然想起一句话:“光明和希望总是降临在那些真心相信梦想一定会成真的人身上”
讲座完后,秋教授还有几名教授一起约了吃饭,几个学生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