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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风华-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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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九慢慢摩挲着光滑的杯壁,眉眼平静:“我原来还以为是秦郎中将他带走了,故而便来此处寻人,现在看来——”
  她扫过房内,淡淡道:“白羊似乎也不在这里。”
  “此言差矣,”秦行知言语诚恳,“我虽为他医治眼睛,但这孩子心底只记挂着你身边这位小护卫,以及他的神女。所以我们二人平日也没什么共同话题可聊,实在算不上十分了解。”
  顾九看着他这副坦然自若的模样,心底生了丝烦躁。
  她明白,秦行知根本不惧她的怀疑,要不然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番话。
  看似是想把自己与白羊失踪这件事情摘干净,只怕心中所想的却是与之相反。
  欲盖弥彰,才会更加惹人怀疑。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顾九也懒得再和他兜圈子,索性将一切都摊开了说:“我之前怀疑你与白羊和西京这四起命案有关系,便派人去暗中监视你们二人,而今日,负责盯梢神女庙的衙役却被人割了喉。”
  “白羊也在这时候不见了,”顾九眸色冷了两分,“人是不是他杀的,我暂且不轻易下结论,但是,他是除了你之外最大的嫌疑人。”
  秦行知神情自然,语气甚至带了些无辜:“既然顾娘子让人监视我,应该明白我昨夜并未从家中离开过。”
  顾九冷笑一声:“秦郎中还真是一点也不惊讶。”
  “倒不是不惊讶,只是早已知道了此事罢了,”秦行知悠闲抿茶,“我这人天生就比旁人的警惕心强了些,顾娘子派来的人又有些可爱,察觉到被人监督,于我而言实在不算什么难事。”
  他顿了顿,只一笑:“我问心无愧,自然也就不怕顾娘子怀疑。”
  “行,那我就公事公办,”顾九屈指叩了叩桌案,直接问道,“除你之外,白羊还与谁走得较近些?”
  秦行知笑:“我知道的人中只有你的小护卫。”
  流衡紧绷着脸,不言一语。
  “不可能,”顾九道,“若是没人帮他,他一个瞎子,怎么可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凤凰山?”
  说到这,她想到了什么,忽地站起了身。
  顾九蹙起眉:“白羊的眼睛到底能不能看得见?”
  “我应该与顾娘子说过两三次了,”秦行知坦然道,“他现在的确看不见。”
  顾九单手摁响了拇指,短暂且清脆的声音给了她一丝想法。
  她敏觉道:“什么叫现在?”
  秦行知微微一笑,却是不答。
  他也站起了身:“白羊不见这事我确实帮不了顾娘子,若是没什么旁的事情,我便不送了。”
  顾九定定地看着他,半响,淡淡开口:“还有一件事,我想和秦郎中打听一下。”
  “不知秦郎中认不认识秦理,”她道,“便是二十年前因支援不力获罪的那位将军。”
  话落,空气陡然安静下来。
  秦行知虽是神色未变,但却是没立即开口答话。
  过了会儿,他才慢慢道:“我也仅仅是听说过这个人,毕竟秦将军被斩首时,我还尚未出世,连面都没见过,又怎能谈得上认识呢?”
  尚未出世。
  秦理获斩时,他妻子唐氏那腹中的孩儿也尚未出世。
  而如今秦行知这番话,是在变相向他们承认自己可能与秦家有关系?
  这样想着,顾九便直接问了出来。
  她现在耐心告罄。
  闻此,秦行知笑出了声:“我们两人都姓秦,这应该算是一种关系吧。”
  这话听着像是玩笑话,但若仔细深究起来,其实是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顾九咬了咬后槽牙。
  就算她疑心秦行知这人有问题,但那也只是怀疑。还有他究竟是不是秦理和唐氏的孩子这件事,目前来说,仍是个未解的谜团。
  她甚至连当年唐氏腹中胎儿是男是女都还不清楚。
  顾九冷静了会儿,却是扭头看向那座屏风,直径走了过去:“昨日便没机会和伯母问好,今个倒不能错过了机会。”
  然而待她绕过屏风,却顿在了原地。
  房内并无一人。
  两侧帷幔系好,床榻上被褥整齐叠好,不见昨日她来此处时看到的背影。
  这时秦郎中走了过来,叹道:“真是不巧,我母亲今日出了趟远门,顾娘子怕是要另寻机会了。”
  顾九转过身,冷冷地瞧着他:“究竟是不是你?”
  一句饱含多个问题的话,秦行知也只用了一句话来回答。
  他将双手伸到顾九面前,语气诚恳:“顾娘子既是怀疑我,不如把我关押至牢狱,再严刑拷打一番,说不准,我便将那些罪名全认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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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神降于莘18
  “有时候掩埋真相会比犯罪更可怕。”
  若是换个人说这番话; 顾九只会觉得他在故意挑衅自己,而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个男子,神情坦然; 语气恳切,顾九感受不到任何一丝恶意。
  相反; 她甚至觉得秦行知是认真的。
  顾九凉凉地睨他一眼; 唇瓣无声动了动:有病。
  秦行知放声大笑。
  外面,黑云压城; 山雨欲来。
  楚安越想越气,索性停住脚,指着那扇紧闭的院门恼道:“他那个样子摆明了就和此案脱不了干系!咱们真就这般任他嚣张?”
  “证据呢?”顾九心底固然也有气,但比起情绪都写在脸上的楚安,还算平静,“还记得黄允吧; 万一秦行知这副模样是故意迷惑我们,咱们真按照他说的那般; 二话不说把人抓到牢狱逼供,待真相大白后,却发现抓错了人; 怎么办?”
  楚安噎住,缓了缓,又不解道:“如果秦行知真是秦理和唐氏的孩子,二十年前援军来迟这事也另有隐情,那他为什么要杀其他人?”
  暂且不论弘敏和尚与秦理的死有无关系,至少其他三人应是与此事八竿子打不着。
  他顿了顿; 拧眉:“总不会还真是为了他自己的审判吧?”
  “肯定有这方面的原因; ”顾九沉思道; “但这绝不是其如此行为的根本。”
  为何审判?
  为何要与大宋律法为敌?
  说到底,其一切的源头还是因为“复仇”二字。
  而要真是事实如他们现在所怀疑的这般,那么秦行知之所以杀了另外三人,既是为了审判他们的罪过,也是为了更好地掩盖他的罪行。
  顾九眸色暗了暗,冷冷吐字:“滴水入海,藏木于林。”
  一滴水若是不想被发现,那融入一望无际的大海将是它最好的选择。同理,人在什么情况下不会特别注意到一根木头,当它置身于整片森林之中的时候。
  楚安听得惊骇,好半响都没缓过神来。
  顾九则思忖起了如何顺着眼前这些蹊跷之处往下查的问题。
  秦行知的确存有混淆视听的可能性,但吴知州应该没有理由如此做。他儿子如今尚在凶手手中,生死不明,他在忧心儿子安危之际却还对二十年前的事情有所隐瞒。
  由此可见,当年秦理获斩,或者是西征这件事,一定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在其中。
  吴知州不说,秦行知不说,她便只能从别的地方查起。
  顾九思前想后,心中最稳妥的选择还是沈时砚。但偏偏此事又和沈家军战死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她若是直接问沈时砚本人,只怕会因此勾起他的伤心事。
  楚安看她一脸纠结的模样,便问怎么了。顾九犹豫了会儿,将心中顾虑如数说出。
  楚安听后,却是奇怪道:“你可以问咱爹啊。”
  顾九愣了下,而后才恍然。
  对啊。
  楚老将军身居军营几十载,或许知道些什么。
  楚安略有不满,俯下身盯着她:“顾九,你怎么回事?”
  “怪我怪我,”顾九连忙道,拍了拍他的臂膀,“那咱们这就回驿馆写信去。”
  楚安叫住她:“那秦行知这边呢?”
  顾九回头望了眼:“自然是找人看着。”
  想了想,她看向流衡:“秦行知这人狡猾,倘若再交给衙门那群人,我实在不太放心,这两天你先盯着他吧。”
  流衡默了会儿,抱拳:“是。”
  顾九和楚安回到驿馆,先是写信询问楚老将军二十年前援军将领秦理的事情,后又命人奔走西京各个县衙,吩咐其张贴白羊的画像,再增强晚间巡逻和城门进出核查的力度。
  顾九想来想去,决定还是再去问问吴知州,尝试能不能从其嘴里再打探出别的事情来。但几个回合下来,但凡问到关键点的地方,这个老家伙要么说不知道,要么便将话题扯到救他儿子这件事去。
  顾九生了些不耐烦,压着火缓了一会儿,只得先从别的地方入手。
  顾九让人拿来秦行知与人买卖房屋的契书,她指着老人的名字:“认识他吗?”
  吴知州摇头。
  顾九抿了抿唇,又写出老人儿子的名字:“那他呢?”
  吴知州迟疑了会儿:“认识,原是秦理的部属。”
  顾九梗在胸口的气终于顺了些,她继续问道:“高少卿调查后得知,这人触犯军法被处死了,你可清楚原因?”
  吴知州却道:“他又不是我的部属,我现在还记得他已是不易,又怎么可能清楚他所犯何事?”
  说得有理,但她不信。
  顾九不再问了,站起身:“吴知州。”
  她折好契书,放入袖中,语气不咸不淡:“有时候,掩埋真相会比犯罪更可怕。”
  吴知州神情僵住。
  顾九淡淡地扫他一眼,转身离开。
  能让一个知州对此三缄其口的事情,其所包含的秘密多半是非同寻常。
  高方清刚安排好通缉令这件事,见顾九从关押吴知州的房间出来,便走了过去。
  高方清问:“怎么样?还是不肯说?”
  顾九点头,将那纸契书交给他:“劳烦高少卿。。。。。。试试能不能找到这个老人吧。”
  她微微一顿,继续道:“吴知州说这老人的儿子生前乃是秦理的部属,而秦行知又花了一千贯来买那座平平无奇的宅院,这两者之间也许有什么我们所需要的东西。”
  高方清收好契书便走了。
  暮色四合之际,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而与此同时,一封从开封府寄来的信件也快马加鞭地送到了顾九手上。
  是楚老将军的回信。
  关于秦理,楚老将军与之并不相熟,信中所写的有关于二十年前的旧事,和顾九现在所知道的事情差不多。但是,楚老将军在信中留下一个人名和一个地址。
  楚老将军说,这是秦理曾经的副将彭山,这人应该会知道些他们如今所调查的事情。
  楚安视线扫到那个名字,有些怔然,下意识道:“彭公?”
  顾九道:“你认识?”
  楚安点头:“原来任济南府的知府,名声大着呢,治蝗护粮,平反冤案,总之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顾九道:“现在呢?”
  楚安道:“好像因为前几年受了伤,便辞官了。”
  楚老将军所给的地址正是济南府,但彭山具体住在哪儿并未详写。
  顾九有些犹豫。
  河南府在京西北路,济南府在京东东路,这两地相距算不上近。
  顾九看了看昏昏沉沉的天色,就算是现在动身,即使一路快马加鞭,这一来一回的,至少要耽搁一天。
  楚安从她手里抽走信件:“这事交给我就行,你安心呆在这等消息即可。”
  顾九抿唇,缓缓摇头:“不行。”
  楚安笑道:“怎么?你还不放心我办事?”
  顾九心底非常想点头。
  楚安只是长得威风了些,但他心性单纯,肚子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东西,实在太容易被忽悠了。
  为了保护好两人之间友谊的小船,顾九只道:“放心,当然放心。”
  她笑了笑:“只不过此事需得慎重,万一遇上什么牛鬼蛇神,你即使对付得过来,应是也会耽搁不少时间。眼下这种情况,咱们就是和凶手在赛跑,谁知道会不会有下一个无辜的人遭难?”
  楚安想了想:“也是。”
  两人没再磨蹭,交代好一切后,便即可动身,策马赶往目的地。
  。。。。。。
  丑时初,济南府。
  两匹骏马疾驰于空荡荡的街道,马蹄扬起又落下,溅起层层水花。
  不一会儿,顾九和楚安在州衙前勒紧了缰绳,翻身下马。
  两人一路狂奔,身上的蓑衣早已禁不住风雨的折磨,浑身湿透,好不狼狈。以至于敲门后,有衙役提灯来开门,还以为他们是寻住处的行人。
  老衙役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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