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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虞柚和鬼妈妈同时停下脚步,向同一个地方看去。
“是让我过去那里吧?”她虽然说着疑问句,但口吻十分?笃定,而那个方向正是所谓谈判用的特?殊祭台的附近。
如果谈判情况不好,那么李国师会直接请三清祖师爷显灵,与那鬼帝斗上一斗。
如果谈判顺利,或者如现在这般,还勉强能够拖延时间,暂缓情况,那就只能继续僵持着。
“能不打就不打?”安虞柚最后?和小伙子确认了一下。
“对。”他认真地点点头,看向面不改色的她,脸上多了几分?敬佩。
因为莫名?而来的杀意?,这里几乎一下就“清场”了,还在的人脸色也?都不好看,像他这样的壮小伙子也?顶不住。
他穿着全套防护,又有各种?符箓和科技产品护身?,仍然有种?惊惧恐慌的颤栗感,身?体本能地在哆嗦,抖个不停,连话都说不清楚,只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子里、灵魂深处涌上恐慌害怕的情绪。
就这,他还是战士里面综合素质比较高的,虽然目前承担的是后?勤方向责任,但论战斗力,他也?不输给前线任何一个战斗兵,改良的那套身?法也?使得很厉害,气血充足。
“小、小心。”
“别担心,很快就会结束了。”安虞柚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股奇怪的暖流自她触碰的地方向全身?涌起?,就好像冻了许久的人突然接触到了一团温暖又温柔的火,他疯狂乱跳、满是惊恐的心脏都平静了几分?,他能感觉自己的呼吸在渐渐平复。
还想说什么,但安虞柚已经领着鬼妈妈与明景初往那里走了。
“是鬼帝啊。”她想着,抬头平静地注视着对方。
高高在上的若神明的一般的存在矗立在半空之中,乌黑的云朵遮天蔽日,阴气与鬼气交织在一起?,无数的贪、嗔、痴、恨、爱、欲、怨、憎……像是藏在棉花里的针,混杂地存于天地之间,将整个天空与大地死死地蒙住。
对方的身?影始终藏在黑幕之后?,像是在看着这里,又像是没有。
“被锁定了,你能躲得过吗?”
安虞柚小声地与明景初耳语,心里琢磨着若真要打起?来,多少让自己猫走吧,他不是人类,也?没有亏欠任何人,带着一身?就是功德,不该如此狼狈仓皇地死掉。
至于她——
她是人类,就该按照人类的结局去结束。
“不。”明景初言语坚定,一双黑眸定定地看着她。
不及回答,安虞柚身?边的鬼妈妈似乎察觉了什么,狰狞的鬼面变得更为扭曲,尖锐的指甲猛地疯长,鬼爪已然成型。
“啊——不——不准——”
虽然话未说完,但在场所有人或鬼都能明白她的意?思。
“等等——”
“这是——”
两道?声音同时开口。
第101章
鬼音与人言同时开口。
这一瞬间; 别说是当事人(鬼),就是旁听着的也感觉有点错乱。
整个给人感觉就是毛毛的,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反正刚好凑到?和?鬼一起开口说话的李国师本人并没有感到?任何荣幸。
不过; 在一众的国师之中,这位李老是态度相对开放的一个,所以他的神色看起来还算凑活; 没有太过于失态。
这些老人家?因?为各自的经历、门派和?历史; 对鬼怪的态度并不相同?。
有的主张不论原因?,一律全都打入地?府,既然已经成了鬼,不管什么原因?,就该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去; 有仇有怨的到?地?府去报; 反正一个人最多就活上?个一百年; 就算英年早逝的鬼碰上?格外?长寿的“敌人”; 那也最多就等上?个八百十年; 这对地?府漫长的时间和?鬼格外?悠长的寿命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不清算干净也不会转世。
有的主张凡扰乱阳间秩序,随便滞留阳世的,全都应该被?消灭,因?为鬼怪的存在本身就会带来特殊的影响,哪怕鬼的本意?并不是伤害活人,但他们身上?存在的阴气?客观就会带来扰乱; 若是碰到?无辜的但是身体十分脆弱的活人; 保不准那人就这么活不下去了,既然如此; 那就不如清理个干净,鬼自己选择不入地?府,自然也要承担违背规则的代价。
有的态度就温和?不少,主张有仇的可以与仇人相报,但不能牵扯其他,不能搞连作,现在可不是古时候,不兴那灭人满足、株连九族的那套,至于说报完仇的鬼染上?了人命血腥,下了地?府会遭到?怎样的处理,那就不关活人的事情了。
还有的直接就属于不管事的程度,或者说拿多少钱办多少事,谁是委托人就帮谁做事,无所谓仇怨纠纷,无所谓立场阵营,反正是接委托办事,这个委托下的因?果关系自然是通过特殊的玄门手段落在委托人自身身上?,玄门之人就属于是个中间人,半个“雇佣兵”……
大?体上?,在国家?的管理之下,这些性格各异、处事方式不同?的玄门大?师们都还算友好地?共同?相处着,遵守着国家?的法律法规,首先按照阳间的规矩办事,然后才会考虑到?地?府阴冥的守则,彼此之间也是尽可能地?和?谐相处。
哪怕两家?“祖上?”“师门”有仇的,也会暂时放下过往的恩怨,在调停之后,勉强互相忍一忍,实在没法和?谐相处的,这才会被?分在两处,尽量不要一起出任务。
“怎么了?”明?景初不明?所以。
“妈妈,等一等。”安虞柚反应还算快,在有人开口阻拦之前,已经先尽量地?口头上?劝阻了亲妈。
她的女鬼妈妈先冲了过来,但出乎所有人预料,她没有先对着周围人或鬼下手,而是如同?个护犊子的老虎一般,一下子就把安虞柚护在了怀中,像是想要以鬼怪的身躯挡在了安虞柚的身前,高高地?飘着,一把搂着她的脑袋——鬼爪就在安虞柚的脸前,再近一点的话,她的小脸蛋或是那双明?亮的黑葡萄似的的眼睛就该被?抓到?了。
“没事的,妈妈,我没事,真的。”她温声安抚着,手轻轻地?拍了拍鬼臂。
在特殊的环境里鬼妈妈虞菲拥有了实体,虽然能够触碰了,但也意?味着她身上?的阴气?更?重,如此靠近一个活人,显然对她本人并没有任何溢出,即便是安虞柚,也不可能一直如此,承受着这些阴气?对她来说也是有压力的,但这时候不该考虑这些。
就在此时,远方浓重的黑雾好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拨开了。
就如同?西?方传说里摩西?分海那般,浓重阴沉的黑雾被?一种难以观测却又十分分明?的力量分开,有一个巍峨高大?的身影缓缓向?母女两人走来。
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了——
原本还在附近叫嚣着的各种鬼怪的声音突然消失了,就像是面对那可怕的身影,连它们都感到?了恐惧,于是全都保持了令人惊恐的静默。
“孩子——”
“妈妈。”安虞柚能感到?抱着搂着她的鬼妈妈更?紧张了,她与鬼怪相贴的肌肤都感到?了一丝刺痛,要知道通常情况下她可是不受阴气?鬼气?之类邪气?影响的。
“妈妈,别紧张。”
“妈妈,有点疼了。”
“妈妈,我……”
“不——”鬼妈妈没有搭理安虞柚的话,此时对面鬼神给她的威胁感已经超过了一切,她一心想着怎么把对方干掉,保全自己的女儿。
那道鬼影正是引起这次鬼蜮来袭规模无比强势甚至可以说远超以往记录的原因?。
“鬼帝来了,小心!”李国师提醒了安虞柚等人一句,此时除了她和?鬼妈妈以及十分警惕的明?景初,其他人都已经撤退了。
“孩子——”
安虞柚一愣,这才意?识到?方才的声音并不是自己的鬼妈妈在狰狞之下喊出来的,而是对方鬼帝发出的声音。
祂在喊谁?
安虞柚眨眨眼睛,心中略过无数神思。
鬼帝最终站在了她们母女面前。
安虞柚这才发现,原来这位强大?的身影竟然是一位女性,以她周身沉淀而强势的气?息看,祂应该也不是那种才几百年的“年轻鬼”,至少同?为女鬼,对方看起来要比她的鬼妈妈厉害得多。
这可能是多方面的原因?,毕竟不是所有鬼都能有特殊的际遇。
在过去漫长的几百年里,玄门逐渐断绝,所谓的灵气?也彻底销声匿迹,这样的情况下,鬼怪基本已经不再诞生与存在,这是客观条件造成的,导致的一个结果就是,目前地?府里排得上?名号的鬼怪,除了很早很早时候就存在的、在当时“修炼有成”的,就只?剩下后来者里面有特殊经历的,像是被?后人供奉、尊为鬼神的……就是最常见的“变鬼变强”路径。
不是安虞柚的鬼妈妈“不够努力”,而是当时情况下,她那会儿死的时候,鬼怪也才复苏没多久,至少没到?现在大?规模泛滥,只?是漫长积累的一个初期。
也因?为这个原因?,像安虞柚这样很有天赋也很有特殊际遇的玄门之人,能够比较轻松地?就将不同?年份诞生出来的鬼怪做出区分。
“难道说……”不对,年份对不上?。
安虞柚的亲妈虞菲走的时候才二十来岁,细算来是十几年前去世的,在安虞柚出生之后没有多久,就因?某种无法被?探究的原因?——看起来像是气?血有亏、产后受损这样的理由——去世的。
明?景初眯了眯眼睛,脑子飞快转动,但脸上?的疑惑更?深,还不等说什么,就被?鬼神摄住,他不得不低下了头,安静地?守在安虞柚的身边,但看那样子怎么都不像是死心的。
“嘘,别怕。”像是察觉到?了这一切,她轻轻地?用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本打算拼死一搏的大?黑猫马上?安分了下来,就这么乖乖地?呆着。
安虞柚不清楚当时虞菲的婆婆和?养母、她的姥姥知不知道其中真正的原因?,但她得承认,自己花了许多功夫都没有弄清楚的理由,现在差不多是清晰了。
虞菲作为真千金,被?邪修的假千金虞芳夺走了气?运等物,就是虞芳那套破损虚假的“昆仑”的夺命改命的邪术,彻底夺走了她妈妈的性命。
但也正是因?为虞菲走得早,她又是她的亲妈,安虞柚很难真的弄清楚所有关于虞菲的事情,她不屑于去联系京城虞家?的那些人,也不想要从旁人的口中听到?一些对虞菲的污蔑,而那些人确实对真相一知半解,真要说也只?能提一些当初虞菲如何被?虞芳打压、如何被?众人污蔑和?误会的过去。
有时候,虽然身为好像无所不能玄门之人,但安虞柚反而更?能够感受到?自身的局限和?弱小,也觉得十分无奈,就好比医者不能自医一样。
这个神秘强大?的鬼帝站在她们的面前,定定地?看了一会儿。
这一短暂的时刻,安虞柚的脑海里翻滚而过许多关于她们过去的事情,包括她的童年、她对生母的了解、她这些年的经历、她到?京城之后的探秘、她参加《玄学一千零一》节目的前后缘由……
安虞柚隐约知道,自己大?概被?“读”了记忆,这还是她头一次有这样的感受,也是头一次面对如此强悍而凶狠的鬼怪,更?何况对方是一个强大?的鬼帝。
但莫名的,她心中却生不起恐惧和?警惕的情绪,尽管耳麦中不断传来官方后勤、队友们的提醒,但她冥冥之中的直觉隐约告诉她,她不用感到?害怕,她的妈妈就在她的身边,而面前恐怖的鬼帝对她也并没有杀意?。
虽然最初祂表现得并不友善,但现在,她觉得对方可能并没有伤害她的意?思,甚至还在尽力地?收敛气?息与力量,以保证如此近距离内,在场唯一一个活人能够相安无事。
“啊,原来是这样。”安虞柚脸上?甚至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她不知道,在一群遥遥观测着这里情况的官方人员看来,她就好像是着了魔一般,不仅是被?魇住了,更?像是人在死亡之前最后的“回光返照”——可把大?家?吓个半死!
“孩子。”鬼帝终于重新开口,“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们。”
祂的声音缓而稳定,虽不是真正的传统意?义?上?的神明?,但鬼帝在目前的这个人世间,也算是有近神的级别了,祂不单是“说话”,而是将某种属于祂的理念与想法传递到?她和?虞菲的脑海之中。
一直处于蒙昧混沌中的女鬼,似乎终于开窍了。
虞菲渐渐地?平静了下来,手从护着安虞柚的脑袋到?放在了她的肩膀,不再尝试着将女儿拉走,不再试着让两个人肌肤触碰到?一起。
“你知道我是谁的,对不对?”鬼帝的声音里好像带着一点笑?意?,安虞柚头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知这个级别的鬼怪。
虽然她之前也请过神,但真要论接触的程度,还是比不上?这一次。
一来,请神走的是传统的专门的仪式,能请下来多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