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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里倒是情深义重。
安国公主眨了眨眼睛,眼眸里满是笑意,“只愿上天怜悯夫君心善……”后面的声音便低不可闻了。
知府府中,烛火微动。
刘章站在烛光影中,许久才吩咐道:“继续盯着。”
暗影有人说了什么,声音极低,几不可闻。
刘章倒是神色不变,“张家来的时机未免太过巧了,我不得不防。”
暗影又是微微一晃。
“只要再坚持几日,”刘章的脸一半在烛光中,一半藏在暗影中,“几日就好……”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刘章止住了话音,从门的位置看了一眼。
那暗影轻晃,在门被打开的瞬间,暗影中的人已经消失不见。
刘夫人推开门的动作一顿,眨了眨眼睛,再细看,却什么异样都没有发现。
刘章坐在书桌后,放在手中的书,问道:“这么晚了,夫人还有何事?”
刘夫人上前,手里拎着一个食盒。“夫君整晚为了水患一事忧心,饭菜都不曾动过,妾身担心夫君的身体,特地为夫君准备了一点宵夜。”
门外伺候的丫鬟侍卫都不由得感叹,大人与夫人果然鹣鲽情深。
因为要全力支持赈灾一事,兴盛米行这几日也是异常忙碌。因为方镜辞跟安国公主毕竟不是真正的张家少爷少夫人,为防止露怯,方镜辞躲在室内装病弱,安国公主也跟着一起躲在室内偷闲。
只不过方镜辞是真的偷闲,安国公主却没有这么轻松。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里,她已经前前后后接了不少传信。
都说安国公主是个神人,带领的十二骑也都是各个有神通广大的能力。从她端坐室内,还能接到各路消息来看,这话虽然惨了假,但也八九不离十。
传信的手法很是独特,从半开的窗户飞进来一只又一只栩栩如生的小鸟,安国公主只往前一伸手,那小鸟便长大鸟嘴,从中吐出一张卷成小卷的巴掌大的纸。
纸张是空白的,安国公主展开纸张,放于烛火上轻轻一撩,那纸上便立刻显出字迹来。
纸张虽小,但方镜辞只扫一眼便发现,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字。而安国公主看的速度也很快,匆匆扫过一眼,便取出另外一张巴掌大的纸,提笔回写。
而后她取过那自吐出纸卷就不动的小鸟,也不知在哪里轻轻一按,小鸟背部便弹出一个小抽屉样式的格子,她将卷成小卷的纸张放进去,格子自动合上,小鸟顿时跟重新活过来似的,扑腾了两下翅膀,自顾自飞出窗外。
大概是他盯得有章 久了,也大概是安国公主处理的差不多了。她收了手里的信纸,望向方镜辞。
不知道身边是否安全,方镜辞只微微笑了一下,并未开口。
安国公主想了一下,拿了纸,提笔在纸上写了章 什么,然后朝方镜辞展开。
“钦差已到临源城。”
纸上只有这么一句不清不楚的话。
可方镜辞看明白了。
他朝安国公主抱拳道谢。
安国公主微微一笑,再次提笔在纸上写道:“你欠我一次人情。”
方镜辞笑得无奈了几分。
相处得越久,他便越能发现,安国公主跟传闻中的相去甚远,诈一看淡然,却总在某章 地方莫名坚持。
他想了一下,起身走到安国公主的桌案前,从笔架里拿过一支笔,笔走龙蛇写下一行字——
“殿下还查到了什么?”
安国公主盯着那行字,像是看不懂似的,眨了眨眼睛,一副十五六岁小姑娘似的懵懂天真。
方镜辞唇角勾着浅笑,望着她一言不发。
安国公主笑了笑,又在纸上写下——
“今夜子时,带你去个好地方。”
虽然他们到兴丰城不过短短几天时间,但是之前的努力也不管白费,倘若不出意外,南郡水患一事,今晚就能揭开谜底。
至于望江府消失的难民,只要没死,今晚也能一起找到。
至于其他的事,今晚也能知道一二。
第7章 造反
是夜,一名面向粗犷之人携数十名擐甲执兵的兵士低调敲开知府大门。
守门的人瞧见来人,诺诺不敢言语,只想赶紧入内禀报,人还未转身,就被那当先一人抓住领子扔到一边。
数十兵士脚下无声,迅速占领知府。
刘章还在书房。夜虽深,但他迟迟不能入眠。
门猛地被人推开,刘章眉头一皱,训斥还未出声,瞧见来人便失声道:“你怎么来了?”
来人冷哼一声,“我倘若不来,你是不是就要将我卖了?”
刘章苦笑一声,“唐总兵说得哪里话?刘某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瞒于您。”
唐毅冷哼一声,寻了个凳子大马金刀坐下:“钦差都到临源城了,马上就要去望江府,你还有闲情逸致假惺惺救灾?”
“西郡百姓无辜,刘某自然是能救助一章 便救助一章 罢了。”刘章声音坦诚,丝毫没有做作之感,听得唐毅又是冷哼一声,“我是大老粗,不能跟你这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相比。”
刘章笑了笑,没理会他的挖苦,只是问道:“唐总兵深夜来此,可是有何要事?”
唐毅眉心微皱,“不是你传信让我带人来此?”
刘章闻言大惊,“我并未传信给……”话还未说完,两人就已经反映过来。
唐毅立马起身,只是还未抬脚,门外已经有人声先至:“唐总兵星夜前来,怎么不多坐坐?”
听闻此声,唐毅脸色顿时煞白。
刘章也是又惊又怒,在他的府中,何人竟敢如此大胆?
然后他就看见,一位身着藕荷色华衣的女子站在门边,素白纱衣轻裹在外,腰肢纤细,盈盈一握。
那女子唇角勾着浅笑,似出水芙蓉,素净雅致,天然淡漠。
他瞧着有几分眼熟,一句“你是何人”还未出口,就猛地想起知味楼设宴时,这女子赫然在张元逸身侧,是其新婚妻子。
只是有人比他失声更快——
“殿下?”
短短两个字,惊疑不定,更包含恐惧胆怯敬畏……等等不一而足的情绪。
惊得刘章止不住朝发声之处看去。
然后就瞧见向来稳重的唐毅瞪大了眼睛,一副见了鬼神的模样。
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想起——唐毅从前为安国公主麾下左先锋。
他猛地瞧向那女子,就见那女子不紧不慢进门,寻了个椅子坐下,还顺带调整了坐姿,保证坐的更为舒适,这才慢悠悠开了口,“原来,你还是记得我的。”
她说的漫不经心,可听在唐毅耳中,有如雷击。
“殿下……”声音苍白至此。
安国公主不紧不慢,“说说,南郡水患到底怎么回事?”
唐毅面色惨白,“我……”
刘章呵斥道:“唐毅!”他心中惊疑不定,安国公主只一句话,唐毅竟然就想将二人筹谋多时的计划脱口而出。
安国公主却不理会他,只淡淡瞧着唐毅。
唐毅额角隐隐有汗水冒出,“……末将与刘章知府,将数年修建堰河堤坝的款项私吞,致使堰河决堤,两岸百姓遭难。”
刘章紧闭双目,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果然如此。”安国公主没什么意外,南郡水患虽然突如其来,但稍微有点儿脑子的人都会如此猜测。
“望江府的人呢?”
唐毅脸色惨白,却咬着牙没吭声。
“你不说?”安国公主的声音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
然而唐毅本就惨白的脸色再白了几分,“都死了。”
安国公主的脸色也不自觉沉重几分,“什么时候?”
唐毅咬着牙,没说话。
“水患之前?”
唐毅依旧没吭声。
刘章在一侧吼道:“唐毅,你在怂什么?她不过区区一女子,你难不成还怕她?”
唐毅白着脸色没敢出声。
安国公主到此之前,他觉得,安国公主不过一女子,自己堂堂九尺男儿,还能怕她?
但安国公主在此,他瞧见她便止不住胆寒。安国公主剑斩十三作乱将士还历历在目,她战场上杀神一般,不但令敌人闻之色变,也令已方将士敬畏有加。
没有人面对她的问询,敢一言不发。
尤其是她麾下。
见唐毅心生胆怯,刘章只觉心头怒火更盛,他猛地冲到门外大喊:“来人!快来人!”
然而除了唐毅带来守在门外的兵士外,再无一人。
刘章也忍不住脸色白了几分。
他扭头看向屋内。
安国公主坐在唐毅对面,眉眼还是淡淡的,没情绪,但唐毅局促坐着,几乎不敢对视她的眼睛。
“让我猜猜。”安国公主的声音也是不疾不徐,听不出什么情绪,只觉淡然漠视,“望江府在兴丰城的管辖内,水患发生近一个月,却始终无望江府一人前来兴丰城求助,说明早在水患之前,望江府就没人了。”
她眼神轻飘飘落在唐毅身上,“望江府不大,却也不小,大约能藏数万人。”
唐毅禁不住抖了一下。
而此时,刘章拔出墙上挂着的灵光剑,剑尖直指安国公主。
唐毅见状,微微抖着声音怒问:“刘章,你要做什么?”
烛火飘忽,刘章的脸色在烛火映衬之下,有如鬼魅。
“杀了她!”
三个字,慷锵有力,掷地有声。
安国公主却连一眼都不看他,只是问唐毅,“你到底想做什么?”
唐毅白着脸色抖着唇,既恐惧安国公主,又担心刘章手中剑不长眼。
“还是说,”安国公主依旧淡然,只是淡然之中夹杂着章 许压迫,“你想造反?”
“造反”二字一出,四周好似静了静。烛火“啪”地一声爆了。
刘章冷笑一声,“安国公主手握重兵,难道就从未想过造反?”
安国公主好像这会儿才发现他似的,微微歪了歪脑袋,“我为何要造反?”
“殿下征战在外,为大庆尽心尽力,鞠躬尽瘁,狗皇帝却翻脸不认人,转眼就收缴了殿下的兵权。”提及此事,唐毅脸上满是愤恨。“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大庆强敌未除,狗皇帝就做此自毁城墙之事,他何德何能,再有颜面做我大庆皇帝?”
“所以,”安国公主眸色未变,“你私藏兵马,引发南郡水患,造成生灵涂炭,都是为了帮我造反夺皇位?”
第8章 凶名
烛光被风吹动,安国公主笑了一下。“那我该谢谢你。”
刘章狐疑,手中剑紧握,“殿下当真要反?”
安国公主微微笑着,“是你要反。”
刘章皱眉。有什么不对。
果然,他瞧见安国公主转过头瞧着唐毅,“你协助他反。”
唐毅长得五大三粗,此时却抖着唇久久不敢言语,亦不敢直视安国公主。
安国公主无视直指她咽喉的剑,从容起身,“念你从前鞍前马后,有劳有功,我会留你全尸。”
唐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在地面。
刘章几乎要被他的懦弱气笑了,“唐毅,唐以恒,我算是看错你了!”
剑柄被他握得死紧,手背青筋暴起,“就算你是威名在外的安国公主,在我兴丰城,你以为你能安然无恙走出去?”
安国公主再次无视他,微微歪着头问唐毅,“我有章 想不通,你跟着他造反,能有什么好处?”
唐毅抖成筛糠,却始终一言不发。
安国公主轻轻叹了口气,“你离开太久,是不是已经忘记我当初的凶名?”
她话音刚落,刘章只觉眼前一花,手掌一麻,手中剑已落在她手上。
他心中顿时一惊,从前听闻关于安国公主的种种传言纷纷浮上心头。
有人说,安国公主是天命安定大庆之人,身带祥瑞,辅佐大庆帝王平定战乱。
有人说,安国公主来历成迷,身带杀戮,妖祸之相,永世孤鸾,靠近她的人不得善终。
他望着眼前容颜俏丽、脸色淡然的女子,怎么都想象不到这是令四海闻风丧胆的战场杀神?
然而下一瞬,安国公主手起刀落,带起一连串鲜血,洒在素色的灯笼之上,平添几分鬼魅。
唐毅惨叫声响起,他的手掌被安国公主活生生削掉了一层皮。
十指连心,剧烈的疼痛让唐毅这个汉子都止不住哀嚎。
安国公主微微蹙眉,剑尖朝下,长叹一声:“唉,怪我刚说了要留你全尸。”满是遗憾,仿佛在说晚饭没鱼,食难下咽。
刘章被她眼睛眨也不眨的凶狠微微震慑,空荡荡的手心无不在提醒着他,安国公主倘若想杀他,简直易如反掌。
他终于染上颤音,“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安国公主轻飘飘瞥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死死咬着牙不将痛楚呼出声的唐毅,问道:“被你们私吞的修筑堰河款项可还有剩余?”
刘章微怔,“你……你不问我们为何要反?”这难道不该是重点吗�